《三生觞》求和

3、第三章 美人图 “陛下，我

　　“陛下，我军已经被匈奴四十万兵马包围！”战马驰入白登山的营寨，骑马的将校翻身下马，向大营中的主帅跪倒。刘邦很清楚汉军已经中计陷入包围，但是四十万这个数字仍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平叛以来，匈奴边打边败，丢盔卸甲，汉军节节胜利，在一片英明神武的马屁声中，刘邦信心满满地准备为此次御驾亲征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狼一样的匈奴人却忽然干起了狐狸的勾当，而刘邦就像一只钻入铁笼偷吃诱饵的小老鼠，在笼门落下的瞬间，直接面对任人宰割的命运。

　　“坚守待援！”刘邦的心情和冰雪一样冰冷，他只有两万五千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雪花像棉絮一样，在呼啸的北风中胡乱飞舞，三天三夜未曾停歇片刻。

　　“陛下，我军已只有一日粮草！”陈平知道这个消息只会让刘邦心情越来越不好，但是他只能如实禀报。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最重要的就是食物和取暖的东西，但是现在，除了人心，他们无以取暖。随着时间的推移，连人的心也会被冰封，在饥寒交迫的煎熬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悔和恨已经没有用，绝望开始灼烧刘邦的心。如果大汉王朝建国才仅仅六年，就让自己的开国皇帝做了野蛮的匈奴人的俘虏，那这玩笑就开大了，估计那位自杀的西楚霸王项羽都要在地下笑掉大牙。

　　“将粮草平分至三日配给，宰杀部分战马。”绝境让刘邦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陈平，陪朕视察一下敌情。”风起于青萍之末，大佬兴于市井之内。一代雄主刘邦，起于卑微，龙飞九五，靠的就是对人心的把控。他知道，此刻，军心绝不可以乱，而自己就是军心的定海神针，自己乱，则军心乱，自己定，则军心定。

　　“诺。”陈平见刘邦面色自若，不得不佩服刘邦的胆色。君臣两人策马踏雪登上高处的一块山岩，骋目向山下望去。白登山下，匈奴骑兵以青、白、黄、黑四色，按东、西、南、北的方位层层排列，盔明甲亮，旌旗蔽日。一骑战马，驮着一男一女驰入匈奴的大营，马上男子纵身跃下，把女子抱下，两人浅笑低语，情深意笃，旁若无人。除了匈奴的单于冒顿和他的老婆阏氏，估计也没有人敢在兵营中如此大胆。冒顿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任何一个男人，这辈子要是逮到刘邦这么一条大鱼，都会心花怒放的。

　　刘邦面不改色地回到营中，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痴痴地默想了片刻，在几案上铺开一张画卷，两只彩袖凌空飞旋，纤腰轻折，娇躯翩转，一个翩翩起舞的美人宛然在目――戚夫人。

　　戚夫人是刘邦最宠爱的女人，一想到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欣赏到她优美的舞姿，与她一起鼓瑟唱和，刘邦就心情低落。长年的市井生涯，让刘邦对困境并不陌生，即使在楚汉战争中，大部分时间也是项羽在追得他四处狼狈奔逃。

　　公元前二〇五年，鸿门宴后刚一年。项羽出兵攻打齐王，汉王刘邦趁机袭了项羽的都城――彭城。项羽闻讯大怒，亲率三万精兵，将捅了马蜂窝的刘邦蜇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从彭城一路逃到曹州，刘邦被项羽的兵马单枪匹马追入东南二十余里的戚家村，自以为必死无疑。但是，这个“斩白蛇”起家的末路老混混再一次让我们见证奇迹的诞生。

　　在一户农家的菜园里，刘邦求助于一个老翁和一个少女，老翁示意他跳入园子中的一口枯井。然而汉王仁义，不仅素得人心，也得马心，战马绕着枯井久久不愿离去，追兵渐近，急得刘邦在井下冷汗直冒。紧要关头，少女操起一根木棒，朝着马屁股狠狠拍打了几下，战马吃痛，嘶鸣着一路绝尘而去。看来，有时候拍马屁真的是可以改变历史的。这个女孩，就是戚夫人。

　　刘邦捡了一条命，才发现，眼前的少女是个绝色美女，眉心有一粒朱砂。作为男人，没有比被绝世美女拯救更美妙的事了，刘邦的命，比这要美妙得多，这名美丽的少女，当夜即陪刘邦欢饮，留宿成亲。不知道这是不是历史上最早的闪婚，至少，这应该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次闪婚。刘邦，天生是个创造历史的主。

