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6、和好如初

　　下午的时候，余铭说要回去准备一下，晚上给大家一个惊喜。
　　方静哼了一声，冷笑着看余铭走远。
　　晚上方静依言带筱银去了树林里的小湖，不巧天公不作美，一时间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方静惋惜的说：“要下雨了，也没什么好看了。我们回去吧。”
　　筱银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夜里黑沉沉的湖水如一汪死水，筱银实在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一脚踏进别墅就下起雨来，方静索性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悠哉游哉的哼起了曲子。
　　筱银笑着对方静说：“老天待我们不薄。”
　　方静说：“有人就倒霉了。”
　　筱银不解，“谁？”
　　方静用手指指前方，“喏。他们就倒霉了。”
　　筱银转过头看去，惊得整个人一颤，“小七？！”随即便瞪圆了眼睛，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方静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动，便也躺在躺椅里闭目养神。
　　雷声阵阵，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小七尖叫着跑过来抱住筱银，筱银感到她冰冷的身体正瑟瑟发抖。
　　余铭拖着两个行李箱，也赶了过来。他掬了一把头发上的水，不好意思的笑笑。
　　方静站起来，“去洗个澡吧。”领着两人上楼。
　　筱银跟小七走在后面，余铭走到方静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生气了？”方静甩也不甩他，余铭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四个人，也好凑一桌麻将嘛。”谁知后面的小七听了，丝毫不给面子的说：“学长，我不会打麻将。”
　　四人沉默着上楼，方静帮他们安排了房间，嘱咐道：“小七去左边的浴室，余铭去楼下的浴室。”
　　余铭举起手，“知道了。知道你有洁癖，不会去你的浴室洗澡什么的，放心吧。”
　　筱银一顿，望向方静，“你有洁癖？右边的是你的浴室？”
　　方静白了他一眼，提醒道：“三七分。”
　　小七眨眨眼睛，“你们在说什么呀？”
　　“好了。好了。去洗澡的洗澡。”方静不耐烦的摆摆手。
　　半夜的时候，余铭被敲门声惊醒，听出是筱银的声音，不禁一愣，这么晚了他这是在干吗？打开房门，正要说他几句，筱银却一把把他拉了出来。
　　“学长，小七发烧了。我敲了半天方静的门，他都没有开门。”筱银急匆匆的拉着他走到方静卧房的门口。
　　余铭一听小七病了，猛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怎么回事？淋雨所以感冒了？”
　　“我不知道。你赶快把方静叫起来。”筱银急得满头是汗。
　　余铭一听，火气蹭的就上来了，“小七病了就该送她去医院。叫方静起来干什么？”
　　筱银被他一吼，被压抑的怒气一下子上涌，“我又不知道这附近的状况！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送她去？”
　　余铭眨眨眼睛，想了想确实是，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猛拍方静的门。
　　喊了半天，喉咙都哑了，里面还是没有丝毫动静。余铭骂骂咧咧的踢着门，“方静！你睡死了！给我滚出来！”还是筱银先冷静下来，“打他手机吧。他也许出去了。”余铭立即冲回房间，开了自己的手机打方静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对不起，方静现在有事，过会您再打来，行吗？”虽然说话很有礼貌，却透着隐隐的怒气。
　　余铭怒火正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喊道：“妈的！你叫方静听电话！不然老子烧了他的房子！”
　　筱银站在一旁，皱了皱眉。
　　对方冷笑了一声，说道：“阿静，你的朋友真有教养。”这话显然是对着方静说的。
　　“余铭，什么事？”方静的声音无力中带了些嘶哑。
　　余铭一下子就想到了那种事，冷笑一声说：“方静，你可真是有情调啊。小七在这里生病，你倒在外面风流快活。”
　　筱银一怔，余铭这是什么意思？
　　“小七生病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你们带了小七到楼下等我。”方静说完便立刻挂了电话。
