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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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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在冰淇淋球上的水果被拨到一边去,轻轻刮了刮球面,才用力挖了一大勺吃。
有点局促的心理一下放松了。
“你吃冷饮的习惯还是没变啊。”
“哪那么容易变。倒是你,变好多,比从前更漂亮了。”
大学以来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感叹她的爷们儿气质,还没有人这么称赞过她。莫名觉得脸有点发烫,这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性格!
“我第一眼也没认出你来,感觉有点不一样了。你说奇不奇怪,吃冷饮前我都觉得你是另一个人呢。”忙忙转移话题。
“哈哈,高中毕业到现在都快四年没见了,感觉陌生也不奇怪。要知道,一个男孩蜕变成一个男人,看起来总是不一样的。要不是这个帖子,我们说不定得等几年后的班级聚会才会见面。”
说到帖子,她猛的抬头,迟疑又期待。
“……是真的吗?”她知道半信半疑已经很荒谬了。这种事情她本该嗤之以鼻,理都不理的。
“是真的。我保证。因为我亲身经历了。”
她看着对面的人一脸严肃,眼里闪烁着肯定而喜悦的光芒,纵是理智嘲笑匪夷所思,但心底里的渴望却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去。
“我加入!”
我很想。很想。很想。
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弥补遗憾。」
(一)
被辅导员喊到办公室的路蠡舌灿莲花,嘴皮子都快被自己磨破了才终于把辅导员给绕得晕乎乎挥手让他走了。
王浣突然休学。纪囚绿连着旷了俩星期的课。
路蠡想,前者我倒知道为什么,后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从那顿饭后,纪囚绿到今天都没有出现。发短信,石沉大海。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路蠡倒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要担心也应该担心他会不会把别人怎么样。
呆在纪囚绿的屋子里,冷冷清清,觉得骨头缝都要结冰霜了。回去自己租的房子里,总感觉到处都是王浣或者说是赵慧的气息,穿堂风在心脏游来荡去。路蠡最后只能选择回又窄又乱的宿舍。
他们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路蠡一回归,宿舍差纪囚绿一个就满员了。其他四个人一直打着爱校爱舍的名号牢牢扎根在这方寸之地。路蠡撺掇了他们好几次到外面租房子住,都被一句话挡回来了。
“你丫已经有个院花女朋友了当然不着急,哥几个还打算什么时候和对面女生宿舍来个亲密接触,怎么能挪窝!”
于是路蠡只能耸耸肩了。
帮三个宿舍蹲打包带了饭回去,一推门,各种游戏声吵个不停。路蠡吼了一声都他妈过来领饭!
“路牢头,这可不是监狱嗐。”
老三回吼了一嗓子。操作键盘的手指半点停顿都没有。
另外两个人直接COS雕像,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了。
“你们这群无期犯怎么不变成死刑犯呢!都快把牢底坐穿了。”把饭分别搁到他们桌上,路蠡冷哼道。
“饿死我了,老小,过来帮哥顶一下!”老三急吼吼。路蠡狠狠勒了下他的脖子,然后拎着衣领把人带开,接手了游戏。老三拉了路蠡的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着,一边吃饭一边紧盯着游戏画面时不时嚷几句。
“闭嘴!”
路蠡一巴掌盖了过去,耳根才清净了点。
“嗷嗷,老小你太狠心了,这是凌虐!”
“妈的,下手太狠了!”
老四老五先后爆发出惨叫声来。他们的游戏小人都被打倒在地,看起来惨兮兮的。
“跟爷斗,找虐!”
路蠡嗤之以鼻。
老三吸溜了下鼻子,又卷了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老小你,嘶,倒了半瓶辣酱进,嘶,去吧……”
化悲愤为食欲的老四老五也被辣得泪眼汪汪,看起来不比游戏里死掉的小人好多少。
“靠,这是报复社会!”
“老小你失恋了想哭也不能拉上我们一起啊,啊啊,好辣!”
“被抛弃的男人真可怕!”
路蠡快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挤兑到黄浦江岸了。
“东北大爷们也好意思喊辣,臊不慌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爷失恋好歹是恋过,丫几个连姑娘都手都牵不上,真好意思挤兑我!”
