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4、还记得吗？

　　放暑假时，筱银跟小七还处在冷战中。
　　余铭又是着急，又是兴奋，三天两头打电话给方静，每次对话都大同小异，大致如下：
　　“唉，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分手了？”余铭小心翼翼的声音。
　　“不会。”方静冷冰冰的声音。
　　“为什么？！”余铭不高兴了。
　　“等筱银想明白了，就没什么事了。小七有足够的耐心等他。”方静分析道。
　　“哦，是吗？是吗。。。。。。”余铭失意的声音，下一刻又激昂起来，“我们去喝酒！”
　　“我不喝酒。”方静第n次提醒他这个事实。
　　“啊。。。。。。哦。。。。。。那就这样，再见。”余铭陷入第n次悲痛中。
　　每次挂断电话，方静都忍不住想笑，他这个室友，真是很好玩。
　　放暑假对方静来说，是一件很惬意的事。一个人住在离市区很远的树林里，很安静，也很凉爽。黄昏的时候，拿着一个苹果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没，然后回房吃晚饭。没人打扰，愿意的话，可以一整天都保持沉默。
　　尽管，会有一点点的寂寞。
　　晚上的时候，老师打电话来，说要带一个不成器的小辈来玩，那个小孩家里出了点事因此一直萎靡不振，听老师的意思，是想叫方静好好开导一下他。
　　方静失笑，“您老该不是开玩笑吧？我家的事您又不是不知道，让我去安慰他，不是很搞笑吗？”
　　“我知道。我知道。也不是叫你刻意去做什么。只要你陪他说说话就行了。”老头连忙补充道。
　　“好啊。”方静打开音响，摊到沙发里，“一个小时多少钱？要不要其它服务？”
　　“臭小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你明天给我待在家里！就这样，再见！”老头终于发飙了。

　　第二天，方静接到老师的短信，说马上就到了。方静笑起来，拿了一个苹果走到阳台上，看看能不能失手砸中老头聪明绝顶的头。
　　结果苹果没砸中老头，倒是落到了老头身边的男孩手中。
　　男孩抬起头，一双凤眼流光溢彩。男孩扬了扬手中的苹果，大声说了声：“谢谢！”
　　老头早已经抱着头躲到一边，听到男孩的话，放开手朝楼上的方静大喊：“你搞什么？这样砸下来会死人的知不知道？真是的，就算是学文科的也不该这么没常识！再说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就是不听。。。。。。”
　　方静下楼去开门，一打开门就有人扑过来抱住他，笑着说道：“学长，好久不见。”
　　老头推推眼镜，“哎，你们认识啊？哦，也对，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噢。”
　　方静提开怀里的人，“手好了？筱筱？”
　　“好了。早好了。”筱银咬了一口苹果环顾四周，感叹道，“学长，你家里有钱到这种程度啊。本来以为你在森林里做野人，我还给你带了点现代化用品。”说着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
　　老头大惊小怪的指着筱银，“你早就知道我带你来见的是方静，是不是？”
　　筱银连忙上前安抚，“舅爷爷，生气伤身。消气。深呼吸。”
　　老头推了推眼镜，“认识更好。省得我多费唇舌了。”转头对方静说道，“方静啊，筱银就在你家住几天啊。我们全家要去海南旅游，带他去，他死活不愿意。我们又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在你家寄养几天啊，一个星期后我来接他。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帐！就这样了，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筱银！好好跟方静相处，方静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好了好了。舅爷爷。你怎么比舅奶奶还罗嗦。”筱银推着老头出门，“舅爷爷小心啊，我不送你了，你不要迷路了。”
　　“小看我！我告诉你，我带了指南针，不会迷路的。”老头在门外跳脚。
　　两人隔着窗看到老头掏出一个指南针之类的东西，东对对，西对对，喃喃自语的说个不停，两人齐声笑起来。方静感叹道：“老头还是原来的样子。”筱银冲他一笑，“我舅奶奶说，三岁见老，七岁定终生。我舅爷爷啊，是一辈子都这副德行喽！”
　　方静披上外衣，拿了钥匙，“我送他出去。你先去放一下东西。楼上的房间都很干净，随便选一个你喜欢的住进去吧。我很快回来。”
　　筱银并没有急着上楼，仍是站在窗边，看着方静穿上鞋走了出去，看见他笑着跑到老头身边，把走到岔路上的老头拉回来，向来时的路走去。老头甩着手里的指南针，指着方静不知说了些什么，方静笑得弯下了腰。老头停下来，绷着脸像是在教训他。方静拍拍老头的肩，两人一齐向筱银望过来。方静微微笑着朝筱银挥手，老头做着叫筱银回去休息的手势。
　　筱银趴在窗台上，伸出手朝他们挥挥，眼泪却掉了下来。
　　方静回来的时候，筱银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方静走到他身边蹲下，撩开他额前的发，低声喃喃道：“这么大了还哭，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
