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二虫

11、怪圈

　　似乎每次余铭的出现，必定导致我跟方静的隔阂，久而久之，我开始疏远余铭，可他跟小七微妙的联系却常常让我们陷入一个怪圈，这个怪圈直到我跟小七结束的那天才告终结。

　　年三十前一天，余铭突然打电话来，筱银正靠着方静，两人一起在走廊上晒太阳。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筱银预感到没好事，果然一接听就没头没脑的挨了一顿臭骂。
　　筱银阖上手机，骂了句：“疯子！”
　　手机又响起来，筱银接起，手机那边传来嘤嘤的哭声。
　　筱银吓了一跳，“小七？”
　　哭声戛然而止，传来余铭的怒吼声：“筱银！你小子又滚到方静那儿去了？小七在你家楼下等你你知不知道！”
　　筱银一惊，“她不是跟她爸妈去澳洲了吗？过年前不是不会回来的吗？”
　　“她央她爸妈提早回来的！你赶快给我滚回来！”余铭显然心情极度不佳。
　　筱银也不是好惹的，立刻沉了声音说道：“把手机给小七。”
　　余铭哼了一声，下一刻传来小七的声音，“筱银，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怎么了？”筱银放柔了声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你现在在我家楼下吗？那我马上过来好不好？我早准备好礼物了，本来想等你回来再给你的，现在正好。你去附近的KFC等一下吧，好吗？”
　　“好。”小七显然平静了许多，“那你快点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嗯。”筱银满口答应，阖上手机心情一阵愉悦，回头对方静说：“小七回来了。今天是她生日。”
　　方静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筱银凑过去，“一起去吧。反正余铭也在，我跟小七的二人世界也泡汤了。”
　　方静眼神一闪，嘴角擒了一丝笑看向筱银，“你邀请我？”
　　筱银不以为意，“对啊。多一个人热闹一点。”
　　“你可别后悔。”方静笑中藏了一丝苦涩。
　　方静叫来司机，两人上了车，方静靠着窗一言不发。
　　筱银沸腾的心渐渐冷却，开始不安，小七为什么哭，方静的态度也很奇怪，余铭的气愤耐人寻味，一切都显得只有自己当局者迷。筱银想问方静，犹豫了一路，最终还是没问。
　　余铭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过来的车子，眼神一黯。
　　筱银急急的下车，看到余铭，调笑道：“迎接我啊？小七呢？”
　　余铭盯着随即下车的方静，“在里面。筱银你进去吧。我有事请教方静。”
　　方静挑了挑眉，“余铭，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到里面说吧。干什么站在外面吹冷风？”
　　“就是说。余铭，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筱银拉着两人，“走吧走吧，到里面叙旧。”
　　小七看到进来的三人，眼神幽幽的转向方静，眼泪又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余铭甩开筱银的手，走到小七身边，闷声道：“哭什么哭？你还没输那。”
　　筱银吓傻了，呆呆的望着小七，“见到我这么高兴吗？都喜极而泣了。”
　　方静拉着筱银悠然落座，眼神在余铭身上打了个转，又看向小七，“今天是小七的生日吧？生日快乐。”
　　“谢。。。。。。谢谢。”小七迟疑的道了声谢。
　　“不是有事要请教我吗？”方静看向余铭。
　　余铭撇过头，神情怯怯的不敢看他。
　　筱银握住小七的手，诚挚的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回来了。待会我去买蛋糕好不好？”
　　小七低着头，反握住筱银的手，“我原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到了你家，你妈妈说你。。。。。。你去了方静那儿。我。。。。。。我。。。。。。遇到了余铭。。。。。。他说。。。。。。”支吾了半天，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嗯？”筱银不解。
　　余铭突然站起，“方静，我们去给小七买蛋糕吧。”
　　方静“嗤”的一声笑了，悠悠说道：“love is blind。嗯哼？”说完拍了拍筱银的头， “再见了，小笨蛋！”说完便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人。
　　余铭赶上去，筱银一时怔住了，“去买个蛋糕而已。。。。。。”
　　小七见方静走了，再也忍不住，立刻站起来坐到筱银身边，抱住筱银哭道：“筱银，筱银，你不要住在方静那儿了，好不好？”
　　筱银一把推开小七，火大的说：“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一个个这么奇怪？有话就直说！”刚刚就烦闷不止，若是以前筱银早就发脾气摔门走人，忍到现在已经达到极限了。
　　小七一听，哭得更凶了，“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不能说的。总之你不要跟方静来往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为什么？”筱银压制住怒气，好声好气的哄道，“方静帮了我很多。对我来说就像哥哥一样。小七，你要我不跟方静来往，至少也该告诉我为什么吧。”
　　“说了你就会听我的吗？难道你就不能为我做些事吗？我从来不对你有什么要求，这件事你就不能相信我吗？”小七也开始厌烦这种争吵。
　　这边陷入争吵，那边则是无休止的沉默。
　　方静出了KFC便一直向前走，余铭静静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两人走到一座桥上，方静回头问余铭，“跟她说了？”
　　余铭靠着扶手，低头“嗯”了一声，“抱歉，口太快了。小七去找筱银，没找到，我正好也去找筱银喝酒，在楼下碰到她，她眼睛红红的跟我说筱银去你那了，我一时气愤就说了。”
　　方静笑笑，“我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说，好让我乘虚而入，然后你也捡个便宜。说起来这不是你的初衷吗？”
　　“我可没你那么卑鄙！”余铭红了眼睛。
