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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玉钗恩重春夜好 ...

  •   因为吃了一段时间的药,清嘉脸上好了很多,好似为了一扫阴霾,清嘉便张罗起了出城赶集的事情。
      “就是人多,没什么特别好玩的,要是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杜齐云租了辆马车带着清嘉去集市的路上又唠叨开来。
      “知道啦,反正你现在无事一身轻,出来逛逛也是好的啊。我要买几枝花带带,还要绣线、布、绣架和绷子,我打算给我俩一人绣个帕子,你帮我记着,不要忘了。”清嘉撑开帘子一边嘱咐,一边又略带兴奋的看着和他一样要去赶集的路人们匆忙的身影。
      “忘不了的,可不要买回去了你又甩手不干了。”
      “怎么会呢,我先给你绣,你快点,时候不早了呀!”
      “不要急啊,我不太会驾车,还是稳当些好,要不你来驾车?”
      “我从来只有坐车的命,什么时候驾过车,好吧,你看着点路,我不催你就是了。”
      如此说说笑笑好容易赶到了集市,老远清嘉就看到车水马龙的阵势,一条路看不到尽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砍价声此起彼伏。清嘉兴奋的从车上跳下来,几乎等不及杜齐云停好马车,一边又要催。杜齐云怕闹本不愿意来,看到这么多人更是有些眼晕,当下直呼后悔。清嘉买了碗酸梅汤给他,让他静静心,而后便迫不及待的融入了人海之中。
      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清嘉很是新奇,集市上的东西琳琅满目,居然还有杂耍表演,卖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胜在齐全又实用,很是中意,清嘉认真的挑选着,她总觉得阿齐住的地方太冷清,闻不到一点烟火气息。清嘉最近对那种安稳的,朴质的柴米油盐的状态有了不可思议的迷恋,她正急于装点出一个家来,想把一切都落到实处去。
      人群中蹿了半天,又瞧见一群人包围着密不透风的在看什么。清嘉拨开人群往里头挤,自然又惹恼了两边和她有一样诉求的人们,不过任他们抱怨清嘉也是充耳不闻的,她不管别人的。
      好容易挤到了前面,原来是一个老人在刻木雕,果真是巧手一双,对着前面坐着的小孩子,三两下就刻出了模子来。清嘉注意到他的虎口满是老茧,不过技艺确实了得,心里想着要不要排个队待会儿也刻一个。正想着,听到对面有人大声问话,“老师傅,您这把刀是哪里做的,市面上没有见过这样的呀?”
      清嘉下意识的寻着问话的声音看过去,霎时便愣住了,耳边是那木雕师傅回答的声音“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老人家自己打造的……”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或者说沸腾一般的集市好像突然冷却了下来,还有冷风吹过,在对面的人群中那问话的人鹤立鸡群般的站着,正专心的聆听着老师傅的回话,似是也感觉到了异样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电光火石之间,清嘉急忙撇过脸去,更大力野蛮的推开了人群,慌不择路的逃散而去。那一瞬间渗出的汗水和心头涌上的难以言喻的慌张督促着她跑的快些,再快些。
      身后的骚动她不想听见,她要逃离那一声声忽近忽远的呼喊,“你,你不要走……” 仿佛魔咒一般让她头痛欲裂,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要躲开,永远的躲开。
      那男子要去追却被身边跟着的手下给拖住了手脚,“主子,这里人多,不可轻举妄动。”
      男子呵斥一声还要去追却是人海茫茫,渺无踪迹。
      清嘉不敢回头只一味的跑,最后又爬回了车里去,喘着粗气的她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刚刚她看到了温恪。
      是的,是温恪。
      他没有死,他果然没有死。
      反反复复这两句话在脑子里盘旋着,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该想什么,她冷静不下来,各种感情冲突着,她不知道应该先照顾哪一种情绪,到最后也只能流一脸泪,四顾茫然。
      而很快帘子被掀开来,还没有来得及惊讶见是阿齐,清嘉也就安下心来,杜齐云似乎挺生气,“我一回头人就不见了,知不知道我找你很久,您怎么,你怎么哭了?”
