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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art 9 两心之外无人知 ...

  •   疼痛,被反复咀嚼,随着血液的流逝,一丝一丝地剥离映刻,在那森森白骨之上。
      血水蜿蜒,顺着阴暗的墙面笔直地流淌,流淌……
      在那高高的墙上,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身形。
      一把纯金色的笏,直直地插入他的胸腔,贯穿心脏。
      高大的身躯被死死地钉住在铁墙上,触目惊心。
      血色斑驳了笏上的花纹,诡异地清晰。
      交错的彼岸纹疯狂地缠绵,缠绵,有生命一般地生长着。
      黑暗之中有一声苍老的低叹响起,“庄,你又何苦执意如此?他已赴彼岸,你为他做的这一切,他永远都不可能知晓。”
      苍白的薄唇勉强牵扯起一抹弧度,“那又如何?”不咸不淡的语调从未去在意。
      老者望着那张垂死却依旧绝色的脸庞,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叹。又如何么?是啊,他已经走了。然而他所犯下的罪却是由庄来赎的。作为玉衡星君的他,却让七星泯灭。这样的罪孽哪怕是遭尽了地狱所有的酷刑也是不能抵偿的。而庄……却替他担下了所有的过错!究竟是经历过了怎样的苦楚,才能把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王者,折磨成了现在的这般模样!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呢喃的语音近乎梦幻,“我以为他不会的……”低迷的嗓音好似回忆,“不……是我确定他不会的。”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这血天祭已连续进行了三天三夜,饶是第八殿阎王的庄也怕是到了极限……
      “但是他却这样做了……不顾一切地,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鲜红的血迹慢慢干涸,无声地悲鸣。
      “他爱我啊……他爱我……他是真的爱我……”
      金色的板笏又深深地向下几分,没入他的胸膛。
      “而我却……”
      而我却还来不及爱他。
      还来不及……
      当看到玉衡陨落的时候,他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千回百转,好不容易找到了爱情。而爱他的那个人却已离他而去。
      聂,我们,来不及相爱。
      黑暗中有不知明的东西在张牙舞爪地咆哮着,绝望而悲凉。
      那板笏霎时碎成金色的粉末,游走着的,撕裂地疼痛。
      每一粒粉尘都是地狱的怨魂,他们噬咬着,吞食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老者已不忍再看,掩面转身,想起了来时的目的,不得不开口道:“庄,你还有一劫。”
      金色的粉末下已可见森森的白骨。
      “下一世,你依旧会爱上他。”
      黏稠的血液渐渐干涸。
      “但是,你会死在他的剑下。”
      金色的粉末笼罩着他的笑容,虚幻地悲凉。
      聂,下一世,终于,可以,让你知道我的爱……
      流光倒逝,是谁凄凉了前世的轮回?
      那历经千年甘之如饴永远也过不去的劫?
      “一念成劫。聂儿这世事万物总有因果循环,天下苍生,或许就在不经意的一念思量间。”
      盖聂不懂,为什么当自己背着小庄回鬼谷时,师父吐露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一念成劫。
      一念成劫。
      盖聂思索着,手中的帕轻拭着卫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那浓密的睫毛轻颤着,轻颤着……
      一双如凝脂墨的眸子毫无预兆地彰显着他的光华。
      抬起的手微微顿住,“小庄你醒了?”
      轻轻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充血的双眼和疲惫的脸庞上,“我……昏迷了多久?”
