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清隳

11、10 黑鹰坠落 美国3支王

　　10 黑鹰坠落
　　姜煜觉得自己跟艾里克虽然不是一类人，却有着不可思议的默契。
　　姜煜说起现代启示录，艾里克就可以谈论教父里的美国精神；艾里克批判教育，姜煜也能够马上想起平克的歌。
　　姜煜把这个归类于兴趣一致，所以话很投机。
　　这样投机的人可能一生也只有一个了吧。可惜索马里一别以后，可能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2天，艾里克带着姜煜去了摩加迪沙的各个地方。
　　姜煜在影像店里看到了成龙李连杰，还有加勒比海盗；私立医院里留着山羊胡子的医生告诉他们索马里没有绿色植被；邮筒是蓝色的，姜煜给自己寄了一张明信片去中国，上面只写了一句“来自摩加迪沙”。
　　他们漫步在海滨大道上，笔直宽阔的街道，两旁种植着椰树，有温柔的风带着海腥味吹来。艾里克还带他们去看了摩加迪沙著名的伏鳄表演，完了去吃当地的鳄鱼肠。姜煜简直觉得自己是过来度假的。
　　“导游先生，我们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了一点吧，”姜煜酒足饭饱以后，继续坐在艾里克车上转移，“这样下去制片人拿到片子会以为我去了迪拜。”
　　“太平一点不好么？难道你很希望每天扛着摄影机和那一大堆器材在枪炮里跑得死去活来？”
　　姜煜笑笑：“你也知道，人在太平的年代呆久了总是很期待发生点惊心动魄的事情。”
　　艾里克毫不顾忌地翻了一个白眼：“省省吧，我现在宁可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导游，也不想摩加迪沙突然动乱。”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姜煜突然认真地问。
　　艾里克愣了愣：“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为了我的剧组而来索马里的，你早就在这里了。你在这里是为了你要做的事情，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可是艾里克，你是黑水的老板，你是佣兵之王，你应该是生于战乱而死于安乐的。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在索马里。”
　　艾里克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复仇。”
　　“嗯？”
　　“我来索马里，是为了找一个仇人。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艾里克突然笑起来，“现在我的主要任务是当你的导游、司机，以及保镖。”
　　姜煜跟他相视一笑，又道：“导游先生，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巴卡拉市集，93年摩加迪沙之战的主战场，美国的两架黑鹰就在那里坠落。”艾里克又加了一句，“我希望你不要再买奇怪的东西了。”

　　他们到达市集之后，姜煜就看见艾里克他们神情肃穆，艾里克甚至把手放在胸口，微微低了一下头。姜煜看了看这个市集，除了四周错综复杂的小巷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再回头时，艾里克已经恢复如常。他走到姜煜身边：“身为导游，我想我应该为你们介绍这里。”
　　姜煜道谢，又对郑阳说：“跟着他收音。”
　　“美国从90年代初就介入了索马里维和行动，那时索马里已经是军阀纷争了，其中最大的军阀是拉法特艾迪德。联合国的行动妨碍了艾迪德的势力，于是 93年艾迪德袭击了一支巴基斯坦的维和部队，所以联合国让美军执行抓捕艾迪德的行动。”
　　“姜导说过艾迪德这个人，”安景然插嘴，“他是摩加迪沙派是么？”
　　“不，我说的是侯赛因艾迪德，是拉法特的儿子。侯赛因接了他老爹的班，是如今艾派的领导人。”
　　艾里克点点头：“93年行动的目标是老艾迪德。那次行动美军主要出动了三角洲特种部队和陆军游骑兵部队，还有海豹队协助，天上有20多架飞机，其中有6架黑鹰，地上还有好几辆武装型悍马和卡车。结果却是美国3支王牌部队的19名士兵，还有2架黑鹰，毁灭在了我们脚下的土地。”
　　艾里克说道这里时声音有些喑哑，其他几人都没说话，在静静地听着。
　　“先导分队的飞机运送三角洲部队去艾迪德所在的建筑物，就在这个过程中，分队里2架黑鹰，一架被击落，另一架被打穿了勉强逃走了。另一边的突击分队，4架黑鹰载着游骑兵下来阻止前来支援的索马里民兵，不幸的是，第二架黑鹰坠落了，甚至两架黑鹰前后坠落的时间不超过20分钟。”
　　“这么快……”姜煜感叹道。
　　“原本我也不相信黑鹰这么不耐操，可是我查看了军方保留的当时的录像后，我就明白那时有多疯狂了。”艾里克继续说道，“从飞机上看出去，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巷子里、屋顶上，各个狙击点都有民兵带着□□或卡宾在攻击，还有击沉黑鹰的RPG火箭。美军还击，可是倒下了一个狙击手，旁边的人就立马拿起地上的武器继续攻击。那样的人群想蚂蚁一样，一波一波没有止境，踩着前人的尸体往上爬。”
　　姜煜并不喜欢艾里克这个比喻，却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就这样，美军士兵被困在了这个市集和周围的小巷里。路障堵死了街道，救援部队来不及赶来，这里就是一个被围死了的斗兽场，所有人都变得疯狂。”
　　姜煜看了看四周，这些穿梭在市集的人里，有多少是见证过当年那一战的呢？而艾里克是否对他们怀满了仇恨、想要对他们复仇？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他们才与救援部队会合，然后从这里杀出去，徒步走到了体育馆。从此这条路被称为‘摩加迪沙一英里’。”艾里克顿了顿，“如果说这次失败是让美国人恐惧，那么第二天的报道就让美国人彻底愤怒了：索马里人用绳子拖着一个三角洲士兵的尸体游街。你知道么，那也是我曾经的战友，在看到报道的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冲进这里把这些人都杀光。”
　　艾里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姜煜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不会是想现在复仇吧……”
　　艾里克摇摇头：“已经过去快20年了，况且他们只是工具，我不会杀手无寸铁的人。”
　　“你的目标是艾迪德？”
　　“其中之一。”艾里克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你知道么，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来摩加迪沙，第一次踏进这个区域。可我竟然没有我预想的愤怒。”
　　姜煜沉默半晌，说道：“你想听听我的想法么？”见艾里克点头，姜煜继续说道，“在听你说完以后，我依然觉得摩加迪沙之战，美国需要承担所有的错误。”
　　艾里克皱眉：“这是联合国的维和行动，我们是在帮助他们。况且我们死了19个人，就被围在这里杀死了。”
　　姜煜摇摇头：“那你知道摩加迪沙死了多少人么？这只是一场打着‘和平’名号的，肮脏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