      察觉到了情绪的不寻常,杜齐云也坐进了车里头,这是一架小马车,两个人在里头都是有些局促的,他有些不知所措,“你说话呀,要急死我吗?”
      清嘉深呼一口气,静默半晌方才说道,“我看到温恪了。”
      温恪?温二公子?“真的假的,莫不是看花了眼?”杜齐云也有些意外,天下难道这样小,不过温二公子不是出事了吗,怎么?
      “是他,他也看见我了,”清嘉说着人也稳了下来,“然后,我就跑回来了。”
      杜齐云拧着眉头听着,他乡遇故知,清嘉这样的反应着实不正常,不过不容他多想,清嘉已经催他了,“我们快些驾车走吧!”
      杜齐云知道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只得出来驾了车,一言不发的赶回去。
      温公子何时成了洪水猛兽,清嘉为什么这样回避,终究要问个清楚的。

      温恪心中焦急和振奋也在体内横冲直撞,清嘉没有死,她没有死。想要去追寻,一旁的贝晓筠却瞧得分明,道,“那不是杜老板的女弟子吗?”
      温恪转身看向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是说她跟在杜齐云身边?”
      贝晓筠见他的模样,不敢迟疑,忙说道,“是的,最近才来,上回杜老板来唱曲,她就在外头等着。”
      这样一说,温恪不由得心生荒唐之感,竟然不知道苦苦找寻的人就在身边,隔了一扇门,一面墙,真是可笑。可是,这份朦胧的喜悦也仅仅是抬了个头便因想起那慌忙逃脱的背影而偃旗息鼓。多少时候了,仿佛看到的总是这样的背影,没有留恋的,没有顾忌的,可是哪一次像这样,宛如一把刀插入心头。她分明是认出自己了,可这番行动又是为了什么?
      温恪算是了解清嘉为人的,当下心里便有了不详的预感。

      清嘉回去之后便有些神不守舍的,杜齐云想要安慰她,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赵清嘉只觉心力交瘁,她自己落魄成这个样子,早决心把前尘往事都忘掉,可今天看到温恪方知道,自己活一日便是与往事同在一日,那些人还和她呼吸着一样的空气,分享着同样的记忆。她感觉自己要疯掉了,她不敢再与那些故事里的人周旋,他们一个个都是骗子,都不曾真心对她。她玩不起,总该躲得起。
      “阿齐,”清嘉感觉自己都要蜷缩起来一般的软弱无力,“你先出去,容我想一想。”她说完便将杜齐云推出了房门又将门掩上,听到杜齐云不放心的在外头喊着,“有什么事情和我商量,不要胡思乱想。”“我知道的。”带了哭腔的声音回答着,赵清嘉的眼中却渐渐没有了起初的彷徨和无措,脑中迅速思索着,干脆扑倒在床上,被子一扬将自个儿整个盖住,再不露一点情绪出来。
      窗外一个人就那样站着,手扶着窗户,看着屋里的情景。他的目光随着清嘉来去,面色却不见一点情义的流露。不知多久之后,温恪垂着眼眸,人是兴冲冲的跑过来了,可眼下该怎么办?想要从长计议,可谁耐烦从长计议呢,要知道世上多得是没缘分,转眼分离乍!
      温恪不是个性急的人,但这一回主意还没有打定人已经飞身一跃进了房间。反手关上窗户,看着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温恪却抑制不住的紧张甚至后悔了起来,慢慢走近了,感觉到了被子细微的起伏,想伸手拍她,又怕吓到她,索性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正此时,床上的人却说话了,声音闷在被子里,“阿齐,我们离开江州好不好。”
      温恪闻言整颗心又开始水里来火里去,正此时,赵清嘉揭开被子坐了起来,毫无预兆的两厢照了面。虽有准备清嘉也万没想到温恪来得那样快,看清昏黄灯光下的人后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来,温恪迅捷的欺身而上捂住了清嘉的嘴,那点惊叫也被捂死。
      近距离的看着对方,两人具是心跳如鼓。清嘉胸口剧烈着起伏着,最后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温恪的手,抗议道,“我喘不过气了。”
      温恪这才将手放下来,又无意识的握紧了手,心里有些酥酥麻麻的快乐。
      僵持片刻后,清嘉底下眼眸从床上跳了下来,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温恪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清嘉没话找话的说,“你坐,喝水吗?”
