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5、盛夏

　　第二天一大早，余铭抱着一箱啤酒拍的门震震响。
　　方静一脸不悦的爬起来下楼开门，余铭一放下啤酒就被方静提着扔进了洗手间。
　　筱银下来的时候，方静正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洗手间里响着“砰砰砰”的拍门声，方静听到余铭撕心裂肺的呐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再喊！再喊就不用出来了！”方静一声怒吼后，屋子内终于回复安静。
　　筱银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的挪到方静身边坐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过了半个小时，方静伸了个懒腰，一脸温柔笑意的看着筱银，拍拍他问他：“饿了吧？要西式豪华早餐还是中式清粥小菜？”
　　筱银眨眨眼，“都可以。我不挑食。”
　　方静微笑着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一脸惊讶的说：“呀，余铭，怎么在洗手间里待了这么久？我家的洗手间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
　　“没。。。。。。没有。”余铭迅速窜出来，溜到筱银身边坐下。
　　等方静进了厨房，筱银压低了声音问道：“喂喂喂。方静他一直这样吗？”
　　余铭眼泪汪汪的扁扁嘴，“他。。。。。。他低血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起床气？”筱银睁大了眼睛。
　　“是啊是啊。”余铭使劲的点头，“大一刚进寝室他就告诫我们早起时尽量不要发出噪音。我们也不以为意。记得开学第二天，小黄翻东西翻的太响了点，本来还在睡觉的方静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提起他压到阳台栏杆上，问他要不要试试飞翔的感觉。我当时在刷牙，吓得把牙膏全吞下去了，拉了一天的肚子。所以呀，我们那个楼道早上特别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筱银想起方静的寝室在五楼，不由吞了吞口水，问道：“那你今天还。。。。。。”
　　余铭抓抓脑袋，尴尬的说：“暑假过得太爽，一时忘记了。”回头看到筱银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一副“你要救我啊，学长”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事，眯了眯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静以前是我舅爷爷的得意门生，我暑假住在我舅爷爷那儿，他们全家要去旅游，舅爷爷就把我扔在这里了。先别说这些了。”筱银挥挥手，“告诉我，方静还有什么忌讳？”
　　“啊？哦。。。。。。”余铭嘿嘿笑起来，“早就提醒过你们了，小七还说我诽谤她的偶像。真是天真幼稚的小女孩。啊啊，扯远了。说起他的忌讳啊，让我想想，早上不能吵到他，不可睡他的床，不许管他的闲事，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不可睡他的床？！”筱银一把抓住余铭的前襟，“你确定？”
　　“干什么？干什么？快放开你的禄山之爪。”余铭一把推开他，整了整衣服，嘟喏道：“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完蛋了！”筱银顺势躺在沙发上，绝望的望着天花板。
　　“筱筱！余铭！”方静在餐厅喊他们。
　　余铭兴冲冲的跑过去坐下，抓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筱银慢吞吞的挪过去，方静盛了一碗粥搁到他面前，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听老师说你喜欢吃酱瓜。厨房正好有材料，昨天我腌了一些，你吃吃看。”说着把一碟酱瓜推到他面前。
　　“哥哥！”筱银一双凤眼微挑，带了十足的讨好之意望着方静。
　　方静手一抖，“干吗？”
　　筱银低头扒了两口粥，支支吾吾的说：“那个。。。。。。昨天。。。。。。我太困了所以。。。。。。”
　　“嗯？怎样？”方静咬着苹果静待下文。
　　“我不是故意睡你的床的。”说到最后脸都要埋进粥碗里了，筱银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还是离方静远一点比较安全。
　　方静看了看低头咳嗽的余铭，微微笑起来，“筱筱？”
　　“嗯？”筱银头皮发麻。
　　“知不知道余铭有个绰号叫三七分？”方静决定教育一下单纯的学弟。
　　“三七分？”筱银抬头看看方静，又看看余铭，最后又看向方静，一脸的求知若渴。
　　方静摸摸他的头，“三七分就是说，他十句话里三句是真的，七句是假的。”
　　“哦。。。。。。”筱银反应过来，邪笑着看着余铭。
　　方静翘了翘二郎腿，“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不可睡我的床？”
　　筱银重重的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对余铭反将一军，还没想好就听方静说道：“这个倒是真的。这是我们寝室的三大禁忌之一。”
　　余铭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方静看着筱银一青一白的脸色，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睡我的床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啊？真的？”筱银喜形于色。
　　“不过，吃了我的早餐这件事不能不找你算帐。”方静摆出严肃的表情。
　　“你的早餐？我什么时候吃了你的早餐了？”筱银重重一拍桌子，方静实在欺人太甚。
　　“没有吗？那你告诉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怎么消失了？”方静扬了扬手中的苹果。
　　筱银彻底傻掉了，“你的早餐？不是你怕我肚子饿给我吃的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起来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吗？”方静一脸的鄙视。
