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渐行渐远 我为了我的 ...

  •   旦夕老汉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无非就是让我再去死一死。
      “唉,问了等于白问,还费了我那么多口水。”
      初夏的夜风习习吹过,臭小子随意的将西装甩到肩上,肩背的轮廓在白色暗纹衬衫包裹下逼突出来,绷得有些紧。看样子在医院里吃了睡睡了吃,不经意间长胖了些。
      “如果真要那么做,你能接受吗?”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对自己的身体有了疏离感,此刻我面对的俨然已是另一个人,他比我年轻,能吃能睡,腼腆害羞,却又总是拽拽的装酷。
      “啊?”他回过头来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惠雅的电话适时响起。
      “我在回去的路上。”
      “嗯,马上就到家了,没事我挂了。”如果没有我从旁指导,他的电话就跟特务接头似的,短短交待几句,便急急收线。
      “喂,大叔,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得,当我没说,“这事你怎么看?”
      “不就是叫我再去死一死呗,这算什么办法。”他转过身继续大踏步的走在前面,“大叔,快点,你老婆叫你赶紧回家。”

      “大叔,看那儿是不是你们公司的那个大伯。”在临近公寓楼的拐角处,臭小子突然停住脚步,朝前方努了努嘴。
      “什么大伯?”
      昏暗的路灯下,阿彪的酒红色路虎显得格外显眼。他打开车门,右手小心的扶着惠雅的背,护着她下了车。他们站在公寓楼下说着什么,他像个仁厚的兄长,轻抚惠雅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在他面前惠雅如同温顺的孩子,点点头,依依的挥手告别。
      “大叔,有情况啊。”看着阿彪的车朝小区大门驶去,臭小子觊觎着。
      “别瞎说,他们俩是朋友,阿彪只是在安慰惠雅。”
      “只是安慰吗?大伯的小动作太多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闹的什么自闭。”
      “所以大叔,你最好赶紧想出办法来,要不恐怕就不是自闭这么简单了。”他迈开长腿,留下独自郁闷的我,大步朝公寓走去。

      “你今天去哪儿了,吓死我了。”一进门,惠雅就像蝴蝶一样翩翩的扑过来,纤细的胳膊绵软的搂住臭小子的脖颈。
      “我……我”他大概被这阵势吓到了,正是因为他的这种表现,惠雅最近变得越来越主动。
      “笨蛋,就说随便走了走。”
      “嗯,就随便走走,没去哪儿。”
      “你说我多傻,居然忘了你已经换了号码,还一个劲的拨之前的那个电话,结果怎么也打不通,吓得差点没去报案。”
      以前的SIM卡随同跟了我两年的Nokia手机在车祸之后不见了踪影,现在的手机是住院期间阿彪送我的,因为补卡需要本人办理,他索性给我重新办了个号码。
      “你怎么没问问公司的同事?”这是我问的,臭小子只管复述。
      “我问了,小鸥说你早就走了,后来还是阿彪陪我四处找你的。”
      “闹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打错电话了。”她娇嗔的甜笑,眼睛弯弯的像亮亮的月牙,“真是太糗了。”
      “那个那个……”臭小子朝后僵挺着脖子,向我投来求救的眼色。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赶紧洗洗睡吧。”我不禁扶额,我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忧伤呢。身体里住了个不更世事的孩子,似乎该高兴事业、爱情不会被掠夺,但是又不得不忧伤的发现这些我最在乎的东西正在与我渐行渐远。
      “那个我要洗澡睡觉了,明儿还要上班呢。”他扯下惠雅的胳膊,头也不回的朝浴室逃去。
      留在原地的惠雅有片刻的愣神,然后直接呆坐到地板上,双手捧住脸低低的啜泣起来。
      我多想上前去搂住她,伸出的胳膊却僵在空中。我们已是两个空间的人,无法触碰,无法靠近。一个连拥抱的无法给予的人占据着她的世界,这样对她真的很残忍。
      我的胸腔隐隐的感到一阵钝痛。
      心痛原来是灵魂的逼灼,与心脏无关。
      哗哗的水声把她从暗自的神伤中扯回,她用手背抚净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去卧室拿了我的睡衣裤放到浴室门口。“晓峰,睡衣我放门口了,睡觉前要把头发吹干。”
      “我去睡觉了。”
      出院之后,惠雅一直都是睡在客房,让臭小子一个人睡在主卧。

      “喂,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爸已经决定内退了,他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前途了,你弟的孩子又小,不如回家帮我带孩子。”
      “不要怨恨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
      “回家多陪你爸说说话,他其实挺关心你的。”
      “你弟都有孩子了,你和惠雅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不要总是只想着事业,要做的事情一辈子都做不完。”
      母亲的嘴里絮絮叨叨的都是我爸、我、我弟。一个母亲、一个妻子,她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她所爱的人,没有留一丁点自己的空隙,但是仍然幸福的冒泡。
      我的父亲从来都是家里的独裁者,他在单位是领导,家里的大小事也必须他说了算。我和弟弟从小就生活在他的独裁统治之下。如果在经济独立之前无处可去,不得不听的话,大学毕业以后,我坚决的拒绝了父亲对我继续深造的要求,决定趁着年轻出外打拼,自己创业。这在他看来是找不到工作的人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他指着我的鼻子怒呵,“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年轻气盛的我背起行囊毅然离开了家。
      他当然不会打断我的腿,但是每次回家,他都别扭的不肯主动跟我说话,却背着我在母亲面前絮叨,“他交的那个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啊?”“快三十了还不打算结婚,等我们都老了,谁给他带孩子?”“跟他说说,别老是在外面吃,全是地沟油。”

      和臭小子躺在床上,这种感觉很微妙,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一点生疏,就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
      这也许就是旦夕老汉说的缘分吧,一番阴错阳差,用他的弥留,度我放开对生的流连。
      其实我已然死去,我为了我的事业、爱情执意留下,却发现这些都离我渐行渐远。
      也许真正死去,才是最正确的结局。
      “你家在哪儿?”看着他孩子般的睡颜,真正的年轻是因为拥有着年轻的灵魂,与外表无关。
      “问这个干嘛?”
      “我担心你离开我以后,自己能不能找回家。”
      “我家之前在东城区,那是个富人居住的地方,后来爸爸破产,就把房子卖了还债,又搬回了老房子,就在老城区的银河码头那儿。”
      “离这儿挺远的,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
      “你会游泳吗,不会的话,也许可以考虑在你家附近跳海。”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大叔,你要考虑清楚了。那样的话,你的尸体会很难看的,说不定还没捞上来就被鱼吃了。”
      “也许不会死呢,就好像上次一样,抢救及时,只是暂时死了死。”
      “嗯,咱们可以在大白天,趁着人多的时候。”
      “是啊,碧海蓝天的,其实能死在那么美的地方也挺不错的,比死在又脏又挤的公交车里强多了。”我本来就应该在那次车祸中死去,难道不是吗。
      “大叔,你不会死的。”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先回去把书念完,等大学毕业就可以离开家一边工作一边找姐姐。”
      “孺子可教。”
      “跟你学的。”
      “也许我需要留一份遗书。”
      “别想了,我的字很难看的。”
      “我没让你手写,用电脑打吧,我说你来打字。”
      “大叔,我可不是你的员工,我要睡觉了。”
      “小混蛋。”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