      温恪颇为听话的又坐了下来,说着,“不渴,还好。”
      清嘉却自顾自的去倒了水过来,期间温恪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她手脚也是有些僵硬的,将水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她找了把椅子在离温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温恪看她半天,本来是要来兴师问罪的,这时候也不提白天的事了,说道,“你瘦了不少。”
      清嘉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温恪,在烛光之中,半边脸都隐在光影了,越发显得鼻梁高挺,眼光流转,她有些错不开眼,说道,“你也瘦了。”
      温恪闻言,心头一热,绷不住便笑了起来,笑容十分的温柔,看着清嘉的眼神也是深深的,他有一双桃花眼,一抬眼便代替了千言万语,清嘉历来不愿意接受他有意无意的蛊惑,现在竟怀念起来,灯光暗淡,温恪整个人仿佛是旧书里的一幅画泛着昏黄的晕。
      清嘉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恪听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便说道,“偶尔有些疼,已经好多了。”
      清嘉道,“一年了,怎么还疼。我看看?”说着就要站起来。
      温恪见她热切,心都有些颤,忙压压手道,“伤疤太丑了,你会吓着的,”见清嘉一脸不赞同又补充道,“再说脱衣服也不是很方便。”
      清嘉这才想到伤口在背部,温恪得把衣服都脱了才行,自己也有些郝然,表情讪讪的。
      温恪难得见她这样,便有心逗她,“你过来让我抱一抱,抱一抱就不疼了。”
      清嘉闻言猛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温恪原也没有真的想占到这个便宜,便心情十分缱绻的享受她这一眼里的韵致。岂料清嘉瞪过之后竟低下头真的走近了,当下温恪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他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慢慢站起来,清嘉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温恪从未这样紧张过,可这样也不会叫他退缩,他动作僵硬甚至有些可笑,完全凭本能的伸出双手,迎接清嘉的到来。
      如果有人看见,这样一幕哑剧滑稽戏大约是要笑死的,清嘉也很拘谨,她感觉到了温恪虚抱着她的手,竟觉得有些站不住,她偏过头在温恪的肩上找了个位置依了过去,并不敢真的靠在温恪身上,只是两个人状似亲密的贴着站了。
      温恪的呼吸都有些紊乱,他不自觉地用脸蹭了蹭清嘉的头发,适应过来手上也多了力气,将清嘉拥在怀里。清嘉被抱得有些难受,脸上通红也不敢说话,她怕她一说话一颗心便会从嘴中跳出来,让温恪笑话。
      温恪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抱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道,“忘了告诉你,那天你跟我跳下去,我很高兴。”
      清嘉想到那天的对话,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更加臊得慌了,沉默着不肯发表意见。
      温恪缓过神来胆子也回来了,手在清嘉的背后抚摸着,享受这温顺,说道,“你这样我不放心,老怕自己会错意,好妹妹你说句话,安一安我的心。”
      今天温恪是一意孤行的想结束以前的那种状态了,清嘉也明白他的意思,她抬起头看着温恪,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清嘉说道,“阿恪,我也问你一句,你实话告诉我,我也不会怪你。”
      “你说。”温恪答道。
      清嘉垂下眼帘,道,“我不是公主了,你还愿意要我吗?”
