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嘒彼小星（一） 滕景漠，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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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她，因她是诗经里“嚖彼小星”的那个星，光芒微弱。把她藏在繁星里，会一下子就被淹没掉的。】
杜克推门推得急，几乎撞到那个端着药盘从病房出来的护士身上，幸亏俩人都避得快，但小护士手上盘子里的一卷敷胶还是滚到了地上。
杜克赶紧道了歉，弯腰帮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直接放进她的托盘里。
护士对他默默一笑，移步要走开。
“嗨，你是廖星子？”杜克挡住她说，眼底闪过一线猎豹见到羚羊的光。
廖星子微有不安，迟疑地问：“你认识我？”
杜克眼皮一眨，藏住了眼中的锐利，笑着指指星子的左胸，“名牌上有你的名字，这是个好名字。”
哦，原来如此，星子释怀。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看到她的名牌夸她的名字了。
名字被人夸奖也是件能让人高兴的小事。不过，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来都不肯留意下廖星子这个名字。
杜克关上病房门后问：“老板，你真的不记得她了？”
“记得谁？”滕景漠看他一眼。
“刚才那个护士，她就是廖星子。”
“廖星子谁？”
“廖明的女儿啊，真奇怪你又这样问。”杜克有点意外。
景漠不以为然，“那名字没什么特别之处，记不住，跟你说了以后都讲叶明的女儿，如果你嫌太长，简称廖女就可。”他关上电脑。
杜克知道他的老板其实是有着超常记忆力的，怎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忘记廖星子这个名字呢？除非，是他选择性地不去记忆。仅仅因为她是廖明的女儿这缘故吗？
“看来你还真不记得这个廖——廖女，”廖女？杜克摇摇头，他觉得怪怪的，“老丁收集的材料里可是说这个廖女某年在某校读的高中某班，老板，我怎么觉得此女跟你读的是一个班呢？”杜克晃晃手中的文件袋。
景漠伸出手，“拿过来。”
那几页材料里记载的是廖明的女儿廖星子的简历，以及她近日的工作、生活、行动、作息等情况，包括她这些天都见过什么人，到过什么地方。没有任何特别或异常的事情。
“都是些没用的情报。”景漠扔开那几页纸，“廖明的女儿应该对其父母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他没提学校的事，杜克问：“老板你跟廖星子同学是高中同学吧？”
“应该是，不过我没印象了。”
“同学三年，真的对人家一点印象也没有吗？”杜克有点不相信。
“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怪她太普通了一点。”景漠耸耸肩。
“其实我觉得她长得还好看的。”杜克将那几张纸收回文件袋放好。
“还好看，这是一种什么形容？”景漠漫不经心问，他看着吊瓶，有点嫌它漏得慢。
“就是她那种好看，是要慢慢欣赏来的，很温和舒服的，善解人意的，你要再看一眼，再看一眼，慢慢才觉出那平常里的一点美来。”
“哈，那她倒得先有让人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的的兴趣啊。”
杜克挠头。
景漠以手支头，半躺着，看住杜克，“所以你已经对人家姑娘再看一眼再看一眼了的啰，看出了很多名堂嘛。”他说这话还慢言轻语的，忽然坐起来厉声道，“我要有用的东西！我要不美的东西！”
杜克缩着脖子，“老板，我特别要求把她安排来你病房，不就是想挖到我们要的东西嘛。”
“只怕她知道了是你特别安排的会起疑心吧？”景漠讥讽地。
“那姑娘看上去挺单纯的。”
“永远不要以貌取人，尤其是你才见一面的人。”
“她怀疑也不怕，我早就想到这点了，如果她问我，我就说因为你们是同学所以让她来特别照顾你的。我还怕她不问呢，不问我也主动告诉她。”杜克嘟了下嘴，露出几分固执的可爱。
“哼哼，连我都利用上了。”景漠貌似不满，其实已经不再生气。
“嘿嘿，跟老板学的。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杜克其实比滕景漠还年长两岁，不过他诚心实意觉得他的老板是少年老成，城府颇深，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很多。
景漠起身下床，“你跟我一起去拜访下x-man.”
