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7、疲惫的脸

　　后来，小七的父母留在医院，筱银跟余铭则被方静带了回去。走之前，筱银得到钟母的保证，有什么事一定立刻通知他，筱银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方静走了。
　　路上，三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方静自从上了车，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一回到别墅就上楼洗澡睡觉去了。筱银在他门前站了一会，被余铭拉走，“他这个人小气得很，就算你在那儿站一个晚上，他也不会鸟你的。”
　　第二天，筱银跟余铭急着去医院，方静只说了句：“吃了早饭再去吧。楼下有司机等着。”
　　筱银出门时，仰头望向楼上的阳台，方静果然在那里，拿着一个苹果在看他们。筱银笑了，伸出手朝他挥挥。方静也微微笑起来，用拿苹果的手朝他挥挥。
　　余铭见了，心里直嘀咕方静重色轻友，转念一想，自己还不是一样。
　　小七的病很快就好了，被父母接回了家。
　　筱银也被旅游回来的老头接了回去，余铭日日看着方静的冷脸，终于忍受不了，也回家去了。
　　暑假一晃而过，余铭在林荫道上看到筱银牵着小七的手笑得一脸灿烂，脸色立刻黑得像锅底。看到余铭，筱银眼睛一亮，两人走过来问候了学长，看得出，小七很感激余铭。
　　“方静呢？”筱银问余铭。
　　余铭抓了抓头，叹了口气说：“开学一周了，他都没有出现。”
　　筱银一怔，“他还在生气？”
　　余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当时我说的话真的太过分了。”
　　小七不解，“学长你说了什么话惹方静不高兴？”
　　余铭再次摇摇头，一脸的莫可奈何。
　　三人聊了几句，都有些郁郁的。余铭拍了拍筱银，“行了！方静一出现我就给你打电话。”筱银点点头，拉着小七走了。
　　再见到方静时，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那天筱银刚做完实验，实验楼对面是图书馆，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广场，每次筱银去吃饭都要经过那个广场。广场上总是很热闹，秋天到了，有不少人坐在草坪上野餐。
　　筱银低着头穿过草坪，满脑子都是物理公式。
　　一个篮球飞过来，砸中了他的头，筱银向后仰了一下，手一松，实验纸掉落下来，被风一吹，散落了一地。筱银也顾不得找寻罪魁祸首，急忙弯身去捡。
　　有个人帮他捡起了最后一张，筱银接过，抬头感激的冲他一笑，道了声谢。
　　笑容顷刻间僵化，那个人倒不在意，也冲他一笑，温柔无比的说了声：“不用谢。应该的。”
　　筱银看着那个人走远，远处有人笑闹着说：“方静！是不是看上那个孩子了？啧啧，瞧瞧人家一双凤眼，笑起来真正是妩媚动人，人间难有此殊色啊！”方静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他们，“帮你把篮球拿回来还这么多话！砸中了人家也不去道歉！”
　　筱银呆呆的看着他们，立刻又有人调笑道：“那个小孩好像看上你了，方静。艳福不浅啊。”方静回头看了筱银一眼，又立刻调过头去，“是吗？你们羡慕我吧？”那些人笑作一团，“羡慕！羡慕，羡慕死了。”
　　手机响起来，筱银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慌慌张张去掏，手机掉了出来，筱银狼狈的弯身去捡，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到了地上。
　　远处又是一阵哄笑。筱银管不了那么多，索性趴在地上接起手机。
　　“筱银，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算了，不用解释了。我是余铭，那个。。。。。。方静回来了，不过。。。。。。唉，总之一言难尽，你还没吃饭吧？我在小炒部等你，你单独过来，不要带上小七。就这样，一会见。”
　　筱银握着手机，看了看远处的方静，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走进小炒部，余铭已经叫了东西吃起来，看见他，立刻站起来挥手：“这边！这边！”
　　筱银开门见山：“到底怎么回事？”
　　余铭给他倒了杯饮料，叹着气说：“方静搬寝室了。搬到了一人间的寝室。那天我不在，回来就看见方静的书都不见了。小黄他们告诉我，方静搬走了。”
　　筱银握紧了拳头，问了句：“为什么？”
　　余铭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去找他，他很客气，客气的像一个陌生人。”
　　两人默默无言的吃完了一顿饭，都有些不是滋味。
　　然后，方静就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筱银有时在校园里看见他，他却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似的，目不斜视的走自己的路。
　　筱银有一次故意去堵他，方静抬起头，微笑着说：“筱筱啊，有什么事吗？”然后频频的看手表，示意他没什么事的话就让开。
　　筱银呐呐的不知该说什么，方静绕过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抱歉，我还有事。”
　　筱银终于死心了，对他来说，方静不是他能把握的。
　　小七追问原因时，筱银跟余铭都不知该说什么，小七问得急了，筱银就摔门走人，出门前飙出一句：“我怎么知道方静怎么回事？他就是不甩我们了，我有什么办法？”

　　事隔很久，久得筱银都忘了有多久。
　　那天是圣诞夜，筱银跟小七逛街回来，凌晨时分，天寒地冻，两人为了尽快到达学校，抄了近路。穿过暗巷时，有一个人跑过他们身边，把筱银给撞倒了，筱银龇牙咧嘴的爬起来，那人低声下气的道了歉，又急急的跑掉了。