      温恪闻言一笑,“我只知道和我拜天地的是你。”
      清嘉顿时有些情难自已,望着温恪的眼睛亮晶晶的,温恪再也受不住她这样的表情,当下低头要吻下去,清嘉惊得立马偏过了头去,温恪的吻便落在了脸颊上。清嘉似乎有些恼怒,动手捶了捶温恪的肩膀,可手下软弱无骨一般的柔情却叫温恪轻轻笑了出来,揽着清嘉在她耳边说道,“玉钗恩重,此生必不辜负妹妹。”
      清嘉只觉全身都浸泡在温恪的气息里,身子是软的藤蔓一样只能靠在他身上,嘴却灵活了起来,当下反驳道,“看你轻狂得,谁是你妹妹。”
      温恪无赖起来,压着嗓子调笑,“妹妹不要害羞,不会有人听见的。”
      仿佛应景似的传来外间杜齐云的声音,“清嘉,出来吃饭啦!”
      清嘉一愣,才想起当下的状况忙推开了温恪,口中急道,“我竟忘了阿齐还在外头,怎,怎么办?”说着见窗户开着,又道,“你先从窗户走吧!”
      温恪见她要赶自己便不满道,“躲什么,见见就是了。”
      清嘉闻言倒有些害羞了,竟说什么也要推温恪走,“你从我房里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温恪反手一使劲反将她推到了门口,口中是恳求的语气,“我们的事也该有人知道才是啊!”
      清嘉听他这样说倒不好推辞了,她原地站着看着温恪,温恪则是屏住了呼吸,好像开这扇门是件天大的要紧事,清嘉看出他的期待和脸上少有的红晕,心里说不出的火热熨帖,她自知自己的脸只怕更红,便用手拍了几下,这才转身将门推开。

      杜齐云正在摆饭,转头看见门内站着的两个人,起初还有些懵。温恪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他本想拉着清嘉的手,可被清嘉无情的给拍开了,他对着杜齐云的笑容便更深了,“杜老板,打扰了。”
      杜齐云一边顺口应道,“温二公子。”一边又没了话讲,只是吃惊的看向了温恪身后的清嘉。
      清嘉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看了一眼温恪又看着杜齐云说,“阿齐,不是跟你说今天看到他了吗?”杜齐云有点不懂了,不过想他们一起走出了房门,只怕是好了,便有些迟钝的热情起来,“二公子,别来无恙啊!”
      温恪看着清嘉窘迫的样子转头对杜齐云又说道,“杜老板,咱们可是常常见呢!”
      一句话搞得清嘉和杜齐云都有些奇怪,福至心灵似的杜齐云突然道,“你的声音,你是积岫阁七……”说到这仿佛觉得不妥,稍稍停顿了下,他看着清嘉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温恪潇洒一笑,“正是我,这一年来杜老板陪我不少时候。”
      清嘉一听明白了,转头大量着温恪,“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原来。”说到这里也不再说话了,眼神中戏谑有之,意味深长亦有之。
      温恪倒好像抓住了把柄,说到,“我还没有问你呢,见到我就跑,”说着他转向了杜齐云,拱手道,“清嘉这段日子承蒙你照顾了,温恪在此多谢了。”
      杜齐云忙阻止了他的动作,诚惶诚恐的说到,“二公子待我不薄,清嘉也是我挚友,理所应当杜某不敢居功。”
      清嘉推了推杜齐云,道,“不必跟他文绉绉的,坐下来吃饭吧,”又转头看向温恪,“天色不早了,你不用回去吗?”
      温恪又一笑,“我还没有坦白呢,你已经要从严处置了,我怎么走得安心?”
      清嘉低着头,温恪立马对杜齐云说道,“杜老板,我带清嘉出去走走,您慢用。”
      杜齐云自然不能说什么,他看看清嘉,后者低着头谁也不看。温恪上前去揽着她的肩道,“走啦!”
