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昧辑》邹襜

24、『Pa6』

　　（四）

　　在姜希看来是一场摸不着头脑的闹剧。在赵旻眼里这是一场蓄意□□案！
　　高高在上的赵大公子从来没被人这样愚弄过，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最关键的是，差点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给上了！
　　姜希默默坐远了点儿，想逃避赵旻几乎要把这房子都给烧着的怒火，逃跑未遂，被赵旻一把又给拽回自己身边。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同盟来审理兼审判这个未遂犯。
　　要不是身边这呆子，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在门口看到这场景绝对都是扭头就走，不想破坏别人的春宵一刻。他们根本不知道赵旻是绝对不可能带女人回这里被翻红浪的！
　　看吧，全世界只有姜希最了解他，并且完全盲目地相信他。
　　“白”姑娘也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现在他们几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当然这全部的危险都来自于赵旻身上。
　　剩下的两个人只有抖的份儿了。
　　姜希本性就是善良得很软和，刚才在卧室里和“白”姑娘对峙也是因为赵旻的不妙状况，现在赵旻已经好好儿的了，姜希那点儿决断的干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重新变回了面团一样的无害物。
　　“白”姑娘就更软了。平时的赵旻气场都甩出小宇宙爆发的姜希几十道轨了，更何况是盛怒的赵旻，“白”姑娘没有当场被吓哭已经算很坚强了。
　　“你叫什么？”
　　赵刑官开始审问了。
　　“白榆。”
　　姜希惊愕地看她，还真姓白？！
　　“你怎么进来的？”
　　“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哪来的钥匙？”
　　“你给我的啊。”
　　“我根本不认识你。”
　　“旻旻，是我不该和你吵架，你不要不理我。”
　　“你再说一遍？”
　　基本上赵旻开始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已经是他愤怒到极点了。
　　“我说、说，不要不理我，旻旻，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白榆泪眼汪汪地看着赵旻，姜希都觉得这女孩儿怪可怜的，但显然赵旻不这么认为，他伸手向姜希要手机。赵旻让姜希去给手机换壳了。
　　姜希有点不想给他，因为赵旻这时候要手机绝对不是“打电话去订晚餐”这种事，其实白榆这姑娘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但是吧，人总有自己反抗不了的强权，赵旻就是姜希根本没法违抗的君王圣旨。
　　姜希看着他拨了110，然后慢条斯理地朝白榆露出了个笑来，这笑容姜希非常熟悉，那是恶魔的微笑！姜希眼疾手快地掐断了赵旻的电话。后者扭头看他，瞪大了眼，姜希总觉得露出这种表情的赵旻非常可爱。
　　“阿旻，冷静点，也许人小姑娘有什么……苦衷。”最后两个字是姜希在赵旻阴森的目光下艰难地挤出喉咙口的。
　　“你有苦衷吗？”
　　赵旻朝白榆很温柔地笑。姜希腿肚子都要打颤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赵旻这么生气的样子了。
　　“旻旻，你原谅我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
　　白榆对这个温柔的笑容回以更加灿烂的笑。
　　姜希忍不住掩面，姑娘，这魔头是要宰了你，不是要跟你玩“投桃报李”的戏码。
　　“那我带榆榆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赵旻含笑温声细语的模样不要说是白榆这软妹子受不了，就连大老爷们姜希都扛不住。
　　于是最后白榆乖乖跟着赵旻进了警察局。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一天半后，警察局打来电话，说是这姑娘患有妄想症。
　　姜希恍然大悟，难怪哪，白榆在说那些不是真话的话的时候也表现得一点不像在说假话。妄想症患者，那就情有可原了。
　　但是赵旻挂下电话后，冷冷一笑。
　　“怎、怎么了？”
　　姜希脖子后一阵凉风。
　　“你相信？”赵旻用手里的书轻轻打了一下姜希的头，“呆子，妄想症患者？那她是怎么拿到我家钥匙的？有钥匙的除了我自己，就是你了，难道是你给她的？”
　　姜希呆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你看，既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么，谁给她的钥匙？难道她是鬼不成？”
　　赵旻笑得非常迷人，但姜希知道，那是美人蛇的笑容。
　　“我会查清楚这件事的。捉弄到我头上，真是有趣。”
　　他笑意愈发深了。
　　姜希想，完了，阿旻这恶魔一定会折磨死那个人的。
　　也不知道赵旻说的查是怎么个查法，反正这几天他都很悠哉地呆在家里看影碟，还拖着完全没兴趣的姜希一块儿看。
　　“一个人看多无聊，当然要两个人看才好。”赵旻永远有让你反驳不了的理由。
　　等他们要把赵旻收藏的影碟都看光前，终于有电话打来了。
　　赵旻挂上电话后沉吟了好些会儿，看得在一旁等待的姜希心内惴惴不安。
　　“怎么了，有消息了吗？”
　　赵旻看了姜希半晌，笑着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的语气越是轻描淡写，姜希其实越不安。
　　“怎么回事？”姜希说到底是个脾气很犟的人，这种语焉不详的答案别想唬弄他，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他突然抬头，“和我有关？一定和我有关对不对？”
　　除了姜希之外，赵旻是不可能为任何人破例的，能让一直纠结着要个答案的赵旻说出无所谓的，也只有和姜希有关了。
　　“呆子，你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过分聪明？”
　　赵旻叹息，“等会儿会有快递来。”
　　快递在半小时后到来，寄来的是一卷录像，赵旻把它放了出来。
　　录像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和白榆。
　　男人应该是医生，他举着一支针筒面向白榆，“这是吐真剂，政府试验品。没有副作用，不要怕。别这样看我，如果你肯乖乖地自己开口讲真话，我们就不需要它了。我打针技术不太好，可能会有点痛，所以，要慎重考虑喔。”
　　男人眯着眼笑，跟大尾巴狼似的。
　　真是赵旻风格，最简单最有效。
　　白榆一直表现得挺冷静的，和之前姜希他们看到的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判若两人。