“现在？你药水还没吊完呢。”
“就现在，你推着那输液架吧。”景漠伸手抓乱头发，“我看起来够不够病入膏肓？”
杜克明白他要以弱示X-man,笑道，“够了。”
“X-man分分钟的巴不得我早死，我就狼狈点让他爽下。”景漠用力一挥手，皮管里见了回血。
杜克忙将那吊瓶高高举起。
*
滕景漠的病房是属于一级护理，按常规应该每15到30分钟巡视一次。
但滕景漠要求护士别去打扰他，有事他会按呼叫铃。星子跟护士长请示了，护士长让她照病人的意思办。
因此这一天，除了换药拔针以及必要的生命体征检查和护理，星子没去惊动他。
中午休息时，星子去十八楼探望了夏市长。她特意到医院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花，表示歉意也表示谢意。
廖明是夏市长的司机，出事的时候，正是廖明开的车。
那日发生的事情，对星子而言是一生一世的噩梦，然而要叙述起来，其实只用三两分钟就可以的。
十二月份的第二个星期，叶欣去S市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出事的那天早上，她和星子还通了电话。
她问星子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母女俩还商量了一下去丽江的一些事情。
那两天刚好夏市长也在S市开一个会，叶欣电话里告诉女儿，晚上她会坐爸爸的车一起。
结果那晚上星子等来的不是爸妈，而是他们车祸身亡的噩耗。
据说，他们当时正经过一段山路，那段山路很狭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水。当时下着雨加雪，夜深天黑，在一个转弯处，车子撞到了山壁上，司机廖明和坐在副驾上的妻子叶欣当场死亡，而坐在后座上的夏市长则大难不死，幸运地只是伤了一条腿。
事后交警说，那辆车子出事时车速太快，这在当时的恶劣天气和照明以及危险的路况下，都是绝不应该有的速度，他们判断司机当时可能精神不济。
夏市长是个风度气质俱佳的男人，据说很有个人魅力。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星子心里还是充满了歉疚。
虽然她父母在车祸中丢失了生命，但也不能不说是廖明的过错造成夏市长今后都要跛脚走路。
夏市长对星子倒是很和蔼，关心地问她还需要什么帮助，说有什么难处就尽管跟他开口。
星子很感动。其实这次她父母的后事能顺利处理好，也是市长亲自关照让市委办公室的人帮忙操持的。
实际上，墓地都是市长派人去选的，并且买墓地的钱还是市长个人出的，他说廖明跟了他那么多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希贤说那块墓地的风水挺好的，当时星子茫然无措，一切只是听任夏市长的人和希贤的安排。
市长夫人当时也刚好在病房，她搂着星子叹道：“这孩子命真薄。”又叫她以后常到家去。
下午五点钟交了班。出来时下雪子了，不大，零星地飘那么几颗，落地便消失了。
希贤开车来接星子。他等在停车场，看她在阴沉的天空下慢慢走近，面色苍白，心事重重。
希贤跳下车打开门，将星子拥进车座，他吻一下星子凉凉的脸，心疼地说：“小星，你坚持得住吗？不行的话我们再跟院里讲讲，多请些日子假吧。”
星子用僵冷的手扣上安全带，“我这休息了一周，科里的姐妹们轮流替我上班，她们连一个月那一天的假也没有了，怎么好意思再让她们顶。”
“哎，认识你之前真不知道护士这个职业这么辛苦。”希贤将空调暖风转向星子那边，握住她的手替她搓暖了，这才开动车。
星子默默看窗外。
假如没有希贤，她也能够好好活下去的，只是这个冬天会更孤寒难捱吧。
她心里堵得慌，但却没有意愿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
滕景漠，滕景漠，滕景漠，这几个字一整天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滚动，可是她并不想跟希贤讲滕景漠其人，跟任何人都不想说。
星子不想说话，希贤也不忍心再累着她，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过会儿他轻声问：“先到The Fact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家好吗？”
星子点头。
The Fact 是希贤和朋友一起开的一间咖啡店，也卖简餐。它的名字据说来自于一部美国侦探剧中主人公的一句口头禅，’Just the facts , ma’am.’（这正是事实，夫人。）
也就是说，希贤的职业有两个：网球教练，咖啡店老板。他和那位合伙投资的朋友都是侦探推理故事的爱好者。
The Fact位于大学城附近的一条街道上，里面摆满悬疑侦探小说和可以外借的光碟，这里其实是以侦探悬疑故事爱好者为目标对象的主题咖啡店。
希贤在这里结识了一帮兴趣爱好相同的朋友，他甚至还有个理想，希望有一天能写作出版自己的悬疑小说系列。而有意无意的，他得了一个毛病，就是一听说某处某地死了人，他就会不由自主做一番假设和推理，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死亡，常常在他天花乱坠的想像里成为精彩的谋杀故事。
这样的希贤，说实话，对于葬礼那天早上出现在星子家里的可疑男人何家勇，怎么会轻易放开。不过，他还是要耐心等到星子吃完饭后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嘒彼小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