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好久不见（二） 决定要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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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am，配药。配药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手指扎了。给自己消了下毒，没吭声，继续操作。
“噗”，药袋被刺破了。
“哎哟廖星子你丫找死呀。”刚进配药房赵小琦大骂。
该骂，把药水喷人脸上了，还呆不愣登看着人擦脸，好像这事与自己无关似的。
小琦姑娘是和星子同年进肾内的，有点胖胖的。好吧，很胖。中气足，嗓门大，平日里不生气时也被病人投诉过说话像骂人，真发起脾气来还是怪可怕的。
不过小琦今天还是挺照顾星子的具体情况的，没接着骂下去，嘟囔一声“你这配的啥药，不会毁我美丽容颜吧”，把脸埋在洗手池里，啪啪拍打，水声里杂着她的哼哼，“打起精神啊，星子，你今天表现烂透了。”
“嗯。”星子递两张纸巾给她。
“很辛苦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嗯。”
说完了那句大概从电视里学来的安慰词，擦净脸，小琦附在星子耳边八卦：“星子，知不知你那VIP帅哥是谁？”
抽药水的手顿了一下。“谁？”星子喉咙干涩地问。
“滕千里和韩敏佳的儿子啊。”小琦挤挤胖胖的蒜鼻头。
滕千里和韩敏佳在此被并提，是因为他们夫妇共同创造了一个致富神话。
滕千里曾经是国内某名牌大学的才子和狂人，但出生于农民家庭。韩敏佳十多岁移居香港，家境优渥，后来在英国受教育，取得博士学位。
这样家庭背景和生活习惯迥异的两个人，却互相欣赏走到了一起并共同创业。他们的公司“纵横国际”以世界著名电子产品品牌为服务对象进行零部件加工以及设计装配，后来更是把领域扩展到汽车制造，纵横国际成为实力强大的跨国公司。
滕千里和韩敏佳这两个名字，近年来也做为一个固定词组，定期出现在富豪榜的榜单上。直到三个月前滕千里心脏病发作去世，这完美的二人组合才被打破。
世界上应该没有另外一对夫妻，他们的名字也叫滕千里和韩敏佳且儿子还凑巧地叫滕景漠吧。
星子觉得一阵寒凉从后背浸入。
小琦摇头砸嘴：“啧啧，那滕景漠也忒可惜了点，你说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呢，还偏偏又是那么个稀罕血型。据说滕千里是Rh阳性A，他老婆是Rh阴性B，生了个这么Rh阴性AB的儿子，不幸啊不幸。”
也不知小琦的这些八卦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星子的心越沉越低，却不知那底在哪里。
她曾经无数无数次奢望过，今生今世还能再遇到滕汉男，哪怕就一次，哪怕就远远看一眼也好。
现在，在她已经决定要努力忘记他时，上帝把他送来了，送到这个他不该来的地方。多么珍贵的圣诞礼物！
“滕千里的独子涅，寄托了天下多少女子的梦想啊，就都要这样幻灭了吗？”
星子咬住嘴唇。心里喊着叫小琦住嘴。
小琦却更加地凑近她的耳朵，神兜兜说：“不过星子你说，咱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什么机会？”
“抓滕景漠呗，人家有钱人家的小姐想必也不甘心嫁给滕少爷这样要死的人，像我们这样的，虽然没什么姿色，但服侍病人可是我们的强项。”小琦握拳夸张地比个加油的姿势，“咱服侍他几年，得一大笔遗产，也不挺好的嘛。”
忍无可忍，星子大喝：“赵小琦你没事干吗，没事给我把这些吊瓶拿去挂了！”
“凶什么啊你。”小琦及时看到星子异常难看的脸色了，“好好好，姐今天不跟你计较了我。”推着治疗车急急去了，临去还留下一句伤人的话，“逗你玩儿呢，就算你会服侍人吧人也不给你机会。知道为什么你成了滕景漠的主管护士吗？因为韩敏佳不喜欢长得漂亮的护士在他儿子身边转，也不要我这么胖的，所以就你了，嘿嘿嘿，回见。”
9:20am,戴上消毒口罩，端了药盘去打针。
这次进滕景漠的病房，星子镇静许多。
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子，当结果已经揭晓，尘埃落定，不管那结果是如何的坏，都不会比先前等待时更可怕了。
这一次星子也敢直视患者了。戴着口罩，她是安全的。
她不怕滕景漠认出自己，她怕他认不出她。也怕自己的脸会泄露什么不恰当的情绪。
总之，戴上口罩才是安全的。
星子看着滕景漠的脸。跟八年前相比，他变化还挺大的。