　　“没事吧？”小七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筱银握住她的手，“没事的。”
　　就在这时，警笛声大起，出现几个警察把筱银按倒在石灰墙上，警察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个塑料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筱银跟小七被带到警察局，筱银被指控买卖交易白粉。
　　凌晨三点的时候，方静被敲门声吵醒，打开门看见余铭，方静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余铭顾不得这么多，一把抓住方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方静！筱银跟小七被关在警察局，被指控卖白粉。”
　　方静赶到警察局时，小七跟筱银正被单独审讯。
　　余铭搓着手，不停的问：“怎么办？怎么办？”
　　方静问道：“怎么不叫小七的父母来？”
　　余铭懊恼的说：“小七给我打的电话，电话里都哭了，可就是不愿意找父母求助，说她老爸已经不很喜欢筱银了，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死都不愿意让她再跟筱银在一起。”
　　“哼。逞强。”方静不以为然的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
　　余铭顾不得他的冷嘲热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怎么办？”
　　“等等吧。急也没有用。”方静一脸的镇静。
　　余铭以为他还在生气，坐到方静的身边，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方静，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那天都是我的错。看在筱银的份上，你帮帮他们吧。”
　　“看在筱银的份上？”方静看向他，冷笑着说，“余铭，你真把我当痴情种？”
　　“方静！”余铭终于忍无可忍了，“你至于嘛！一句话记恨到现在！你还是男人吗？”
　　方静掉头不看他，脸色更冷了几分。
　　余铭心里直骂自己莽撞，可是再要低声下去，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就在这时，进来一个人，黑色的大衣，张扬的笑脸，一看到方静就扑过来，“我的小静静，我想死你了。”
　　方静任他抱着，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那个人跳起来东张西望，“你的朋友在哪里？敢欺负小静静的朋友，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方静指指里面，“还在审讯。”
　　那个人听了，掐了掐方静的脸，语气暧昧的说：“我帮了他们，你怎么报答我啊？”
　　方静站起来，把那个人的高度优势都压了下去，“报答？你要报答吗？”
　　“开玩笑的。”那个人严肃起来，“你开心一点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说着转身走了进去，出示了自己的律师证。
　　余铭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绝情。”
　　筱银小七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憔悴，小七显然是哭过了，眼睛又红又肿。
　　筱银看见方静，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走过去艰难的叫了一声：“方静？”
　　方静摸摸他的头，“没哭嘛！我还以为你会哭的，特地来看笑话的。”
　　筱银转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静带来的律师一扬手，“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吧？来来来，我送你们回去。”
　　路上，律师一直眉飞色舞的讲着刚刚他如何把他们辩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显然得意之极。车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律师察觉到了车内诡异的气氛，皱了皱眉说：“小静静啊，你的朋友好像都不太爱说话。”转头看向方静时“啊”了一声，“怎么睡着了？唉，这孩子，这样很容易着凉的。”说完伸手把暖气开大了些。
　　车子开到了筱银的宿舍楼下，下车时，律师给了筱银一张名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不要半夜去吵方静，他每天都要睡足十个小时的。”
　　筱银拿着名片呆呆的看着车子驶远。
　　余铭挠了挠头，“算了，很晚了，都回去睡吧。筱银你送小七回去。”凑到筱银耳边，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好好安慰安慰她。”
　　筱银捏着名片，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很久以后，筱银知道了方静带来的律师是方静的堂兄，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堂兄虽然有些吊儿郎当，工作起来却是毫不含糊，一张利嘴所向披靡，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可谓相当之勇猛。
　　筱银又追问方静，为什么他堂兄说他每天要睡足十个小时，方静笑了笑，“他瞎说的。只是不想你们来吵我。”筱银努力从方静的眼中寻找线索，方静始终笑笑的，刀枪不入，固若金汤。
　　要更进一步，总要有人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