      清嘉也没有反抗,慢慢往门口走,然后又转头看了杜齐云一眼。杜齐云没来由的觉得不好。

      两人沿着大路走,正是红日未落待月华,人约黄昏柳荫下,各自都有些内敛。
      半晌,温恪问,“你冷不冷。”
      清嘉摇摇头,温恪不相信,“把手给我,给你捂一捂。”
      清嘉听了,索性把手缩在了袖子了,虽然对温恪的话有反应,但明显冷漠了。
      温恪觉得有些好笑,便说,“你饶了我吧,我确实是积岫阁那什么劳什子的七公子,不过绝对青青白白的。”
      清嘉听了轻松的语气不禁更加烦躁了,走得也快了一些。
      温恪见她这样不得不严肃起来,“我掉下江之后被积岫阁的商船救了才九死一生的活下来,那些箭上有毒我又不会游泳,断断续续昏迷了有两个月才有意识,很快又知道你回京了,我……”
      清嘉猛然站定了脚步,转头看向温恪,“一年,整整一年,你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日日夜夜不得安宁,你怎么说?”
      温恪看她的面容便知道她是真生气了,脱口道,“你真的这么担心我?”
      清嘉听了脸色一变,道,“好没良心。”
      温恪也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清嘉可是真心陪自己过过鬼门关的人,这样说确实不妥。
      可赵清嘉整个人已经点着了,她转身就往回走,温恪快跑两步才又捉住了她,道,“对不住,是我不好,好清嘉,不要生气。”
      清嘉的感情却是从刚刚的快乐彻底的过渡到了气愤之中,她看着温恪,一副愤恨的样子,“你走开我不认识你,我看你也未必认得清楚我,我劝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真的中意我,我这个人难缠的很,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温恪这才感觉到清嘉的怒火,眼见她又要变成以前厌恶自己的口不择言的模样,心里早懊恼了,忙说道,“我何尝不想说,但我听说你带回去了一个人,我那时体内还有余毒,招架不来根本不敢传出消息去。”
      清嘉看着他,“一个人,谁?”她想了想疑惑道,“孝瑜”
      温恪点了点头,又道,“说出来你不相信,我叔叔有了亲子,你以为他还会希望我和大哥两个成年的温家子孙好过吗?”
      清嘉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说……”清嘉隐隐想起了一些关于温恪父母的传闻。
      见清嘉已经稳下来,温恪慢慢摸摸她的头发,道,“就算我父亲死了,他继承了爵位,可是他没有儿子,一直以来也笼络着我们,毕竟百年之后还得靠我们兄弟,可现在不同了,他的儿子回来了,再也不能粉饰太平了,他迟早会对付我和大哥。”
      清嘉嗅出了一点不对,“哪里至于如此了呢?”
      温恪淡淡一笑,“不然我父亲又是怎么死的呢”
      清嘉脑子嗡嗡的,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可她不敢开口问温恪,半晌只得道,“你说箭上有毒,现在呢,拔除了吗?有影响吗?”
      温恪见清嘉不再问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他面色温和的听清嘉僵硬的转换了话题,也温和的回答了,“足足五个月,才拔干净,还不能吹风,屋子里就一直挂着幔帐,所以你师傅杜老板才一直没有见过我。”
      清嘉见他一五一十的说了,也知道不该继续生气了,当即便有些无话可说。
      温恪道,“不生气了?”
      清嘉不说话,低头踢石子,温恪又道,“那轮到我生气了。”
      清嘉不解,“你气什么?”
      温恪道,“为什么白天见到我就跑,我想想都伤心。”
      清嘉抬头看他也不是个伤心的样子,反倒有些戏谑的看她,便也没好气的说,“我看见你就想跑,你那么讨厌。”
      说得不是实话,不过温恪也不在意,他被最后傲娇的讨厌二字给圈了进去,看清嘉整个柔柔软软得心也变得柔软。老实说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清嘉,总怕明天,不,也许下个时辰她就后悔了。清嘉小时候没有正经受过教导,总是说翻脸就翻脸说毁约就毁约,随心随性得让人讨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啊,温恪想实实在在的抓在手里。
      诚然,以前的他并非多真心,甚至出事之后也打算过放弃这个冒牌的公主,但既然遇见了便知道不能够了,她跟着自己跳入江中的那一刻,便是递了投名状,温恪爱上了这种性命交付,就像他的母亲在父亲死后自刎殉情,他虽然小但不怪母亲,因为他知道父亲是母亲的命,他也希望能得父母保佑,有人视他为命。
      温恪递过去一只手不说话,清嘉见状转身就走,温恪只得走上前去拉住,慢慢走着。
      月色正好,温恪说道,“我带你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清嘉想了想道,“我回去吃吧,阿齐肯定给我留饭了。”
      过了一会儿,温恪才道,“我等这么久,你都不请我一起吃吗?”