　　筱银怒火大炽，霍的站起来瞪着方静。
　　方静踢了踢旁边的椅子，椅子拖着地板发出难听的吱拉吱拉的声音，方静回头看了筱银一眼，“想打架吗？”
　　余铭见有好戏看顿时双眼放光，火上浇油道：“阿静啊，你半夜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筱银会误会也是不难理解的吧？”
　　筱银虽然知道余铭不怀好意，可是此刻也深刻同意他的观点，方静绝对是故意的。
　　方静用脚把踢远了的椅子勾回来，微扬起嘴角说道：“我喜欢啊。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让它吸收月之精华，早上吃起来也更美味。当然，庸俗之人自然不懂。”
　　余铭哈哈大笑起来，“阿静啊，你这是要修仙么？”
　　方静挑了挑眉，看向筱银。
　　筱银恨不得一掌劈死他，奈何打不过他，只得狠狠敲了敲桌子冲出门去。
　　“不追没关系吗？”余铭担忧的朝门口望了几眼。
　　方静随手拿了张报纸翻翻，“跑不远的。让他发泄一下吧。”
　　筱银再回来时已经想清楚了，就算出去住旅馆也罢，一定要离方静远一点，不然迟早被他气死。刚认识的时候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儒雅蕴藉，待人和善，谁知道处久了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简直是个定时炸弹，一不小心就会引爆，炸的身边的人体无完肤。最叫人无法忍受的是他视别人的尊严如粪土，一脚踩在上面还要冷言冷语，是可忍，孰不可忍？
　　筱银气势汹汹的推开门，正待发作，却被方静一把抱住。
　　方静拍拍他的头，笑着说：“没事了吧？昨天就看见你一副郁结于心的样子，眉都粘在一块了。忍久了对身体不好，去外面转一圈有没有好一点？那边的树林里有个小湖，有没有看见？晚上去看的话特别漂亮，今晚我带你去吧。”
　　筱银被他这么一说，看到他的温言笑语，不禁忆起受伤的那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无微不至，晕晕糊糊的就点点头说：“好。”
　　方静拉了他到餐桌边坐下，“粥我帮你热着。你刚刚没吃多少吧？”
　　筱银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回头一看，余铭正在打游戏，感受到他的注视抬起头冲他一笑，充满了兄长式的温暖与鼓励。筱银眨眨眼，想着莫非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么，这么想着越发觉得刚刚的事不真实，方静虽然有时会耍他，平时待他却是好得过分了。
　　筱银敲敲脑袋，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三个人坐在沙发里打扑克。
　　在输了第十三次时，余铭终于爆发，“不公平！你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方静扫了他一眼，“也好，那就不要玩了。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事情原本也不是我所擅长的。”
　　“别别别！”余铭连忙拉住他，“情场失意，说什么我也要在赌场得意一把！”
　　筱银听了，顿时没了兴致，随手把牌一扔就说：“我也不想玩了。”
　　方静跟余铭对视一眼，一齐“切”道：“小孩子！”
　　筱银不高兴了，“什么意思？不要仗着比我大两岁就口出狂言！我要是小孩子，你们也大不到哪里去！”
　　余铭搂住他的肩，耐心开导道：“我三岁时父母就离婚了。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在爱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说着便站到沙发上，伸出手向着窗外喊道：“哦，爱情！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我将枯竭，我将干涸，我将化为土，化为灰，化为烟。哦，爱情！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一声声拔高，最后软倒在沙发上，还轻轻的念了一句：“怎么办啊怎么办？”
　　筱银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静朝余铭使了个眼色，“余铭，是不是应该把你的啤酒放进冰箱？嗯？”
　　余铭一下子跳起来，“马上去！”
　　等他走了，方静问筱银：“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所以很伤心？”
　　筱银点了点头，“其实大道理我都懂。可是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又是另外一回事。总觉得太突然了，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我爸妈是自由恋爱结的婚，二十年来感情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我真的不能接受，所以有点心灰意冷了。”猛然被拍了一下后脑勺，方静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他，说道：“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筱银撇过头，“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方静偎过来，卷起他额前的发丝，“你呀。还不明白什么是心灰意冷。只是环境改变了，闹闹别扭罢了。暑假过了好好跟小七谈一下吧。经过这件事，乘机好好想想。加油吧！小屁孩！”说完使劲拍了拍筱银的头。
　　筱银被他拍的眼冒金心，愤怒的扑到他身上，两人在沙发里厮打。
　　阳光照进来，方静低沉的声音带了些暗哑，筱银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暧昧又温暖。方静身上有很多谜，他的声音，他的微笑都是一种暗示，他眼神中透出的丝丝光亮，一直留在筱银的记忆深处。

　　记忆中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顷刻间又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