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12、错过还是必然

　　我想我就是懦弱，在爱与割舍间做不了选择。

　　回去以后，筱银生病了。连年三十也是躺在床上度过的，筱银不准方静告诉他的家人。
　　“年三十我想安安静静的过，不想再看到吵架。”筱银的眼神有些落寞，脸色苍白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喘息。方静拍拍他的头，“知道了。好好休息吧。我不告诉任何人。”
　　等病好了，寒假也告结束。筱银在开学第一天去买了新手机，换了号码就有诸多不便之处，只好借来室友的手机一个一个通知过去，烦到头大。
　　等这些事情终于办妥，筱银握着手机开始焦躁。
　　小七怎么办？筱银一遍遍的问自己。
　　他想去找她，想跟她解释，可是要怎么解释？小七外柔内刚，不轻易提要求，一提便只有答应的份。现在这种状况，真是让筱银无所适从。
　　日子一天一天拖着，筱银也日复一日的发现自己的懦弱。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至少要跟小七好好谈一谈。
　　那天是初春，柳芽儿如玉兰绽放，吹过耳际的风如融融的春水。筱银想起方静，他觉得方静会喜欢这样的天气。
　　赶到小七宿舍楼下，远远的看到一对男女手牵着手缓步走过来，男的似乎是说了什么调笑的话，女孩子立刻红了双颊，低着头不说话。
　　本来是很美的场景，筱银却看得浑身发冷。
　　小七和余铭，他们在一起了。。。。。。
　　筱银想起方静的话：你再这样下去，小心给余铭横刀夺爱。
　　现在不正应了方静的话吗？
　　是余铭先看到的筱银，他低头对小七说了什么，小七抬起头，惊愕，悲伤，失望，一一划过她的眼。余铭走开了，站到对面的大树下，静静看着。
　　筱银吞了吞口水，走上前去，“这是上次给你买的生日礼物，那天没来得及给你。”
　　小七摇摇头，“不用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筱银哑着喉咙问了句：“为什么？”
　　小七一震，而后笑了，“筱银，你说为什么呢？寒假我发了多少条信息给你，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你却一条也没回。这不就是你的回答吗？我也没那么贱，不纠缠你了。”
　　“信息？”筱银怔怔的望着她，“我的手机在你生日那天丢了。”
　　“是吗？”小七有些动容了，可看到树底下的余铭又变得坚定起来，“余铭说得对，其实我们并不合适。你不够成熟，我也不够成熟。就算没有余铭，没有方静，我们也走不到一起。寒假里的事，就当是天意吧。我妈常说，人强不过岁月，强不过命运。我现在有些懂了。”
　　“小七！”筱银猛的握住她的肩，“我可以不跟方静来往，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吗？”
　　小七睁大眼看着他，哽咽的说：“筱银，你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筱银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空茫茫的，满脑子都是“不跟方静来往，不跟方静来往”。
　　不跟方静来往，他做得到吗？筱银扪心自问。
　　等小七情绪稳定下来，余铭已经不见了人影。筱银跟小七都很过意不去，也都很茫然，不知道握着自己手的人明天会不会离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信任，还有疲惫。
　　后来几天，两人粘得厉害。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旁人都笑他们成了连体婴儿。筱银只是笑笑，心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最后闪过脑际的竟然是“回光返照“四个字。回头看了看小七，小七勉强一笑，眼中却无笑意。
　　有时在路上遇到方静，方静只在第一次时脸色煞白，后来的几次，都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们似的，走自己的路。
　　筱银自己不知道，小七却看得很清楚。每次跟方静擦肩而过，筱银的脸色都是灰败的，握着她的手也是颤抖的。小七暗暗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第十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阴雨密布，筱银跟小七躲在温暖的自习室看书。
　　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天黑压压的，雨打在脸上格外的冷。
　　筱银牵着小七的手，两人说说笑笑着走出来。筱银让小七在走廊尽头等着，他去骑车。小七展开了伞递给他。筱银微笑着接过，摸摸她的脸转身离去。
　　筱银回来的时候，小七的脸色苍白，眼中蓄满了泪。
　　“怎么了？”筱银大惊。
　　小七摇摇头，坐上他的车，急急的说：“我们走吧，快走吧。”
　　筱银笑了，“好好。我们马上就走。肚子饿了是吗？没见过肚子饿了还要哭鼻子的。”
　　小七靠在他背上，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吃完饭回宿舍的途中，迎面来了一群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其中一个指着筱银说：“啊，你们看，那个是不是上次看着方静发呆还掉了手机的小子？”
　　“好像是哦。那双凤眼，一定是的。”
　　“说起方静，他傍晚的时候晕倒了是吧？现在怎么样了？还在校医院躺着吗？我待会去看看他吧。”
　　“现在才想起去看他？他早就回自己的宿舍了。”
　　“什么嘛。我是知道他爱安静，怕去看他反而不好。对了，他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医生没说什么。他自己说是贫血。希望没事吧。他可是储老师最看重的学生啊。”
　　“你嫉妒啊？有本事你也写几篇获奖论文，储老一样器重你！”
　　“切！也只有你们女孩子会小肚鸡肠，我堂堂男子汉，肚量大得能撑船，方静有本事，我有什么好妒的？”
　　“是是是。你肚量大得能撑船，那小欣跟别人跳舞你干吗阻止？无非是醋海生波，还敢说自己肚量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几人说笑着走远，筱银却变了脸色。
　　方静晕倒了？方静生病了？
　　小七紧握住他的手，沉声道：“筱银，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筱银脸色难看的望向她，反握住她的手，艰难的说了句：“放心。我没忘。”
　　送小七回去后，筱银也回到了自己寝室，寝室的人都在，正在为一本黄色杂志打得不可开交。见到筱银，都酸溜溜的看着他，其中一人长叹道：“有女朋友真好啊！”筱银呆呆的坐到床上，拿出手机打开又阖上，阖上又打开。
