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8、妥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内，筱银发了无数条短信给方静，开始时只是谢谢他的帮忙，方静偶尔会回一两条，大致是不用客气之类。后来，筱银开始闲聊式的发短信给他，不发还好，一发就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这些都落入了小七的眼中，小七看着他从高兴到低落，从低落到暴躁，突然觉出一些危机感。虽然方静很好，可是心爱的人为了另一个人而情绪大起大落，就算那个人再好，就算那个人是个男的，总归是一件不太舒心的事。
　　小七变着法子向筱银撒娇，筱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苦笑着对小七说：“我真是犯贱，方静既然不稀罕我的感激，我又为什么要睬他？”小七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后来几天一直忙于考试了，筱银也渐渐把这件事看淡了。
　　考试结束的那天，筱银跟几个同学一起去喝酒，除了筱银，都是些锃亮锃亮的光棍，于是便有人居心叵测的说谁也不准带女友。筱银笑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喝完酒已经是深夜了，校园里寂静一片。那几个人跑去了KTV续摊，筱银也不管众人的侧目，径自一个人跑回来了。
　　走到图书馆拐角时，突然想起学姐曾说过这里闹鬼，说有一个白衣女子的芳魂夜夜在此飘荡，说的时候正好教授也在场，众人围成一圈，请教授谈谈对此的看法。教授推了推眼镜说：“是吗？那我倒要把她请来，给她测测有多少质量。”
　　想到这里，筱银就笑了。
　　可当他真的看到墙角处立着一个白衣人时，却笑不出来了。
　　惨白的月光这时便是最好的催化剂，那个人的脸隐在黑暗里，更增添了想象的空间。
　　筱银浑身紧绷，颤声问道：“谁？”
　　那个人“嗤”的一声笑了，“在下姓方，名静，无字。”
　　“方静？”筱银噔噔噔的跑过去，“你半夜站在这里干什么？”
　　方静靠着墙，懒洋洋的说：“聊天啊。”
　　“聊天？跟谁？”筱银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明知道是谁的，不是吗？”方静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脸的不悦，“你打扰到我们了。真是扫兴啊。”又回头朝阴影里挥挥手：“改天再来找你。先走了。”
　　筱银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片虚空，虽然明知道方静很有可能在耍他，可心里到底有点毛毛的，紧张之下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立刻追上方静，喊道：“方静，我跟你一起回去。”
　　方静暴笑出声，笑得筱银脸红过耳。
　　两人慢慢走着，筱银屡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就这么挣扎了一路，最后筱银一咬牙，看着方静的脸色，轻声问道：“方静，你。。。。。。还在生气吗？”
　　方静停了下来，“啊，到了。”
　　筱银一转头，发现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方静微笑着说：“筱筱，再见。”
　　很温柔的声音，听得筱银有些飘飘然，也忘了刚刚问了些什么，傻傻的进了楼道。等走到宿舍门口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方静还没有回答。
　　气呼呼的跑下楼，方静早没了影子。
　　筱银开门进了寝室，在床上坐了许久，有一刻，筱银真想冲去找方静，当面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值得一提的是，喝了酒的人往往比平常有勇气得多。所以筱银真的去找方静了。
　　一鼓作气跑到他住的地方，正好方静也刚刚到，正拿着钥匙在开门。门一开，筱银顺势冲了进去。
　　方静愣在门口，“筱筱？”
　　筱银站在房间里，刚刚的勇气一下子抽干，手足无措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敢抬头看方静。
　　方静进门，打开灯，又关上门。
　　“要喝茶吗？”方静问他。
　　“不。。。。。。不用了。”筱银连忙摆手。
　　方静看他，“你刚喝过酒吧？喝点茶醒醒酒，不然明天要头疼的。”说着便去泡茶。
　　筱银坐在沙发上，接过方静手里的茶杯，低头小口小口喝着。
　　“入口清香，回味甘甜，是龙井吧？”筱银抬头问道。
　　“嗯。是啊。”方静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笑吟吟的望着他。
　　筱银突然有些如坐针毡，一个劲的埋头喝茶。
　　时钟撞向十二点，筱银放下茶杯站起来，“那个。。。。。。你要睡觉了吧？”
　　方静像是看穿了他，故意说道：“没关系。明天放假，可以睡晚一点。”
　　筱银只好坐下继续喝茶。
　　又熬了一刻钟，筱银只觉得度日如年，终于抵不住方静的注视，站起来落荒而逃。
　　“我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筱银冲到门边，握住门把。
　　转了转，没转开。再转了转，还是没转开。筱银干笑了几声，“方静，你的门坏了。”
　　方静“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筱银回头瞪他，“什么怎么办？过来帮忙啊。”
　　方静慢悠悠的走过来，覆住筱银握门把的手，向右转了转，门开了。方静拍拍他的头，“小笨蛋！转错方向了。”
　　筱银啪的关上门，转身面对方静，“我有话问你！”