　　余铭捏着手机，重重的哼了一声，筱银心里对方静也有些责怪，虽然两人都知道其实这跟方静无关，甚至倒是余铭的责任更多一点，可是在这种时刻，方静作为两人心目中最可靠的人，便做了无辜的靶子。
　　可见，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距离那通电话，方静赶到楼下时，其实只过了十分钟。屋子里的两个人却觉得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筱银背了小七走到车边，原以为方静会下车帮忙，谁知方静坐在副驾驶座上竟是一动不动。筱银一呆，被余铭吼道：“发什么呆啊？赶快扶小七坐下。”
　　一上车，余铭就嚷嚷着：“开快点！”
　　司机望了方静一眼，方静点点头，车子开始加速。
　　送到医院时，小七是昏迷着的，呼吸困难脸色潮红。
　　方静去挂号付钱，经过检查，确诊小七是得了急性肺炎。余铭拉住医生的手，急急的问：“没事吧？小七没事吧？”医生是个年轻的男子，一脸的冷漠，抽回手淡淡的说：“放心吧，是轻度的，三天后要是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就没事了。”
　　冷静下来，筱银跟余铭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面对方静。
　　方静走过来时，两人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言不发。方静问了下小七的状况，知道小七没事了，终于长舒一口气，靠着窗看外面的茫茫夜色。
　　余铭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以前的学长来，便开口打破沉默，说道：“我认识一个学长，学长毕业时的散伙饭，我帮他挡了不少酒，可他还是喝醉了。那晚他拍着我的肩醉眼朦胧的说：‘我以前有个很好的兄弟，我们从小一起捣蛋到大，比亲兄弟还亲。大学我们都考到了这个学校，我认识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脚踏两只船，我知道了后愤怒异常，慧剑斩情丝。那个女孩面子上过不去，就找我报复，过了三个月，她跟我那个好兄弟在一起了。我气得大病了一场，他们两人在我病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一起出国了。’学长长叹一口气，接着说，‘学弟啊，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我想跟你说什么。我大概真的醉了。醉了啊。’”余铭轻声叹着，把学长声音中蕴涵的挣扎与痛苦模仿了十成十。
　　顿了一下，余铭轻笑出声，喃喃的说：“我终于明白了学长要说什么。女人是祸水啊。”
　　方静听了，转过身，微笑着说：“我不同意你这种大男子沙文主义的观点。问题的实质在于衡量与比较上，在于行为者本身对于爱情影响到兄弟之情时所做的选择。在自身不足时将问题推卸给第三方，我不认为这是成熟的人该有的行为。”
　　筱银跟余铭听了，又是一阵尴尬。筱银低着头走到方静身边，轻声说了句：“抱歉。”
　　方静抱臂看他，“筱银何错之有？”
　　筱银抬头看他，“我只是太着急了。不是有意的。你能谅解吧？当你看到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躺在那里，然后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只能依靠别人时。。。。。。”
　　“好了！你又没说什么做什么？该道歉的人是我！”余铭打断筱银的话，站起来走到方静面前，深深一鞠躬，“方静。抱歉。我太过分了。请你原谅。”
　　方静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晒然一笑，“要我说一声没关系吗？”
　　筱银跟余铭无力的垮下肩膀，心想着方静果然不是好惹的人。
　　就在这时，走廊上响起很重的脚步声。来人像是赶得很急，后面一直有人在喊：“你慢一点，慢一点，这里是医院。”
　　三人向走廊尽头望去，只见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子大阔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筱银惊讶的喊道：“伯父？！”
　　余铭转头看他，“你认识？”
　　筱银站直了些，低声说：“是小七的父亲，钟越。”
　　钟越看到筱银，眼睛又瞪圆了些。
　　筱银往前走了两步，叫了声：“伯父。”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十足的坚定。
