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清隳

10、9 印度洋大学 We do

　　9 印度洋大学
　　“你看上去又没睡好。”早上艾里克看到姜煜一个人在院子里抽烟，说道，“昨晚可没有枪声。”
　　“枪声在这里。”姜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昨晚跟景然看现代启示录，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枪声、轰炸声，还有白兰度最后喃喃自语那句：‘恐怖……恐怖……’”
　　“身为美国人，我更爱弗朗西斯的教父。”艾里克也点了一根烟，“那才是‘美国精神’。”
　　“我以前很讨厌弗朗西斯科波拉。”姜煜说道，“大学的时候有一学期专门学习80年代好莱坞三巨头，你也知道，弗朗西斯的作品往往冗长又沉重，题材不好把握，寓意深刻难以挖掘。然而就在那门课结课的那个暑假，我看完了他的作品。我不得不说，他是个伟大的导演。”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教育是该被批斗的。”艾里克笑笑，“学生往往对别人交给的作业有厌恶心理，同样的事情如果是主动发现的，他们会学得更好。”
　　姜煜也笑起来，哼起了一首平克弗洛伊德的歌：“We don`t need no education. 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走吧姜煜，我们今天去参观生产砖头的地方。”

　　艾里克口中的“生产砖头的地方”其实是位于摩加迪沙的索马里国立大学，又被称为印度洋大学，也是摩加迪沙唯一的一所大学。因为艾里克事先已经联系好了，所以这是一次相当顺利的采访。
　　校长是个白胡子老爷爷，大概是因为打扮相似的缘故，姜煜总觉得跟之前在博萨索民宿的老板很像。校长先生英语说得不错，说话也很有逻辑和条理。姜煜就放心把采访交给安景然了。
　　校长介绍说学校一共有1千多名学生，分布在经济、管理、通用科学、医学等十几个专业。学校主要是为了师范和政府培训学生。校长还特别介绍说学校里有1/4的女学生，她们和男性一起读书。
　　索马里受□□教影响很深，女性地位很低，出门都要围面纱。女性有这样的入学率也让姜煜吃了一惊。
　　由于校长室很小，姜煜一直在最靠窗户的地方。窗外的海风吹来新鲜的空气和有些吵杂的声音，让姜煜一直有些分神。安景然按着姜煜定好的问题一个个问下去，不时也自己发散一下，姜煜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索性直接看向窗外去了。
　　校长室看出去能看到学校那一面用铁丝网围出来的校园，校园只有两栋教学楼和一个小小的足球场。由于是假期，学生并不在这里。
　　跟学校隔一条街就是摩加迪沙的机场。这个机场在几方军阀混战中已经停运了，所以姜煜只看到一条孤零零的跑道和两座航站楼。这也是姜煜他们当时飞去博萨索的原因——只有相对稳定的博萨索才有飞往国外的航班。
　　机场坐落在沙滩上，再往外就是印度洋了。那片海域就是索马里海盗的活动范围。
　　可是一个地方不管有多贫穷，大海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唯一能改变大海的，只有天气。若是晴空万里，大海就波光粼粼；若是刮风下雨，大海就波涛汹涌。
　　现在，它是美丽的。蓝绿色的海水扑打着洁白的海滩，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Aquamarine，姜煜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单词。
　　姜煜轻轻叹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回校长室里的采访。
　　“您也是这所大学毕业的？”那边安景然问道。
　　“是的，我毕业以后留校做了老师，然后被学生和老师推选当了校长。”
　　安景然愣了愣，转头用中文问姜煜：“大学校长难道不是教育部指派的么？”
　　“在有政府的情况下，是这样的。”姜煜道。
　　“可是索马里不是有政府么？他们还有总统呢。”
　　姜煜耸耸肩：“他们的总统不是被大部分人承认的。索马里现在还是军阀割据的状态。”姜煜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跟袁世凯末期差不多。”
　　安景然“哦”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采访：“这样说来，您真是把一生都献给了教育事业呢。您对教育有什么看法呢？”
　　校长说道：“我们索马里虽然不比贵国有几千年的历史，可是我们也算是东非历史悠久的国家。几百年前贵国的航海家就已到达过摩加迪沙，用瓷器和工艺交换我们的乳香和没药；大大小小的清真寺，是8百年的崇拜；广场上的青铜塑像，是我们民族的英雄。这些珍贵的历史文化，是拯救索马里的文明种子。作为教育者，我希望把这些种子传播给更多的索马里的年轻人，让他们知道，并战争不是我们的传统。”
　　安景然有些感触，沉默了半晌。姜煜接过话头问道：“如今摩加迪沙战火连连，您的坚持实在是难能可贵。可是您不觉得您的力量太小，犹如螳臂当车么？”
　　“每个国家都经历过战乱。可是你们很幸运，生在了和平年代。我知道贵国几十年前也内战不断，甚至还有文化压迫。我每每想起那些被压迫的人，就觉得自己的情况实在是好的很。”
　　姜煜讪笑，觉得校长一定学过太极，你用多大的力道打出一个问题，他就用多大的力道还给你。
　　安景然又真挚地说道：“索马里有一天也会得到和平的。”
　　校长笑了笑，有些被压抑的激动：“是的，战争不是永久的，和平总有一天会回来。和平回来的那一天，有人会把把文明的火种点燃，传递给我的同胞。而在和平到来之前，保存好这珍贵的火种，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姜煜一行收好东西告别了校长，出门去找黑水。
　　艾里克他们正在教学楼外抽烟，见姜煜出来对他们招了招手。
　　“久等了。”姜煜一边说一边帮西毒郑阳把三脚架和收音筒放进后备箱。
　　“有什么收获？”艾里克问。
　　“嗯……”姜煜想了想，“跟索马里稀缺的教育资源比起来，我们还在抱怨教育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