打蛇打七寸,损人损心窝。
死穴被电钻戳中,几个人顿时蔫了。
“老大哪去了?好几天没见着人了。总不会和阿绿搭伴失踪吧?”路蠡见好就收,转了话题,被他们再反击一下的话,失恋的阴影他别想拨开了。
老三揩了揩鼻涕,瓮声瓮气道,“谁敢跟史前冰川搭伴失踪啊,也就你这二缺了。老大和隔壁宿舍几个哥们这段时间神神道道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都不着宿舍。”
“难道结伙远渡重洋去找苍老师了?”老四的答案永远都是不靠谱的。
“老大明明是我们宿舍最宅的见光死,没道理突然见天地往外跑啊。外面什么东西有这么大吸引力?”路蠡莫名其妙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他嘲笑自己,被王浣的事搞得疑神疑鬼了吧。
老大这个人,绝对是个标准的乖宝宝,除了宅这个弱点外,遵纪守规,从不翘课,更别提会做夜不归宿这种事了。但这几天后面两项他都包圆了。
“问老五,前段时间老大不还准备拉你一起吗?”老四踹了踹猛低头吃面的老五。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说是网上有什么稀奇事来着,嗨,前些天忙着PK升级,哪还记得老大说的是什么。”老五是骨灰级游戏狂,指望他能分点心到游戏世界外真是难为他。
“老小,不是失恋的打击太大都把你神经磨得和林妹妹一样纤细吧,瞧你紧张的样儿。”老三耻笑道。
路蠡眼刀子剜了过去,“都跟你似的,神经粗得跟水泥砼一样,去接送小侄女都能把人给弄丢,还无知无觉的。”
老四老五哈哈大笑。老三狠狠翻了个白眼,至于把他的黑历史翻来覆去地提吗!
跟路蠡打嘴仗,他们还真没赢过。
晚上被老三硬拉着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小超市屯粮,反抗未果,只能听了他一路“这是为了让你尽快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叨叨。路蠡想我真是脾气太好了!
搬了一箱泡面和好几包火腿肠去结账,结果就碰见白鹿了。
“长颈鹿也来逛超市啊,动物园的门怎么没关紧了。”听着老三胡嚷嚷开,路蠡真是想叹气,真幼稚,老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喜欢你就欺负你”的幼儿园游戏!
“这不是金莲嫂子吗,武大郎满足不了你,西门大官人也没能满足你?大晚上的跑外边来找艳遇啊。”白鹿面对老三的攻击显得非常淡定,轻飘飘就还击了回去。老三大名庞连绍,白鹿非常创意地给他取了个“金莲嫂子”的绰号。从中可以知道,人类在贬损别人的时候永远是最具创意的。老三果然一点就着,整个人都炸毛了。
眼见他们发出了一波又波的精神攻击,路蠡自觉地站远了几步,他可不想被一对欢喜冤家的打情骂俏给殃及到。
排队的队伍向前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路蠡只能掏出手机来摆弄了。
“……浣浣为什么突然休学,连家都搬了?”
手机被一把夺去后路蠡才注意到老三VS白鹿的精神攻击战已经结束了,白鹿女侠正目光炯炯地紧盯着他瞧。那眼神看得旁观的老三都有点发瘆。
这个问题估计是大半个学校的人都想问的。路蠡和王浣的恋爱长度预测一直都挂在校园十大预测排行榜上。毕竟,一个是荣膺三大院草之一的看起来很像花心大萝卜的路蠡,一个是挂满了被拒绝者尸体的冰雪高岭上开出的一株雪莲花王浣。实在由不得人不好奇他们能走多长,走到哪一步。
结果事情以一种扑朔迷离的方式结束了。王浣毫无预兆地休学消失。路蠡无惊无澜接受了结局。
猜什么的人都有,恶意的,善意的,好奇的,探究的,处在风暴中心的路蠡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一点异样。
“她会生活得很好。”
这一刻,从不对这件事有所言语的路蠡露出了个温暖得不可思议的笑来,淡淡道。
白鹿于是就不再追问了。
把白鹿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老三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上次见到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他作出一副浑不在意,仿佛只是不经意提起的样子。
但站在他身后的路蠡看到他肩膀微微紧绷着,显是很紧张的样子。
“啊?”白鹿不解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失笑的样子,“当然不是了。”
“他是我们高中班长。”想了想,白鹿又补充了一句。
“哈,我就说嘛,你这男人婆怎么交得到男朋友!”老三很夸张地笑了一下,像是有点嘲讽,但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这个白痴!路蠡都想撬开他脑子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糨糊!说得这什么鬼话!