　　方静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忘了那。”
　　筱银一脸坚定的说：“方静，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以前经常耍我，我也不跟你计较。不过这次，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小七的事我跟余铭纵然有不对，但老实说，我不觉得有多严重。你至于做得这么绝吗？你不要不承认，我不觉得你有辩解的余地。”
　　方静低头看了筱银半晌，突然轻笑起来，转而又严肃的说：“筱筱，你这样子给我一个错觉，你好像离不开我啊。”
　　筱银脸刷的红了，恼羞成怒，“你说什么？要不是舅爷爷告诉我你家那些事，让我多关心关心你，你以为我会来犯贱吗？”这话是吼出来的，吼完了才发现，方静的脸色，像是历经多年风雨已然泛黄的墙纸。
　　方静把呆呆注视着自己的筱银拎了出去，啪的关上门。
　　筱银反应过来，大力拍着门，“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方静，方静。。。。。。”
　　方静坐到沙发里，用手遮住眼睛。敲门声越来越响，方静妥协了，“筱筱。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很晚了，你这样会吵醒别人。”
　　敲门声停了一会，然后以一种更激烈的节奏响起来。
　　敲门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有人的怒吼声，“你他妈的半夜三更敲什么门啊？找死啊？老子通宵了一周，好不容易睡个好觉，被你敲醒，老子要是得了神经衰弱，咒你祖宗十八代！”
　　“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敲晕了扔到前边的河里算了。妈的，老娘的皱纹又多了一条！”
　　“就是就是！赶紧敲死他，我家的咪咪都吓得躲起来了。咪咪，咪咪，出来，出来，有好东西吃。咪咪。。。。。。”
　　方静又好笑又好气的走过去打开门，正看见一位披着床单的仁兄挥着拳头威胁筱银，“小子！赶紧滚！不然我的铁拳可不认人。”
　　一把把筱银拉进来，方静鞠了个躬，真心诚意的道歉，“吵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啊。方静啊。你搬到这里来住了？我怎么不知道？啊哈哈哈哈。。。。。。有空来玩啊。”仁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嗖的一声不见了人影。
　　一回头，筱银红着眼睛气鼓鼓的瞪着自己，方静关上门，一摊手，“好吧。好吧。今天来说个清楚。”
　　筱银气呼呼的把自己摔到沙发里，低着头等方静开口。
　　方静拿起筱银先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筱银。你不该太依赖我。也不必同情我。如果你是因为老头的嘱托，想关心我，这真的没什么必要。你觉得我需要人关心需要人依靠吗？另外，其实我早就打算搬出来住，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实行。老实说，这么多人住在一起我实在忍受不了。之所以最近才下定决心，是因为障碍消除了。就这么简单。我之所以没有跟你们说，是觉得没必要。第一，我跟余铭没有你想象中的熟络。第二，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困难的话，一样可以来找我，我没有拒之门外，不是吗？当然，我说的是你真的有困难的话。筱银，我不需要你的宽慰。你明白吗？”
　　“筱银，筱筱？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筱银低着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筱银轻轻的说：“方静。我当你是朋友，甚至当你是兄长。而不是，而不是一个施舍者。我。。。。。。”筱银的声音低哑得可怕，说到这里时似乎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咬咬牙打开门。
　　“筱筱。”方静叫住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我也当你是弟弟。对啊，是弟弟。”
　　“根本不是！”筱银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个拿到了糖还得寸进尺的小孩。
　　方静走过去拉住他，把门轻轻阖上，“你呀，怎么这么容易哭呢？上次在警察局都没有哭，现在为什么要哭呢？你爸没跟你说过吗？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你这个样子，难怪小七的爸爸不喜欢你。”
　　“我又不是跟她爸谈恋爱，不需要她爸喜欢。”筱银闷声闷气的说。
　　“可是小七也不见得喜欢你这个样子，你再不奋发图强的话，恐怕会被余铭横刀夺爱啊。” 方静拿了一块热毛巾递给他，“敷一敷，不然明天出不了门了。”
　　筱银吸吸鼻子，接过毛巾盖在眼睛上。
　　方静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看着他闷笑。
　　“不要笑了。”筱银恼怒的踢了他一脚，“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泪腺就特别发达。方静，你把我宠坏了。”
　　“要在这里睡吗？”方静明显在避重就轻。
　　筱银也笑了，“真的可以吗？不是不可以睡你的床吗？”
　　方静站起来，拍拍他的头，“是你的话，就没关系，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