　　方静不以为然，“余铭，你的毛病就是做事拖泥带水。要君子就光明正大的做君子，要小人就放开了胸怀做小人，你这非君子非小人的衰样，只会两边不是人。何苦来哉？”
　　余铭凝视着方静，沉默了一会问道：“方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喜欢筱银，现在小七也知道了，她答应了我不告诉筱银，可她一定不会再让筱银粘着你。你怎么办？”
　　“随便吧。”方静摇摇头，又轻轻说了句：“这样也好。”说完便转身离去，顷刻便湮没在人群中。
　　“抱歉，方静。你说的对，love is blind。”余铭自言自语着闭上眼睛，心里一阵绞痛。
　　筱银从KFC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下午的时候，余铭突然冲进来，一把拉起小七，吼道：“他不答应还跟他废话什么？在他心里，你根本没有方静重要！”
　　一句话震得在场的两人脸色煞白，小七呆呆的被余铭拉走，连挣扎也不会了。
　　筱银想大声反驳，却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一刻，余铭的脸色也是死灰的，他真正开始承认，方静说得对，他要小人就小人到底，何苦两边不是人。
　　筱银沿着街道无意识的走着，他不明白他跟小七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七要有如此奇怪的要求，而余铭，他什么时候跟小七走得这么近了。筱银觉得自己很失败，才过了几个月，他却觉得跟小七之间的距离拉长了无数倍。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也变得繁华，抬头一看，筱银发现自己不知觉间走到了市中心。从橱窗上看到自己的身影，惊觉自己居然泪流满面，筱银自嘲的想，自己还真的是个小孩子，若是方静，就绝对不会掉眼泪。
　　想到方静，筱银更加难过，他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办，他拒绝去做出决定。其实只要按照小七说的做就可以和好如初，可那个要求。。。。。。筱银觉得迷茫，爱情是什么，是比亲情友情重要一千倍的东西吗？那为什么他在犹豫，在衡量呢？
　　走过十字街头时，眼前闪过一个身影，筱银一惊，下意识的去追。一直追到了暗巷里，却一无所获。转身要走，突然走出几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给几个钱吧。”
　　原来是一帮混混，筱银看了看，有九个人，自己根本没有胜算，眼珠子一转指着他们身后大喊：“警察！”转身就跑。
　　身后的人气恼之下，骂骂咧咧的一气猛追。
　　拐过一个弯时突然被人拉了一把，一块铁片堪堪从肩上擦过，羽绒衣被割裂了一道口子。筱银一个哆嗦，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方静？”筱银气喘吁吁的靠着方静。
　　“没伤到吧？”方静皱眉检查着他的肩头。
　　筱银摇了摇头。
　　方静拍拍他，“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怎么还往暗巷钻？”
　　“我看见你进来我才跟来的。”筱银不满的为自己辩解。
　　方静眼神幽幽的看着他，“我以为你暂时不想看到我。”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后面的人奸笑着逼近。
　　方静把筱银拉到身后，看向来人，双方一个照面，方静一怔，对方则是一惊。
　　“是你？”对方老大嘴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方静点点头，“好久不见。原来是换地方了。”
　　老大脸上浮起了惊惧，挥挥手说：“走！”九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筱银眼中俱是不可思议，“走了？”
　　方静拉起他往巷子口走去，“我见过他们，以前在我们学校一带勒索。”
　　筱银“啊”的一声，“被你打断手打断脚打断肋骨的？”
　　方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浮起了一丝意义不明的笑，“那是刚刚那群人的老大。”
　　筱银噗哧一声笑了，“原来是被吓跑的。”
　　方静笑笑，突然问道：“没看到我的信息？”
　　筱银连忙摸摸口袋，立即停下来，“糟糕！手机好像掉了！”
　　方静无奈的看着他，“你最后一次用是在什么时候？”
　　筱银把浑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不记得了。好像出了KFC就没再用过。掉在哪里了？难道是刚刚跑的时候掉了？”
　　两人只好沿着筱银的逃跑路线找了个遍，奈何黑灯瞎火，什么也没有找到。
　　筱银叹了口气，“算了吧。也许是路上被偷了也不一定。”
　　方静直直的看了他一会，看得筱银心里发毛。
　　“走吧。我们回去吧。”方静突然转身。
　　筱银跟在他身后，两人静静走着，快到巷口的时候，筱银突然问道：“方静。你知道吗？小七让我不要跟你来往。”
　　方静停下来，“哦，那你怎么打算？”
　　筱银走到方静面前，看着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方静伸手握住他的肩，“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小七会有这种想法？”筱银咬牙切齿。
　　“怎么？小七没告诉你吗？”方静嘲讽的一笑，“她没告诉你的话，我更不会告诉你。”
　　“方静？！”筱银脸色一白，还想再问，被方静打断。
　　“筱银。让我告诉你。我先前发了一条信息给你，内容是，你先回家吧，行李我会派人送来。”
　　出了巷子，有一辆车在外面等着。
　　两人默默无言的上车，方静对司机说：“先去筱银家。”
　　“不必！我不回去。”筱银瞪着方静。
　　方静“切”了一声，望向窗外，“你可不要后悔。”
　　筱银也赌气的看向窗外，后悔？后悔什么？

　　直到后来，筱银才明白方静所说的后悔是什么意思。在他手机遗失的时间里，小七发了无数条信息给他，只是都随着石沉大海而直接导致了两人的分手。筱银曾想，也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一个一个巧合连成了唯一一个结果。小七，终究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而方静，方静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