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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西水河 她的□□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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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RF就像她本人一样,散发出柔柔的光芒,让人产生美好的冲动和激情。暴露在镜头下的RF,白若凝脂,□□而饱满。悲剧的是这不是摄影师的诗意镜头,医生的话就和导管镜一样冰凉,冷透戚眉的心,是肿瘤。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突然很想妈妈,很想哭。她和妈妈一样美,天使的面容,魔鬼的身材,瀑布一样的长发,秋水一样的明眸,浑身散发着迷人的书卷气。但是妈妈没有留住爸爸,在她八岁那一年,爸爸带着那个女人走了,爸爸带走了妈妈的心,带走了妈妈的爱,带走了妈妈的希望,最后,妈妈的生命也跟着爸爸走了。戚眉很爱爸爸,她真的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好。
戚眉走出医院的大门,抬头向着无垠的天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她心烦意乱,但是,她是一名心理学讲师,她知道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离□□肿块切除及常规冰冻检查还有半个月时间,毕竟还没有确诊,生活终归是要继续的,吃顿好的,好好休息两天吧。振作,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雨后的天空清新如洗,空气里湿润着春的气息,缎带般的西水河蜿蜒曲折,穿城而过,它是这个城市的母亲河。河岸边垂柳婆娑,几张长椅空空地零落其间。项昊喜欢摄影,他喜欢用镜头记录所有美好的东西。眼前的一切是如此地美丽,他果断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个意外的美丽走进了他的镜头,是她。死亡的阴影让她略微有点恍忽,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河岸散步。
她回头看着镜头,长发微微迎风吹起,眼睛水一样地汪出几许幽怨。隔着取镜器,他都能感觉到被她激起的无限怜爱。她不仅走进了他的镜头,她也走进了他的心头。
“姑娘。”他叫停了她,他想保留这张照片,实在是太美了,他在心里惊叹。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惊雷,打断了他的话语。三月里的春雨总是这样不期而至,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他赶紧从车里找出一把雨伞,雨伞很大,足够遮住他和她。
她感激地抬头看了看他,被雨水略略打湿的长发粘在身前,越发的妩媚动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氤氲的水气,仿佛她是从河水里逃离到尘世的精灵,他快要醉了。
“谢谢。”她轻轻地说道。
他们在雨中静静地站着,看着水面的浮光掠影,就像一对深情的恋人,除了雨点的声音,仿佛万物都已静谧不语。
“我们还是到车里去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点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初次相识的陌生男子毫无戒心,她甚至找回了小时候和父亲在雨中同行的温暖,那种温暖久远得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他很舍不得送她离开,但是他不想让她误会,他侧过身问她。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回答他,她讲的是心里话,她真的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哪里。爸爸走了以后,她一直跟妈妈一起生活。妈妈苦苦地等着爸爸,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她是个倔强的孩子,妈妈走了后,她没有回到爸爸的身边。她像幽谷里的兰花草,寂寞而又坚强地成长,直到毕业,直到工作。
“不知道?”他愕然,无语。她对他犹如神秘的书卷,他不知道书卷里有怎么样忧伤的故事,他很想知道。
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轻轻滑落。他递给她一方素洁的纸巾。
“去墓园吧。”她拭掉眼泪对他说,就好像他是她多年的朋友。
他一怔,并没多问,只是踩下油门,向着墓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戚眉轻轻地拔开墓碑旁的兰花草,用手指抚摸着墓碑,项昊在一旁为她打着伞,静静地,一言不发。她轻启朱唇,一句一句地吟诵,清冷的语调夹杂着淅沥的雨水。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
“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他很熟悉这首诗,这是胡适先生的《兰花草》。
“妈妈生前最喜欢兰花草,包括兰花草这首诗和歌。”她看着墓碑,轻声说。
思念是会互相传染的,项昊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项昊从小丧母,父亲深爱母亲,一生未曾续娶,父亲读书不多,却极为明理,一生钟爱茶道和花草,兰花草也是父亲的最爱。前几年父亲因病故去,留下一个工厂给他。他虽然对做生意没有多大兴趣,但那是父亲一生心血所在,所以一直用心经营着,生意不好也不坏。
一颗心的孤独是寒冷,两颗心的孤独却可能会是温暖。项昊轻轻地拍了拍开始抽泣的戚眉,此时不说话比什么都好。戚眉已然泪如雨下,她是个快乐而坚强的女孩,但是在生与死面前,她仍然感到了内心的脆弱。
项昊仍然没有说什么,他的父亲和母亲一直相亲相爱,这世上,幸福的故事都是一样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所以,幸福的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不幸的痛楚,他无法感受戚眉的不幸,但是他关切的心,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
“我们现在去哪?”他很耐心地等她平复情绪,柔声问她。
“去机场吧。”她的答案又一次出乎他的意外。每当生活的重压逼得她喘不过气时,她就会随机地选一个目的地,买一张机票,在旅行中让心灵获得短暂的休憩与释放。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戚眉都要去当地的博物馆。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在这个喧嚣的都市,连娱乐休闲的方式,也已变得喧嚣嘈杂,博物馆成为难得的静谧之所。每一件文物都是从历史的缝隙中掉落的幸运儿,虽然历史的真相从来都是支离破碎、面目模糊的,在款款漫步间,戚眉仍不时驻足享受解读的乐趣。
这是一块西汉早期的画像石,画面中间刻着一座山峰,层峦叠嶂,每个山峰都刻着一个胡人的头,三匹马正欲从山涧奔出,一匹战马正疾驰而入。左侧的画面分成了上下两层。上层四个骑兵正向山涧逃窜,右侧十个兵卒,双手前伸坐在地上,回首顾望的样子,应该是俘虏。后面站着六个步卒,一人执弓弩,两人执盾,三人执戟。右侧两个骑兵将领正在格斗,后面三匹战马拉着一辆辎车飞奔。
戚眉静静地盯着眼前的胡汉战争画像石,思绪飞到了两千年前的古战场。一寸山河一寸血,画石上的先民,为了各自的家国流血厮杀,不知道他们的家里有没有倚着柴扉切切期盼他们平安回家的妻儿?不知道他们身上有着怎样平凡而又动人的故事?耳边传来金戈铁马之声,画石上的人物、战马似乎都有了生命,从沉睡千年的梦境中苏醒,动了起来。戚眉的目光缓缓移动,中间的那匹战马向着山峦深处疾驰而去,风烈烈地吹起了骑士的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