　　三人见他脸色不善，不禁面面相觑，他筱银有什么资格愁眉苦脸？于是纷纷围过来指责他，指责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筱银咧咧嘴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这下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他不对劲了，三人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筱银摇摇头，惨白着一张脸问他们：“兄弟跟女朋友哪个重要？要是只能选其一，你们选哪个？”
　　其中一人马上说：“当然是女朋友！”另一人踢了他一脚，举手喊：“我选兄弟。兄弟是一辈子的！”第三人摸摸下巴，深沉的说：“要看是怎样的兄弟以及怎样的女朋友？”其余几人纷纷看向第三人。
　　第三人笑笑说：“都做过实验吧？称质量的时候，天平两端，哪个份量更重一点，我就选谁喽。这不是很简单的问题吗？”
　　“女朋友跟兄弟是能拿来称的吗？”另外两人面露凶相，掐住第三人的脖子。
　　第三人尖叫着说：“怎么不能称？我的心就是那把天平。这世界万物都能拿我的心去称，更何况只是兄弟跟女朋友。”
　　“无情！”选女朋友的松开手。
　　“冷漠！”选兄弟的也松开手。
　　“筱银！你说说他！”那两人指着第三人异口同声道。
　　筱银阖上手机，穿上外衣，“对不起。我有急事出去一下，可能晚上不回来了。”说完便急急的跑了出去。
　　第三人摸摸下巴，说：“这孩子终于悟了。”拍拍另外两人的肩，“你们也及早醒悟吧。”
　　筱银伞也没带，冒雨跑到了方静寝室门口。正要敲门，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筱银回过头，看到一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生，那人挤挤眼睛说：“怎么？又惹方静不高兴了？”筱银眨眨眼睛，终于认出了他，他是那个半夜披着床单扬言要教训自己的人。
　　“加油吧！”那人挥挥手，消失在走廊里。
　　筱银被他一闹，顿时疑惧丛生，方静会给他开门吗？方静会原谅他吗？筱银靠着门，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安慰自己说，方静还在睡觉吧？待会再敲门好了。
　　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了，筱银等着等着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筱银适应了黑暗，看清那是一个抱着猫咪的女孩。女孩显然很怕的样子，不停的说着：“什么嘛！灯怎么坏了？咪咪别怕，我会保护你的。”那只猫在她怀里打着哈欠，黑夜里唯有它的眼睛闪着。
　　一时间，筱银觉得他从猫的眼睛中看到了鄙夷二字。
　　女孩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然后用发颤的声音说道：“咪咪，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鬼了。”说着慢慢的转过头看向筱银，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筱银等她叫完了，才苦笑着说：“学姐，我不是鬼。”
　　可惜已经太迟了，整个宿舍楼的灯都亮了。
　　“叫什么叫？半夜叫春啊？”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有佳人鬼叫，奈何我一颗寂寞心啊，呜乎哀哉！”
　　“妈的！老娘要搬宿舍！”
　　女孩借着灯光看清筱银，“你不是鬼？”
　　筱银艰难的点点头，站起来准备开溜，楼上的咒骂声已经开始升级了。
　　“呼！吓死我了。”女孩丝毫不为咒骂声所动，转而摸摸怀里的猫，“咪咪，没吓着你吧？不怕不怕，那不是鬼。是人哦。是个浑身湿透可怜兮兮的学弟哦。”
　　“喵喵。。。。。。”一人一猫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楼上的人越骂越起劲，筱银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准备走的时候，门开了。
　　“吵死了！”方静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楼上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灯顷刻间全灭了。
　　“方静。。。。。。”筱银低着头不敢看他。
　　方静回到屋子里，打开灯，看筱银还站在门口，皱眉道：“还不进来？”
　　筱银低着头走进来，方静扔了块毛巾给他，“去洗个澡吧。”筱银抬头飞速看了他一眼，乖乖的走进浴室。脱了湿衣服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
　　“干净的衣服挂在门把上。”浴室外传来方静的声音。
　　筱银快速洗完澡，打开门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摸向门把，摸到一个塑料袋，筱银暗叹方静的细心。
　　出来的时候，方静正在喝茶。茶几上摆了一碗姜汤。筱银挪过去坐下，端起姜汤喝起来。方静拿了毛巾，站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筱银鼻翼间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不自觉间头垂得更低了。方静突然扔了毛巾，用手圈住筱银的脖子，咬牙说道：“筱银，我真想杀了你。”
　　筱银一个哆嗦，低低的说了句：“对不起。”
　　方静松开手，坐到他对面问他：“你是来探病的？”
　　“嗯，你。。。。。。怎么样？”筱银仍是不敢看他。
　　“只是贫血而已。”方静无所谓的哼了哼，“现在知道我没事了，安心了吧？明天早点滚回去吧。”筱银抬起头，“你就是因为不吃早饭才会贫血的，一个苹果怎么可以当早饭？”
　　方静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方静撇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筱银放下手里的碗，“方静，你生气了吗？是不是觉得我没良心？”
　　方静脸色难看起来，“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做了决定就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世界上没有皆大欢喜的好事。”顿了一下又说道，“要长大就要先学着残忍。”
　　筱银站起来坐到他身边抱住他，方静没有推开他，筱银笑了，笑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方静，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说那样的话了。其实我知道我跟小七是要完了。我只是在垂死挣扎而已。方静。。。。。。方静。。。。。。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
　　方静暗叹了一声，心想我的毛衣算是报废了。
　　那个春天，筱银跟小七彻底结束。
　　筱银一直记得方静的话，世界上没有皆大欢喜的好事，要长大就要先学着残忍。他知道方静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