　　方静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转身拿起他的行李上楼去，想了想还是推开了跟自己卧房毗邻的房间。
　　方静记忆中，那是个照的到阳光，无比温暖的房间。
　　筱银醒来时，整个屋子都飘荡着饭菜的香气。筱银跳起来向香味的来源地冲去，一进厨房就看见方静系着围裙举着勺子在试汤，看到筱银进来，方静微笑着招呼他，“来来来。筱筱，你帮我尝尝这汤的咸淡如何。”
　　“哦。好。”筱银走过去就着方静的手低头喝了口汤，“嗯，太好吃了。学长你太强了。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方静把一碗炒素心递给筱银，笑眯眯的说：“我这么好，那你娶我吧。”说着还提着围裙做了个英式贵族小姐的行礼，嗲声嗲气的说：“小女子倾心先生已久，先生若不嫌弃，就收了小女子吧。”
　　筱银端着炒素心，暴笑出声，“学长，你这真是不伦不类啊。”
　　方静拍拍他，“出去吧。饭菜马上就好。”
　　筱银呆呆的站在门口，“学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反复无常。”
　　方静露出大大的笑容，“有吗？”
　　吃饭的时候，筱银对方静的厨艺赞不绝口，由衷感叹道：“学长，我真想整个暑假都赖在你家。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住？舅爷爷好像只是跟你说要带我来玩吧？”
　　方静盛了一碗汤给他，皱着眉提醒：“慢点吃。我怎么知道？我也以为你只是来玩玩而已，那个老头大概怕我一口拒绝，索性先带了你来，先斩后奏吧。不过，原来老头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啊。”
　　筱银哈哈大笑，“是啊是啊，我还听到你说一小时多少钱之类，舅爷爷脸都绿了。”
　　方静一声冷笑，“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吓得筱银立刻埋头吃饭。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方静把筱银提起来，“吃完饭就躺着，当心消化不良。”
　　筱银靠着方静，反驳道：“才不会，我从小就消化力极好。半夜总是会饿醒。大概上辈子是被饿死的。。。。。。”
　　“以后别叫我学长了。”方静突然插话，“听多了觉得平白老了好几岁。叫我方静吧。当然你要叫我方哥哥我也不反对。”
　　筱银鄙视的白了他一眼，“想让我叫你哥哥，就该摆出哥哥的样子！哪有做哥哥的欺负自家弟弟的？”说着伸出受伤的手，气势汹汹的望着方静。
　　“你欠打。”方静丝毫不为所动。
　　筱银收回手背对着他，一个人生闷气，最后竟然靠着方静睡着了。方静失笑，刮了刮他的鼻子骂了句“小笨蛋”，狠狠心把他摇醒了。
　　“去洗澡。”方静关掉电视机。
　　“你背我上去吧。”筱银站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大概是受伤阶段受惯了方静的照顾，丝毫也没有不好意思。方静背起他，低声说道：“抓紧了。”筱银趴在他背上，竟然再度睡着了。
　　“猪！醒醒！赶快洗澡！”方静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筱银再次被摇醒，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浴缸里。
　　“睡衣什么的我都放在这个柜子里。淋浴器会用吧，转右边是热水，转左边是冷水。沐浴露什么的就放在你身后。毛巾挂在洗脸的地方。浴巾跟你的睡衣搁在一起。有问题就喊我。”方静一说完就逃也似的出去了。
　　筱银迷迷糊糊的洗完澡，套了睡衣打开门，转了一圈没发现方静，又困得要死，便随便推开一扇门，看见床就钻进去。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属于人的淡淡的香味。筱银满意的进入梦乡。
　　方静洗好碗上楼，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是开的，走进去不禁不叫不妙。筱银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方静嘴角抽搐，走过去摇了摇他，“喂。醒醒。去隔壁睡。”筱银哼哼了两声，把被子抱得更紧。
　　方静无奈，“好好好。我去隔壁睡。”但洗完澡到了隔壁，又觉得床不习惯被子不习惯枕头也不习惯，辗转反侧了几个小时后终于投降，蹑手蹑脚的进了自己的房间，钻进睡惯了的被子沉沉睡去。
　　筱银半夜饿醒，觉得背后暖暖的很舒服，回头看到方静，不禁笑了。方静睡着了很安祥，不像醒着的时候，就算是笑着也让人感觉到隐隐的伤心的气息。
　　下了床准备去找水喝，一错眼却发现床头上摆着一个苹果，荧荧的月光下闪着微红的光，红宝石般夺目。筱银拿了苹果咬了一口，脆脆甜甜的，比下午的那个还要美味。筱银此刻觉得，其实有方静这样一个哥哥，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筱银趴到方静身边，轻轻的说道：“你很喜欢吃苹果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