      这样一说,清嘉脸红了起来,磕磕巴巴的说道,“晚饭怕是不够,要不,要不……”说着,她的眼神却闪烁着,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恪又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清嘉的头,“你啊!”
      温恪心里有点失望,他有些知道自己的位置了,但又很不甘心,兴许慢慢的也能改过来。这样想着,他斗志昂扬了起来。
      将人送到了院子门口,温恪说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清嘉点点头,两人有点相顾无言。温恪松开握紧的手,“那我走了。”说着便后退两步转身要走。清嘉突然想起来叫了他一声,“等一下。”说着便转身跑进了院子,温恪疑惑的站在门前。
      转眼清嘉又跑了出来,手上多了个灯笼,她递到温恪手中说道,“路上黑,你打着,明天带过来就行。”
      温恪不接,指着去路说,“月亮挺亮的,刚我们走也用不着灯笼的。”
      清嘉往他手里送了送,有些埋怨,“刚刚是两个人,你现在一个人走,我也不放心。”
      温恪心里尝到了甜滋味,人也忘形起来,接过了灯笼又往清嘉身边靠了靠,想要亲近。
      清嘉立马往旁边退了一步,四周看了看回头又睐了温恪一眼,“做什么,快些走吧。”
      温恪倒是坦荡一笑,“好,你进去吧,我这就走了。”
      听他这样说,清嘉转身便往回走,急匆匆的,温恪知道这姑娘害羞了,刚刚一直在逞强,终于撑不下去了。他左右端详着手里的灯笼,又回头看看紧闭的院门,这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种心跳如鼓的感觉。

      清嘉回来的时候杜齐云正在堂屋里坐着,手里拿本书看着摆明了在等她,清嘉走到桌边也坐了下来。
      放下书,杜齐云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怎么突然这么笃定了呢?”
      清嘉端着饭碗一口口吃着,不疾不徐的回答,“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撞到了,我就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杜齐云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沉静如水的样子,和刚刚温恪在的时候大不相同,不禁有些头疼起来,“我不懂,你是什么打算?你要走了是不是?”
      清嘉脸上没有表情,可杜齐云还是看出了悲切来,“阿齐,我不甘心,我有怨恨。”
      杜齐云呆愣着,瞧出了清嘉的苦楚,不得不安慰她,“现在你不是自由了吗,师父陪着你,你又何苦再纠缠过去?”
      “因为,我还有仇要报,”清嘉说着,眼神坚毅,“两次要杀我的人是谁,我要揪出来,我知道在那一群人眼里,我的命不值钱,可是他们杀了我哥哥,桓阳的仇我要报。”
      “那温二公子呢,你突然回心转意,难道?”杜齐云不敢说下去了。
      清嘉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更加生硬,“从来是他们玩弄我,难道不兴我踩着他们。”
      杜齐云闻言骇然,“清嘉你在说什么,温二公子又有何过,你如何能这样伤害他?”
      清嘉沉默了,然后便笑了起来,并且持续不断,上气不接下气,这让杜齐云感觉到了诡异,他忙唤道,“你做什么这样笑,有什么不能和我说,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
      清嘉终于停了下来,语气里似乎还透露着跃跃欲试的兴奋,“阿齐,且看是他能瞒过你还是我能瞒过他!”
      杜齐云听她说话,似懂非懂,终是在这迷惘和惆怅的气氛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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