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13、开始或者结束

　　那之后，日子恢复平静。只是筱银偶尔在学校里与小七擦肩而过时，总会觉得茫然若失。
　　从前他不懂得这个词的意思，在语文书上看到，也是念一遍就过去了。
　　像如今这样，不交谈，连看对方一眼也不愿意。筱银觉得实在有些沧海桑田的味道，告诉方静，方静嗤的笑了，拿书打他的头，说：“沧海桑田？你还不够资格。”
　　寝室的人知道他们分手了，也只是拍拍他的肩，笑着说：“欢迎回到单身大家庭温暖怡人的怀抱。”
　　大二，筱银愈发的忙碌，身为宣传部长要忙学生会的事，还有几份家教要赶，虽然父母跟他说过不需要这么拼命，可是大概是因为父母离婚的原因，他觉得应该要开始自己掌握人生。
　　父母，不能一直在前方指引他。
　　不过，让他苦恼的是，他觉得自己把对父母的依恋全部转化到方静身上了。
　　有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事，他都会跟方静说，开心的不开心的，方静都会微笑着听他说。
　　方静不会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提出不同的应对方案，然后跟他分析各个方案的利弊，决定还是由他自己来。
　　筱银有一次笑着对方静说：“你将来一定是一个好父亲。”
　　方静看他一眼，说：“我现在就是一个好父亲。”
　　筱银一怔，干笑两声，打着哈欠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白色情人节的时候，有人跟筱银告白，是一个大四的学姐，已经确定会保研直升。虽然不是大美人，却很耐看，而且性格也很好，温柔细心，善解人意。追她的人很多，却从来没有得手的。
　　那天正好是物理系的论文报告会，筱银的论文得了二等奖，出来的时候方静在报告厅的门口朝他招手。他走过去时，方静伸出手握住他，恳切的说：“恭喜恭喜。”说完方静指指站在柱子边上的女孩子。
　　筱银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到了学姐，惊了一惊。走过去跟她打招呼，“学姐，你也来参加论文报告会？”
　　学姐摇摇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筱银，我喜欢你。”
　　筱银眨了眨眼，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他何德何能竟让学姐垂青？
　　望着她那双含着羞怯又格外温柔的眼，突然想起了方静，方静也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却没有羞怯，而是坦荡荡的，让人安心。于是筱银回头去看方静，却发现方静不见了。
　　学姐见他发起了呆，越发紧张，把手中的巧克力塞到他手中，说了一句：“你可以慢慢想。里面有我的手机号。”便匆匆的走了。
　　筱银捧着巧克力，又是好一阵的茫然若失。
　　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下起了雨，狂风骤雨。
　　“没带伞的话我们一起回去吧。”
　　筱银回头，一个笑容甜甜的女孩在朝他笑，手里拿着一把绿色的伞。
　　啊，是刚刚在台上主持大会的女孩子。
　　筱银扫了一眼四周，不断的有人把羡慕的眼神投向这里，他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最终点了点头。
　　刚想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方静撑着一把紫色的伞站在不远处，看到他身旁的女孩子，“啊”了一声，惊呼道：“又换了一个啊？”
　　筱银脸红的低声跟女孩子道歉，“对不起。我同学来了。你先走吧。”
　　女孩子望了方静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方静笑眯眯的递给他一瓶果汁，问他：“想好选哪个了吗？”
　　筱银气他刚才的失言，便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不用选了。就是你了。”
　　方静拿着伞的手抖了抖，沉默下来。
　　走了一会，筱银觉察出了不寻常，停下来看向方静。
　　方静兀自在想事情，没有看到筱银已经停了下来，直到走过了两三步，发现不对，回头看到筱银站在雨中，连忙走过去为他挡住雨。
　　“不怕感冒吗？”
　　“你刚刚在想什么？”
　　方静笑起来，“没什么。只是发发呆而已。”
　　“跟我走在一起很无聊么？居然发起呆来。”筱银下意识的抓住方静的手腕，“这样你就不会自己一个人走远了。”
　　方静为他的动作一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干吗？”筱银觉得他的眼神看得自己心里空茫茫的，“你脸色不太好。喂，你不会还在为我刚才的玩笑生气吧？”说到这里时忍不住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说道，“别这么心胸狭窄。”
　　方静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挣开筱银的手，筱银一呆，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方静笑了笑，拿右手从筱银背后绕过去，搭在他的右肩上，整个人贴上他的后背，脸贴在他的头发上，轻声道：“这样我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停下来了。”
　　这是一个近似于拥抱的姿势，彼此间气息相闻。