　　“比这更坏的情况也熬过来了。”刘邦在心里激励自己。是的，比这更坏的情况都熬过来了。相比那一次，至少，这次外边还有两万五千人陪着自己。那一次，戚夫人救了自己。刘邦不但捡回来一条命，还捡回来一个老婆。这一回又有谁能救自己？戚夫人么？戚夫人就在两百里外的晋阳城里。
　　戚夫人不但在晋阳城里，她还怀着八个多月的身孕。刘邦太爱她了，行军打仗也要带着她，怀着身孕也要带着她。况且，刘邦五十六岁了，男人的那个曲线早已开始向下走，他需要一次胜利，来让自己雄姿英发，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和即将出生的孩子面前。所以，他选择了御驾亲征，自古以来，男人们干的蠢事，大部分都是为了女人。

　　“陛下。”陈平进入了大营。他看到了刘邦在看的画卷，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个想法，换任何一个皇帝，他都不敢讲，但是对刘邦，他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虽然单于冒顿极为宠幸阏氏，但是阏氏深深知道山河有界，王者的欲望无远弗届，而岁月始终像把杀猪刀横在她的面前，她真的非常害怕失去冒顿的宠幸。此时，陈平的使者下山了。

　　金银珠宝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珠光宝气仍然耀得阏氏目眩心迷。最后，慢慢展开的，是一张图，一张美人图。一天前，它还在刘邦的几案上，现在，它到了匈奴的大营中。既使对一张没有生命的画卷，命运都是那样的深不可测。

　　“这是什么？”阏氏的脸色绿了。

　　“汉帝被单于围于山上，非常愿意罢兵言和。所以把金银珠宝送给您，再请您代他向单于求情，可又怕单于不答应，所以准备把国中的第一美人献给单于。因为美人现在不在军中，所以先把画像呈上。”使者虔诚地说。

　　“这个用不着，你赶快拿回去吧。”阏氏微怒道。

　　“汉帝也觉得把美人献给单于，怕会夺了单于对您的宠爱，可是实在是事出无奈。如果单于攻下白登山，我朝必用更多的金银珠宝和美女，以赎回天子。汉帝被围山上已经五日，军中没有丝毫慌乱，况且我朝樊哙将军的几十万援军已近在咫尺，只怕明后天就会赶到，到时内外夹击，胜负未可预料。万望您能多加美言，我朝愿意赠送更多的金银珠宝给您。”阏氏被打到了死穴。

　　两天后，冒顿撤军了，雪晴了。

　　刘邦一回到晋阳，立即把出征前因为劝阻他而被下了大狱的娄敬放了出来，封了建信候，有人欢喜必然有人愁，出征前吹捧他英明神武的十二名官吏被砍了脑袋，有时候，拍马屁和自命英明神武都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陈平，封了曲逆候。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美人计不仅仅能用在男人身上，陈平能。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把皇帝老婆的画像送给敌军的，陈平敢。所以，这是他该得的。作为皇帝，刘邦还是很称职的。

　　刘邦急着去见戚夫人，这个神奇的女人，又一次救他于危难。戚夫人早产了，在陈平的使者下山那一天，她早产了。刘邦被困白登山五日五夜，死生未卜，戚夫人几乎夜夜无眠，孩子一出来后，戚夫人就秘密遣心腹送到了民间。因为她实在是太怕了，她怕吕后，那个女人，实在是太彪悍了，连韩信都被她收拾了。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吕后，她也不会撒娇粘着刘邦非要跟到晋阳。

　　现在，刘邦回来了。

　　戚夫人告诉他，孩子死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孩子死了，她不能改口，她不想影响刘邦对她的信任，更不想留下欺君的把柄给吕后。那是一对多可爱的龙凤胎啊，可是，也许今生她都无法见到他们了。

　　刘邦有点蒙，但他是英明神武的高祖皇帝，很快缓过神来。虽然丢了孩子，毕竟他和戚夫人还有一个孩子赵王刘如意，现在，老婆还在，江山还在，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突然之间，他有点想念那个被自己杀了的韩信，以后再也不干御驾亲征这种赔本买卖了，脑袋别在裤腰上干革命的活还是比较适合韩信这样的笨家伙。

　　至于匈奴的冒顿那个家伙，刘邦再也不敢去招惹这头野狼了。这次，他听了娄敬的建议，当男人强大到无与伦比时，最好的办法是让女人来修理他，刘邦选了一个宗室女子封为公主，让娄敬带着找冒顿和亲去了，当时欧亚大陆上最大的骑兵军团――匈奴的威胁，就这样被他轻轻地化解为无形了，这才是好买卖。为了让这差使干得更顺利一点，刘邦赐了娄敬国姓刘，他是个称职的皇帝，胡萝卜和大棒他都使得很溜。

　　…………

　　戚眉从博物馆出来，天色已昏黄，她的神色也昏黄。那块画像石好像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