　　钟越的妻子，也就是小七的母亲，是医生。虽然不在这个医院就职，却有熟识的人在这里。那个人也认识小七，在医院看到小七，便立刻打电话给钟越夫妇。钟越正为女儿的出走火冒三丈，夫妇两人翻遍了整个城市却还是找不到女儿，钟越又急又气又伤心，乍听闻女儿得了急性肺炎又跟筱银在一起，几日压抑的愤怒已是一触即发。
　　看到筱银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钟越终于忍无可忍，走近了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筱银眼眨也不眨，静静站在原地，眼看着就要被打中，突然有人在他后心提了一把，钟越的手堪堪从他的鼻尖擦过。
　　方静冷冰冰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钟伯父息怒。动用暴力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长辈该有的行为。”
　　钟越一惊，看到了站在筱银身边的方静，方静冷冷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分钟，被赶上来的钟母打断，“钟越！这把年纪了还意气用事！叫小辈们看笑话吗？”钟母的声音透着威严，可见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钟越盯着方静，“你认识我？”
　　方静并不回答他，只是朝钟母点点头，“好久不见。刘阿姨。”
　　“方静？阿静！”钟母一脸惊喜的跑过来，“啊呀，真的是你。你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帅了！好像你爸爸。”
　　筱银跟余铭一下子傻眼，没看错的话，钟母的脸上似乎带了些。。。。。。痴迷？
　　方静听到钟母提到他父亲，心里厌恶，却还是走过去抱了抱钟母，“谢谢您的夸奖。”
　　钟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方静对丈夫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初恋情人长什么样子吗？喏，就是这个样子的。怎么样？服输了吧？不管是长相，修养还是气度，你比得上万分之一么？”
　　钟越额头青筋直冒，不好发作，脸色憋得一阵青一阵紫。
　　余铭忍不住笑出声，小七这一家人太好笑了，三个人三种个性，也不知平时怎么相处的。
　　钟越忍了又忍，终于将怒气压了下去，“我女儿怎么样？”
　　钟母不满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她只是轻度的病毒性肺炎。不要紧的。这种问题你问几个不学医的小孩子干吗？真是有毛病。”说完了又转过头来，“阿静啊，原来你认识我女儿啊？觉得她怎么样？漂亮吗？”
　　筱银听了心里一寒，钟母这是。。。。。。要把女儿推销给方静？
　　方静像是感受到了筱银的不安，故意回头扫了他一眼，对钟母说：“很漂亮。也很善良可爱。不过啊，比阿姨年轻的时候稍微逊色一点。”
　　钟母听了心头大悦，拉着方静笑得妩媚，不住的说：“啊呀。阿静就是有眼光。我告诉你啊，我女儿真的很不错的。你要是想追她，阿姨一定全力支持。”
　　方静微微笑起来，“可是她有男朋友的，不是吗？刚刚我们还在讨论，不能为了女朋友而兄弟反目。”
　　钟母闻言，转头看了看筱银，点点头说：“筱银这孩子也不错，不过总是比不上你。”说着把方静拉到一边，轻声问道，“既然你们这么熟，你跟阿姨说实话，筱银这孩子怎么样？”声音虽然很轻，却还是落进了在场人的耳中。就连钟越也是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方静对女儿的宝贝男友的意见。
　　筱银攥紧了拳头，冷汗直冒。
　　方静不紧不慢的说：“他啊。还是小孩子一个。毛躁，不够稳重。遇到事情时沉不住气，不够冷静，不够有担当。有时候很笨，分不清别人说的话的真假。”略微停了一下，“不过胜在有勇气，又很真诚，而且不犯傻的时候也足够精明，加以时日，一定是块好玉。”
　　钟母赞许的点了点头，正色道：“阿静真的很有眼光。真可惜你不喜欢我女儿。”说完又笑起来，“你说的那些筱银的缺点，就是我家那口子的毛病。钟越，你说是不是？”
　　钟越被妻子一瞪，呐呐的不知该说什么。
　　“等一下！”余铭跳出来，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余铭咽了咽口水，说道：“我也是小七的追求者。我会倾尽一生去爱她，照顾他，陪伴她，保护她，关心她。”
　　“哦哟。”钟母眯起了眼睛，“这个小孩也不错，一表人才，口才也好。阿静啊，这个怎么样？”
　　“这个呀。”方静冷冷一笑，“这个我不认识。不太好说。”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依赖，亏欠，变得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