出乎路蠡意料的,白鹿竟然没有生气。
以往这时候她都直接动脚踹人了。
“是呀。我也以为,谁会喜欢一个男人婆呢。”路蠡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竟然从没心没肺粗枝大叶的白鹿声音里听出了某种忧郁的东西来。
明明忧郁这种东西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位面上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非常非常轻,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朦胧了。
被吓到的不止是路蠡,老三舌头几乎都要打结了,他慌慌张张摆手,一叠声重复道,“不是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你你,你会,会……”
老三手足无措的样子差点让路蠡笑出来,这个钢筋混凝土神经的人竟然也有这么纤细心思的一天。
爱情真是伟大。
“不不,我没事,真的。”白鹿笑了起来,但这种笑容不是她一贯爽朗得如同你最铁的哥们似的笑容,它几乎带着点柔软懵懂的意思,混合着她眼底星星点点的光芒,形成一种很奇特的神情,“但是,这次不会了。这次不会了。”
坚定。一往无前。炙烫。这句话都显得有点沉甸甸了。
路蠡觉得自己甚至听出了点入骨缠绵的味道。
回宿舍的一路上,老三异样地沉默。路蠡脑子里转来转去自己也不知道在转些什么。路灯下有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牵着手慢慢走着。
“她是不是喜欢上谁了?”老三的声音有点干涩。
“……嗯。”路蠡很想给他否定答案。但他骗不了自己,任何有眼睛的人看到白鹿刚才那样的表情,听她那样的语气,都不会否认那是一个沉湎在爱情里的女孩的模样。
那是喜欢的面目。
所以他在见到白鹿的时候起就有种隐隐的违和感。她显得女性化了,不是说她的穿着打扮什么的,而是说,她举手投足,眉梢眼角都有种柔和的烟波。
完全不像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哥们白鹿。
路蠡一直以为,老三和白鹿总有一天会走到一起的。但现在,他看了眼身旁情绪低落的老三,无声叹息。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行!”路蠡正思忖着说些什么安慰词,就听耳边一声爆呼,刚还一脸沮丧的老三打了鸡血似地握着拳,亢奋又固执,“我得查查,到底是谁!老子看上的姑娘也想劫道!我就觉得那个班长不对劲,会不会就是他?!”
得了,完全不需要安慰什么的了。就算老三是盆枯萎的仙人掌,他也能自己创造出水分来救活自己,担心他真是浪费感情。
“老小!我们一起好好查查!”
擅自被规划到查探伙伴范围里的路蠡连反对声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老三一副杀气腾腾的“是不是兄弟,不帮就同归于尽”的模样给整没声了。
“帮!兄弟嘛!”
路蠡想,所有的感情都应该善始善终,最起码,都应该有个结局。
陈波翻了翻几个班交上来的点名册,原先还有点不走心,但是越翻动作就越慢,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这几个星期来,每个班都有学生无故旷课的记录,时间并不集中在一起,但是都连起来,却是一大批人!虽然说是大四了,课程很少,学校方面管得也有点松散,但是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十几天里有数十个学生旷课!
身为辅导员的危机感立马让陈波生出警惕心来,这是很反常的现象。就算逃课什么的,起码也请个假,但是这些学生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翘课了?!
陈波不觉得他是个非常好脾气的滥好人,所以这个年段的学生不可能视他的存在为无物,随随便便就这么敷衍着不来上课,连个事前请假或者事后解释都没有。
陈波想,事情有点不大对劲。他又仔细翻看了下点名册,不是失踪,这些旷课的同学就旷了几天,后来的课都是有来上的。当然不可能是失踪。这么多学生失踪!那他这个辅导员也不必当下去了。学院领导人也可以直接下岗了。
但是这种旷课的现象一直没有中断,今天又有几个学生旷课了。
这是怎么回事?陈波突然就有点胆战心惊了,他早该发现的!但是这也不能怪他,大四学生往年也都是这样,旷课的层出不穷。很难引起人的警惕心。只是没有这样的频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隔几天的旷课学生人数都差不多!
他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发现了更奇怪的事。这些学生里,有些竟然是那种典型的模范学生!
换做其他老师,可能并不会对这件说奇怪奇怪,说不奇怪也能含糊过去的事这么上心,但陈波一向是那种非常认真固执的人。处女座的典型人格,追求完美,并且不容一点沙粒。而且他的警惕心非常重,在别人看来可能都有点神经质的样子。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有点凉。
陈波慢慢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