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童话》班若

16、第 16 章

　　“小净，妈妈要见你一面呢。”平澈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打电话。
　　“是吗？什么时候。”
　　“小净答应了？”
　　“师母要见面，却之不恭。”
　　“小净真笨！现在见面的身份重点是她是我妈妈。人家见的是未来的儿媳妇可不是丈夫的得意弟子。”
　　“这……。”綮净盘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摆在前面，手握着鼠标无意识的挪动。
　　“妈妈说这周六下午请你到我家来。”
　　“啊，门铃响了。我去看看。先挂了。”綮净爬起来穿上拖鞋去开门。
　　“兰？”綮净惊讶看着躺在男人怀里的兰织。目光移至送兰织回来的男子脸上，头发微鬈，灯光下发顶耀着变幻的酒红，五官深刻，有点混血儿的英俊。是“平静河流”的酒保Jack。
　　“Jack？你们……。兰怎么醉成这样？”綮净问道。兰织在Jack的怀里无意识的呓语。
　　“她最近经常去我那里喝酒。一喝就喝醉，根本劝不住。”Jack苦笑，“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刚才又喝醉了。好几个人过来搭讪。一个女孩子孤身在酒吧终是不安全。现在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好，所以我把她送到这里来了。”Jack目光闪烁，显然言语有所保留。
　　“真的是非常感谢！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歇会再走。”綮净诚恳的说。
　　“不用了。店里还没关门，我得赶紧回去。”
　　“兰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没关系！好好照顾她。”Jack点头离去。

　　“净……净……净……。”兰织躺在床上，泪水从紧闭的眼缝流出。灯光下，湿漉漉的脸上一片光亮。
　　“兰，我在这里。”綮净倒了杯开水放在床边，将兰织的头放在膝盖上。
　　手机铃声响起，綮净托着兰织的的脖子将她从膝上移开，让她躺好盖上毛巾被，拿着手机轻轻走出卧室。生怕惊醒她。
　　“小净，是谁啊？”
　　“兰，她喝醉了。别人送她回来的。”
　　“哦。这么晚了，我不知道是谁，有点担心你。”
　　“没关系。阿澈你实在多虑了。一个人住了这么久，基本的安全观念还是有的。”
　　“我知道。但是还是忍不住不放心啊。”平澈轻轻的笑起来。
　　“对了，阿澈，醒酒汤怎么做的？”綮净自己除了上次意外喝醉一次，平时都很克制，所以对于怎样处理醉酒的情况不是很明白。
　　“嗯，我来做好给你送过去吧。你冰箱里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现在去便利店也不安全。你不要出去，少什么跟我说。半夜十二点整是坏人出没的好时光。”
　　“那就麻烦你了。”
　　“小净这样客气就太令我伤心了。”悲凉的语气尽情的出卖遭到打击的心情。
　　兰织已经醒了，在綮净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侧耳听见綮净轻声讲完电话，赶紧闭上眼重新躺好。心好像要炸开一样，眼角沁出冰凉的眼泪。
　　“兰，兰。”綮净轻轻叫了几声，见她没有回答，只好坐在一旁，手足无措。突然间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出去。进来的时候端着一盆温热的水，拿了一块毛巾。
　　“啊……。”兰织勉强侧过身子，呕吐不止。綮净赶紧走过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兰织没有进食，在酒吧也只是不断的喝酒，因此呕吐的也只是酸性气息的清水。
　　“兰，兰。”温柔清凉的声音如夏日竹林中的习习凉风赶走酷暑的暴热。兰织费力的半睁开眼，望着温柔笑颜的綮净。心里面刮起暴烈的风，将一切吹得七零八散；脑袋急剧的膨胀，好像有一台疯狂旋转的搅拌机，熔浆一般粘稠的物质混浊的旋转……，要炸裂了。或许就这样死了？兰织嘴角边泛出一丝平静的笑意，手足酸软，疲惫的倒在綮净怀里。
　　“兰兰兰！”綮净吓了一跳，从来不知道醉酒这么吓人，兰织今晚喝的到底是酒还是鹤顶红，綮净决定第二天一定要找Jack问个清楚。
　　“要不要喝水啊？”兰织迷迷糊糊的听见綮净苦恼的自问，綮净继续自言自语，“那些杂志上面的小说不是都在说喝醉酒的人都会口渴呢。”
　　“水……。”兰织含糊的叫道。心里在微笑，不想让綮净苦恼。
　　綮净立刻将水杯凑近兰织的嘴边。兰织喝了一小口又睡了。
　　“擦擦干净，感觉会清爽一点吧。”綮净摇摇头。在温水里搓了搓毛巾再拧干，轻柔的帮兰织洗干净脸。见她呼吸有些急促，担心呼吸不顺畅，便解开衬衣上面两颗扣子，拭了拭胸口。
　　手机震动起来，是平澈到了门口。
　　平澈拎着保温桶站在楼道间，颀长的身体靠在綮净家门口的墙壁上，优美的头颅半仰，望进黑暗里。幽幽的月光带着薄透的蓝霭流进楼道间，泄了一地水银。平澈上半身被黑暗遮掩的有些模糊不清，仿若隐在暗夜里神秘、孤独、俊美的神祗，忧伤的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密语。
　　“阿澈。”綮净轻轻的叫着。干净清丽的声音点燃了声控灯，点亮了这个小小世界的光明。狭小局促的楼道间洒满了昏黄的光辉，霎时亮堂起来。灯在綮净头上结着璀璨的灯花，灯下是身姿影影绰绰如云屏烛影般的女子。
　　平澈回过神来，如鸟张开大大的羽翼般张开双臂用力将綮净卷进怀抱。
　　“阿澈。”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的綮净在怀里像呻吟般模糊的唤着他的名字。
　　紧紧的抱着綮净，将她的头压在胸膛上。仿若这个众人芸芸、红尘攘攘的世界只剩下拥抱的彼此。世界十分安静，耳畔没有任何声音，连嘀嘀嗒嗒的时间也被遗忘。周围的墙壁在黑暗中迅速隐退，记忆除却彼此全被虚无填满……。
　　许久许久，平澈稍稍松了怀抱，綮净仰起头来，眸光朦胧仿若飞进一片星云，双唇娇艳如月光下刚打开的玫瑰花瓣……。
　　“阿澈不进去吗？”綮净问道。
　　“不了。把汤拿进去吧。”平澈微微一笑，心里一片暖意。
　　“谢谢。”綮净双颊泛红，正要转身进门，平澈握住她的手臂拉近，唇轻轻的落在额上。
　　“晚安。”平澈轻轻地说。
　　“晚安。”