      低沉的声音坚涩,嘶哑。
      卫庄暗自皱起了眉头。
      “一天一夜。”盖聂起身,“我去请师父来。”
      一杯水,好似无意地放在了床边那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卫庄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有些恍惚。
      七分满的水杯,倒影了窗前的阳光,不真实地流光溢彩。
      抿下一口,清澈的水便顿时滋润了干枯的喉头。
      还有心。
      他忽然想起了一直纠缠着的那个梦。
      无论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穿越万年,只为纵身成劫。
      在梦中,是有人耳语的。
      用那低迷的声音吟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倾盆的雨水洗刷着竹林,有白衣男子在竹屋内的廊檐上捧卷而读。清朗的声音和着雨滴落在万物上的声响,沁着一方竹香。
      在竹林中,一骏马奔驰,马上的男子长发不羁,雨水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衫,气宇轩昂。
      骏马发出一声嘶哄,勒住疾驰的马蹄。
      惊扰了在廊檐下研究典籍的人儿。
      抬起眸,掠见了那一方惊鸿。
      似千百年前守护的凝望。
      而那男子也是静静地回望。
      惊碎了彼此的梦。
      大雨倾盆,如同别样的乐曲。
      萦回着三生的暧昧。
      “小庄……”
      那一声轻呼微微牵扯着心脉。
      “师哥……”卫庄从恍惚间回眸,望见了那在阳光中站立着的人。还有,“师父。”
      鬼谷子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卫庄的脉象,“已无大碍了。”
      盖聂微微低敛了眉。
      却不知,那凝脂的墨瞳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嘴角微微荡漾起一个弧度,下意识地愉悦着。
      “如此便再休息一日吧。”鬼谷子起身,“聂儿……”
      “是,师父。”盖聂略略迟疑了一下,轻轻回望了眼。
      卫庄斜倚在床榻上,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轻轻一顿,便跟上了鬼谷子的脚步。
      鬼谷子静听着身后的声响,沧桑的面容上有着悲悯的肃杀。
      已到了海棠开放的季节……
      而鬼谷的四季海棠最是浓烈,鲜红的花瓣哪怕在月下也依旧迫人心魂地美。
      好似那名正在舞剑的少年,纷飞的花瓣萦绕在他的周围,夺去了万物的光辉。
      令人窒息的,压迫的,止不住俯首称臣的邪魅。
      剑走偏斜,应和着清朗的吟唱声更胜月华地清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少年抱着酒瓮坐在海棠树下,刚毅了低敛的眉。
      “师哥好雅兴,夜半赏花,不知可有指教?”卫庄顿住舞剑的身姿,及肩的长发微微濡湿。
      “我曾看过聂城的五月槐,虽不及这四季棠的艳丽,但那火红的槐花却能将天空染尽。”低迷的声线娓娓道来,惨烈的故事从来不需要同情。
      同样的乱世,相似的经历,都化做一丝丝的惺惺相惜。
      你的痛苦,我懂。
      他懂……他竟然懂!卫庄提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那一声微微上扬的轻唤便脱口而出:“师哥……”
      “小庄……”盖聂抬起眸,眼中有着静静的流光,辗转着月华。
      风轻轻吹过,夹杂着红色的花瓣。
      是谁忽略了前世的轮回,牵住了彼此的眉。
      “师哥的酒可是城东酒肆的冰烧酒?”卫庄在海棠树的另一侧坐下,接过盖聂递过来的酒,饮下一大口。溢出的酒水顺着蜜色的颈脖消失在领口深处。
      “正是。”
      “呵,师哥何时换了口味?”抬袖擦去嘴角的酒渍,卫庄反手将酒瓮递回。
      “因为这酒不同。”盖聂轻晃酒瓮,不经意地将酒放在卫庄的手边。今日,是那少年的头七。
      卫庄拿起酒瓮,狠狠地灌下一口,“我定不会让他白死!”
      那样决绝的语气如同誓言,惊碎了一地的海棠。
      “恩。”盖聂却只是轻应了一声。
      混合着晚间的轻风,柔柔地撞进他的心里。
      那些急躁,那些暴虐,忽然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哪怕只是独饮着酒,也知道,在这树干的后面,有那样的一个人在相守相望。
      海棠在绽放,片片落红,相向而坐的两人,看见的却是同样的风景。
      花开同赏。
      这花,这月,这风,这景,都化做最醇的酒。
      恍然间便迷醉了少年。
      斜倚着的身子慢慢滑落,头轻点在了那方少年的肩上。
      及肩的发尾掉落在了白色的领口中。
      黑白分明。
      却又夹杂不清。
      少年微微扬起嘴角,“师哥……我醉了……”
      “恩,我知道。”盖聂轻皱俊秀的眉,稍稍挺直了腰板。
      “传说昆仑有霜迟可酿缠梦,不知是何滋味?”迷离的眼映进这艳丽的海棠,仿若梦境般地美好。
      “我只知齐国有酒,名为醉红,是用这四季海棠酿制而成。据说酒香甘甜,一饮必醉。”盖聂微微别过脸,低敛着的眼,便望见了那散落在肩上的发。
      “哦?师哥可曾饮过?”
      “那是给情人酿制的酒。”月光朦胧着淡淡的笑,不胜真实。
      卫庄轻轻抬眸,望着那皎皎的明月,心中忽然一动,“我可是很想尝尝呢。”
      风吹海棠,无香。
      那飘落的花,无声地起舞。
      谁饮醉了酒。
      倾注那一世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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