　　筱银觉得那是方静对自己刚才的玩笑话做的报复，但是他并不讨厌这样，方静的气息很温暖，带了些雨后的清新味道，贴在身上的部分也很温暖。于是两个人就以这种奇怪并且暧昧的姿势回到宿舍楼。
　　筱银跟方静告别，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
　　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居然是余铭。
　　余铭轻咳了一声，“那个你们刚刚的姿势怎么这么奇怪？”
　　筱银笑笑，“会吗？我不觉得。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伞的空间，减小被雨淋的范围。”
　　“好好好。”余铭投降，“不要跟我说这些。那个，方静最近还好吗？”
　　筱银点点头，“表面上看的话，还好。”
　　“什么叫表面上看？”余铭责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就发呆。”筱银拍拍他，“要是关心他的话就直接去问。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你们本来不是很好的兄弟吗？”
　　余铭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挥挥手走了。
　　晚上筱银收到学姐的信息。
　　“想好了就告诉我。不用有顾虑。”
　　筱银存下学姐的电话，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呆，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个信息给方静。
　　“大丈夫事业为重，儿女私情暂且不谈。”
　　恶狠狠的打完这几个字，筱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青春期暴躁的小孩，而方静是大度开明的父亲，非但没有遏制儿子早恋的萌芽，反而津津乐道的问他准备选哪个。
　　等了一会没有收到方静的回信，想着他该不会已经睡了吧？
　　室友从游戏中回过头，一脸邪笑的看他，“怎么还不睡啊？小心我告诉你的方静？”
　　筱银合上手机，阴恻恻的看着他。
　　“干吗？”室友觉得头顶发凉，“跟方静闹别扭了？”
　　筱银随手拿起一本书砸过去。
　　这时，方静打电话过来了。
　　还没等筱银发难，对方抢先唤了一声“筱筱。”声音很温柔，化解了筱银的焦躁。
　　就在刚刚那一刻，筱银觉得一团火在心里烧，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很不好的事。而那件事，跟方静有关。
　　“方静。”
　　“嗯。。。。。。”方静耐心的等他说话。
　　“你没事吧？”等了半天，筱银说出这样一句。
　　“怎么这么问？”方静轻轻笑起来，“我刚刚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没事。看到我的信息了吗？”筱银索性坐起来。
　　“宣告自己要热血参加事业，抛弃儿女私情的这条？”方静不住的笑，“筱筱啊，我现在看到了。”
　　其实根本没什么，筱银却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清咳一声转移话题，“我看到余铭了，他问我你好不好。”
　　“那你怎么告诉他？”
　　“我跟他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筱银赌气说道。
　　方静那里一阵沉默，筱银又急起来，连忙说：“我开玩笑的，不过其实说得也差不多。那个，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我心情一直都是如此。不好也不坏。你这么问是不是词穷了？”方静慢悠悠的说道。
　　筱银“切”了一声，“不说就算了。对了，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女朋友的事，你这么老了不会一个女友也没有过吧？”
　　“你今天特别八卦啊。。。。。。我六岁就牵女生的手了知不知道？还敢说我老？真是没礼貌。”方静哼哼了两声，又笑了。
　　“你真的有过女朋友？”筱银很不可思议的大声反问。
　　“女朋友？说起来你还见过。”方静停了一会，“就是今天跟你搭讪的女孩子，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宿舍的那个。”
　　“怎么可能？”筱银想起女孩子临走前颇有深意的一瞥，感到背脊发凉。
　　“她是我初中时的女朋友。虽然时间隔得久了，不过我这个人很长情，至今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今天看到她，我马上就认出来了。她没什么变化，只是大了一号。”方静平静的说起往事，隐隐带了些顽劣的味道。
　　“那后来怎么分手了？她长得很漂亮啊。而且说不定她考这个学校就是为了你。”筱银有点不是滋味的说。
　　“分手原因？啊，时间久了，我不记得了。”
　　筱银哼了一声，刚刚还说自己长情，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居然不记得分手原因，哼哼了两声又觉得无取，方静的私事凭什么都要讲给自己听？
　　后来又说了几句，最后是方静惊呼道：“我要睡觉了。不然明天不用上课了。”
　　挂了电话后筱银发现寝室的人都在看他。
　　“干吗？”
　　室友全部装睡的装睡，尿遁的尿遁。
　　筱银睡前还在想着那个女孩的事，想起她甜甜的笑，模模糊糊的觉得也许那个女孩接近自己是想问方静的事，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吧，筱银这样想着，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