　　平澈是开车过来的，车停在綮净家附近的停车场。不过他并没有去取，而是徒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高高的路灯洒下金黄的光辉，笔直魆黑的公路伸向无穷无尽的前方，路两旁是一排千丝万缕的旱柳。商场超市已经关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的门半遮掩着，如渴睡人的眼。穿行在一段一段的光明中，平澈闭上眼，任丝一般的夜风穿过发间，心里充斥未餍足的渴望，满是幸福与忧伤。
　　交通广播电台的电波在城市上空一圈一圈，水波一样荡开。甜美的女音一遍又一遍在的士车厢中回荡：“请注意，请注意，在沪枫街与道桦街的交口处刚刚发生一起抢劫案。作案者有三人，持有枪械……。”
　　“城市的罪恶在黑暗中繁衍……。”赵翰文站在六楼的窗户往下看，望进灯红酒绿深处的黑暗。

　　兰织已经全然清醒，睁开眼，綮净伏在床边已经睡着。青青的长睫安然阖上，落下一小片月牙般的阴影在白玉兰的肌肤上。晨光照在发顶上，蕴出淡淡的七彩光圈。兰织抬起手放在綮净的头上，将滑顺的发丝绕在手指上。
　　“净……。”叹息般的声音从兰织口中逸出。
　　“兰已经醒了？”綮净睁开眼，面露笑容。
　　“嗯。”兰织点点头，转头望着卧室四周。衣柜、书架、书桌、电脑、以及现在自己半躺着的床，卧室内再无它物。那些女孩子所喜欢的可爱玩偶、精致的小摆饰全找不到。简单得让人无法置信这是一个女孩子的闺房。
　　“头疼吗？这是醒酒汤。”綮净微笑着说。
　　“阿澈昨晚送过来的。要不要喝点？”
　　“他人呢？”
　　“他送过来就回去了。”
　　兰织瞪着綮净手里的细白瓷碗，沉吟了一会，说：“我喝一点吧。”
　　“兰昨天醉得好厉害啊。”
　　“是吗？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有阿。你就只是叫着我的名字哭，哭得好凄惨。吓得我还以为你要哭成木乃伊呢。来，再喝一碗，补充水分。”
　　“老大，那是醒酒汤诶，我口渴可以喝开水啊。”
　　“醒酒汤也是水嘛。现在全世界水资源匮乏，兰可不要浪费了这些汤水哦。”
　　“对了，昨晚第一次听见兰那样叫我呢。你们平时都叫我老大，不是吗？”
　　“呵呵，平澈不是说那样叫好像在叫□□老大吗？所以昨晚苦练，拗口得我都要哭了。”
　　“不是要哭了，是真的哭了。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听吗？当年我爸爸说‘心当流水同洁净’采取了这个名字。”綮净笑了笑，“如果兰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请告诉我，也许我不一定能全然理解兰的痛苦，但是我会紧紧的握着兰的手陪伴着兰的。”
　　兰织望着綮净诚挚的脸，心中充满了感动。这就是那个人努力的成果吗？净虽然关心大家，却是从不溢于言表的。虽然用行动来关心别人是一件非常可贵的事情，但是行动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有时候逼行动更为恰当。其实只要抱着她，告诉那个人，你不是孤独的，或许就是最大的安慰吧。
　　“谢谢。我很喜欢净。”兰织把头靠在綮净的肩上，“可是我要走了。”
　　“去哪里？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我要去巴黎。有一个朋友在那里，我想再读点书。”
　　“什么时候走？”
　　“今天上午九点半的班机。”
　　“这么突然？兰，你……。”綮净皱着眉看着兰织，她一脸平静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端倪。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房子也已经退租。本来不想惊动任何人，一个人静静的悄悄地走算了。”
　　“兰，如果你那样做的话，我会诅咒你的。”綮净瞪着眼说。
　　“我需要你的祝福。”
　　“这么无情，得到的也是不甘不愿的祝福。”
　　兰织微笑。
　　“我衷心的祝福你，希望你在异国好好保重，生活愉快。有什么困难只管打电话回来跟大家说。等到圣诞节，我们回去看你的。”
　　“谢谢。先不要告诉铃他们，净你也不要送我。”兰织用手遮住綮净抗议的声音，“我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不然我会哭出来。”
　　“那就不要走嘛。”
　　“我想多学点东西，成为更有用的人！”
　　“那好吧。再见！”
　　“再见！”
　　“一路顺风！”
　　“一定要幸福啊！”
　　我们大家都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