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清隳

4、3 博萨索

　　3 博萨索
　　第二天清晨，艾里克如约准时出现在旅店门口。姜煜收拾好下楼就看见艾里克穿着便服斜倚在黑水公司的吉普车旁抽烟，黑色的雷朋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旁边是几个穿着黑水制服的美国人，昨天在黑水总部都见过。他们正悠闲地聊天，看上去气氛正好——颇似正在商量周末的烧烤计划，没有丝毫在枪林弹雨中的紧张感。
　　姜煜上前道早安，顺便问艾里克要了一支烟提神。
　　“看上去你睡得不好？”艾里克问道。
　　姜煜吐了口烟，点点头：“昨晚听到枪炮声，发生了什么事？”
　　“小事，帮派打架而已。”艾里克灭掉烟头，拍拍姜煜的肩，“这就是索多玛的日常生活，导演先生。现在走还来得及。”
　　姜煜笑着装傻：“走？去摩加迪沙么？”
　　艾里克摘了墨镜凑近了看着姜煜，笑道：“我昨天有没有说过你很有趣？”
　　“你有说过，普林斯先生。”
　　艾里克站直了身体，放下了搁在姜煜肩膀上的手，笑容也干净利落：“请叫我艾里克，姜煜。”

　　只有乱世才需要枭雄，所以艾里克在索马里。
　　姜煜心里划过这样的念头。
　　艾里克无疑是一只鹰，就像美国国徽上的那只白头海鹰，代表着力量，勇气，自由和不朽。他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向他低头，这就是强者的气场。
　　姜煜出发之前有查过艾里克的资料，他出生于商人世家，却是一个在政治上有野心又极富冒险精神的人。19岁时用1.5万美元赢得一场政治豪赌，与布什家族接下不解之缘。大学毕业后加入特种部队“海豹”，曾在海地、中东和前南斯拉夫服役，4年后退役接管父亲留下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工厂。
　　可是艾里克怎么可能选择工厂厂长的一生。他卖掉工厂，并用这笔钱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一片黑色沼泽地建立起黑水公司，趁着美国日益增多的海外军事行动，迅速站稳脚跟并发展壮大。在伊拉克战争期间成了美国政府的替罪羊，艾里克宣布金盆洗手，卖掉黑水的股份，退出管理层，然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在美国隐居起来，有人说他去了阿联酋。直到最近突然传出艾里克重出江湖的风声。

　　姜煜调动着脑海里的资料，然后和眼前的人一一对应起来：古铜色的皮肤是在特种部队的印记，扳着方向盘的有力又平稳的手是建立黑水的气魄，脸上像刀刻的一样笔直又坚毅的线条献给与生俱来的不安定的灵魂。这样传奇的一个人，现在就放在姜煜面前，姜煜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不只是姜煜，坐汽车后排的三人也奇怪地正襟危坐。西毒难得没在车里打盹，郑阳的双眼也奇迹般地聚焦，安景然也跟姜煜一样，一眨不眨地看着艾里克。
　　除了姜煜他们坐的这辆车，艾里克带来的黑水的人还有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保护着姜煜他们。
　　“先生们，”弥漫在汽车里的尴尬气氛被艾里克打破，“我希望你们出发前学过射击和格斗术，否则我会建议你们搭乘明天的飞机离开。”
　　“我们的水平用不到你说的那些高级的词汇。”姜煜笑笑，“我们只学过使用枪支和防身术，而且只有一周。”
　　艾里克原本笔直地看着前方，却微微转过头不置可否地看着姜煜：“你也太坦白了。”
　　姜煜笑出声，手肘放在窗户上枕着头，顺便诅咒一下这让人别扭的该死的右向行驶。
　　艾里克拿起车里的对讲机对前后的车说：“去‘锁匠’那里。”然后又转头跟姜煜一行说道：“我现在带你们去卖枪支的地方。在索马里人人都有枪，没枪就是肉弹。”艾里克开车钻进一条小路，“就在昨天，索马里的安全部长被炸死了。”
　　“真讽刺啊。”
　　“谁说不是呢。”

　　穿过刚才的小巷子，才算进入了市区。房屋开始扎堆，人群密集。这个地方啊，仿佛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都有一层黄沙，干燥，老旧，混乱。姜煜皱了皱眉，把支在外面的手收了回来，西毒掏出了摄影机架起来。
　　艾里克说：“我不知道你们对这个地方的了解有多少，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些事，也请你们在任何时刻都不要忘记。”
　　艾里克调了调后视镜，以便看到后排的人。安景然在后排小声地翻译。
　　“这里的人都是□□教教徒，由于信仰的关系，偷拍是被禁止的。”艾里克突然狡黠一笑，“所以偷拍请一定不要被发现，不然我们都会很麻烦。”
　　西毒大笑比了个OK表示了解。艾里克继续说：“索马里曾是西方多国的殖民地，以至于现在各派军阀混乱。在博萨索处于相对安全的索马里兰的统治，等进入摩加迪沙……”艾里克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煜一眼，“那时你就会看见被上帝遗弃的索多玛城。不要离开我们的队伍，不要单独行动，一切听我的指示，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明白了。”
　　“还有一个私人请求，不要让我出现在镜头里，也不要在你们的电影里提到黑水的任何事。”艾里克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让车厢迅速降温。
　　西毒缩了缩脖子，打定主意拍摄之前要看清艾里克在哪儿，因为偷拍这人的代价一定比偷拍外面那些索马里人的代价高得多。姜煜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哪是请求，分明是赤裸裸的要求和威胁！分明就是在说：“你们也知道摩加迪沙有多危险了，要是我不按我说的做，小心我把你们扔在那里自求多福吧。”
　　姜煜转头看了看，发现郑阳大叔不知何时又开始走神了，而安景然，安景然竟然还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艾里克并郑重点头说：“没问题！”
　　姜煜瞪了安景然一眼，顿时觉得任务重大。显然他的队伍里有一半的人都在状态之外，一个是天性如此，另一个是突然对他旁边那人犯起花痴。至于西毒，姜煜从大学认识他开始就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可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