但是前段时间滕千里去世时，报纸上曾经登过其子回国服丧并就任纵横副总裁的消息，上面有一张滕景漠的照片，所以现在看到这张成熟男人的脸，星子也不觉得突然。
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曾经带着感伤想过：滕景漠，从此我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了，也许一直到老去的时候，我可以用来回忆的，依然只是你这张青春的脸。
现在想来，星子觉得那担心真是多余。滕景漠天生注定是对这世界有所影响的不凡之人，遇到他也许不可能，看见他终是不可避免。
如今他是真正的男人了。依然是尖尖瓜子脸，但曾经有一点肉肉的两颊，已然变得清瘦，也因此，他脸上的线条轮廓比从前刚硬些。
眼睛，没有变，单眼皮，但很大，里面所蕴涵的浩瀚如夏夜银河。像现在这样，不笑的时候，这样看着人的时候，整个眼型刚好是一个饱满的半月儿。
滕景漠还专注在他的电脑，只在星子敲门进来时抬头那样看了一眼，立即又埋首。
“滕先生，我现在要给你输液了。”星子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松弛的吉他弦，使不上劲地颤动。
“嗯。”他对着他的电脑屏做了允许。
照制度对床号姓名，按程序做好了准备，星子看着他的电脑说：“可不可以请你先停一下，你这样我没办法扎针的。”
滕景漠把电脑从膝上移开，自己将病号服左袖子向上挽了几圈，然后将左手平放在床上。
很自然的，他看着她。
星子心慌意乱，在他手臂上系止血带。
这是第一次接触到他的皮肤，甚至，是第一次靠他这么近。从未敢奢望过，今生今世，会有这样的第一次。心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找静脉。他皮肤很白，青青的血管很明显，不难找到理想的进针位置。
消毒。手还在抖，筛米一样。
“你是今天第一次上班的实习护士吗？”头顶上发问的声音颇不耐烦。
“不是。”星子怯声答，按程序再对了下床号和姓名，拔下针套。
手还是抖啊抖，还真像当前实习时打的那第一针。
她吸口气：“可能会有点痛。”然后针尖轻轻触在他皮肤上，推进针头。没有回血。心就抖得更厉害了，可着劲将针往里再推了推。
“呼，不是有点痛。”滕景漠抽口冷气，说话的重点落在“点”字上。
“对不起。”星子嗫嚅，小心调整针头角度，还是不见血。真见鬼了。廖星子，镇静，镇静，你可以的，这一针已经打进去了，手别抖就好了。
“叮——咚。”他电脑里响一声。
声音不大，星子却吓一跳，针头也吓得一跳。
“哎呀。”滕景漠叫一声。
她一看，见血了，不是在针筒里，而是他的皮下。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松开止血带，拿药棉，敷贴。
“去换个人来，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滕景漠冷冷说。
星子结结巴巴请求：“滕、滕先生。可以让我再试一次吗？我看看你另一只手好不？这次我保证一针见血。”
“哼。”滕景漠伸出右手，“最好是，不然从病房出去后你自己直接去辞职。”
还好，这一次终于顺利完成。星子已经憋了一脸汗。
结束后，她顺手摘下口罩，用袖口拭把脸。
当她意识到自己摘除了安全罩时，有些担心地看了滕景漠一眼。
滕景漠淡漠地看向她，眼神波澜不惊。
果然，他是认不出她来了。他根本不记得她，不记得廖星子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声音，也不记得她这张其实变化不大的脸。
这表达或许还欠准确，他是从来不认识她的。或许她曾经从他跟前经过过千次，但是他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驻过一秒，所以他是从来不认识她的。
“下午三点钟有个超声波检查？”星子压制住心底那点失望，问道。
“你是问我还是通知我。”滕景漠已经回到他的电脑上，一副没空应付你的样子。
其实她只是想搭讪。
他低声诅咒了一句碍他事儿的针头和皮管，然后就没再理这个护士。
这样的重逢结果一点不出乎星子意料，然而，心里依然有一阵阵的悲凉泡沫涌上来。她呆呆立在床角，静静看着那些泡沫，等待它们一个一个破灭在空气里。
“你还有什么事吗？”滕景漠挑眉问。
“哦，暂时没有。”星子慌忙收拾东西往外退。
其实，她有。她很想问候一句：老同学，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好久不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