　　“不过一件小事，犯不着用上吐真剂这种高级药剂吧。早知道就不做这单生意了。”
　　白榆突然转头把脸对准摄像机，“是要对这个说吧？录给赵旻看的？好吧，我承认我是骗子，我既不是赵旻的女朋友，在这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也没有妄想症，我很健康。马上就进入正题，别急。前几天那就是一场戏，专门演给那个叫什么希看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谁指使我的？不知道，我们是通过电话联系的，我只知道那是个女人，声音有点像邓丽君。钥匙？钥匙也是她给我的。不是当面给的，也不是寄过来的。她约我到广场见面，然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给了我这把钥匙。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录像带放到这里就结束了。
　　姜希如坠冰窖。声音像邓丽君的，又可能拿到钥匙复制的，只有一个人。
　　余悸。
　　这事是余悸导演的，但是为什么？
　　没理由啊，余悸和赵旻其实都不算熟，她为什么要设计赵旻？
　　演戏给我看？
　　为什么？
　　姜希茫然了，他习惯性去看赵旻。
　　“我们直接去问余悸。”
　　赵旻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和余悸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姜希和赵旻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店。
　　余悸仍是一袭白色连衣裙，羸弱又纤细。
　　她含笑望着姜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严肃的表情？”
　　“你认识白榆吗？”
　　姜希开门见山，他很想弄清楚究竟是不是余悸。
　　“白榆？谁？”余悸脸上的困惑非常真实。
　　姜希没看出她一点不自然的样子。他跟余悸简单说了白榆的事，只是隐去了那盘录像带上的内容。
　　“有这样的事？这个白榆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悸小心瞧了一眼一旁优雅喝咖啡的赵旻，玩笑道，“一定是赵大公子魅力太大了。”
　　姜希也随着她笑了一下。赵旻也笑道，“这粉丝太狂热了点。”
　　“后来我们去调查了下，原来有幕后黑手的。你知道是谁吗？”
　　赵旻话题转得自然又顺畅。
　　余悸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白榆说幕后黑手是你。”
　　白榆当然没这么说，但白榆给的线索差不多也就是这么说了。但是赵旻就是可以非常自然地说着诈人的话。
　　“什么？我？怎么可能？”余悸看起来比看完录像带的姜希更震惊。
　　“她说你想演这场戏给姜希看。为什么呢？”
　　赵旻喝咖啡的架势非常的优雅，十足十的一个贵公子样儿。但此刻的余悸一点欣赏不来。
　　“不，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场戏对姜希来说又有什么意义？”余悸看起来很坚定的样子。她已经恢复冷静了。看起来孱弱的余悸从来就不是一个孱弱的人。
　　“也许，是因为，你想把姜希拉到你那边去？姜希对你来讲是什么呢？”
　　此刻姜希被对峙的两个人摆上了台面，但他仍是沉默不语，其实这事他插手也只是尴尬。
　　“阿希是我的好朋友。”
　　“余悸，你的朋友很少，几乎可以说没几个，因为你狂热迷恋张宸的缘故，在交朋友这方面上很不上心哪。小希是所有人都想拥有的那种朋友吧。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也许现在小希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你会成为他最重要的人。但是，很遗憾，我出现了。比起男女间的友谊，男人间的友情更像兄弟情，远远牢固许多。所以你嫉妒了，你想破坏我们间的友情。”
　　“让白得跟一张纸一样的小希看到我和一个女孩儿在他昨晚还睡着的那张床上春风一度，他心里会怎么想呢？他会很别扭，甚至会觉得难堪，然后他就会渐渐减少来我家的次数，最后干脆就不来了。他看到我也会觉得很别扭，别扭让他躲着我，躲着躲着，最后就疏远了。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可惜，你不是男人，你不懂男人间的友情，尤其是，你不懂我和小希的友情。”
　　“余悸，你知道吧，小希心里喜欢的是谁。”
　　姜希这才有了反应。他瞪了赵旻一眼，后者在桌子底下讨好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余悸脸上的表情证明了她的确知道。知道姜希喜欢的人是谁。知道姜希喜欢的是她，余悸。
　　“爱情和友情哪一个更重要呢？或许，你只是想证明一下，这件真凭实据谁都没有的情况下，姜希到底会选择相信谁。”
　　在听完赵旻那番推论后一直想反驳的余悸突然就安静了。她不知道到底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但是，爱情和友情哪一个更重要，她的确也想知道。
　　温柔的姜希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一下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姜希脸上并没有特别为难的神色，他依旧温柔注视着余悸，“其实无论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我并不在乎。”
　　“爱情和友情哪个更重要我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余悸，我喜欢你。但是你和阿旻，我永远都只会选择阿旻。”
　　因为他对我来说，是新生命的意义。
　　你不知道，在我母亲过世后，他对于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赵旻和姜希并肩走着。
　　天光晴好。
　　爱情和友情，那个更重要。
　　对他们俩来说，这个问题一点不重要。但是，他们都想验证。
　　白榆时间的幕后黑手是赵旻，不是余悸。如他所言，他只是想知道，疑案跟前，两个嫌疑人，姜希会选择相信谁。他知道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他说，亲眼见他选择。
　　姜希不知道吗？不，他知道。在他心里，真的有可以与友情抗衡的爱情吗？没有。他是喜欢余悸，但那不是爱，如赵旻曾经所说，那是混合了太多感激的感情，不是爱情。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句话姜希发自肺腑。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虔诚的话。
　　在赵旻眼中，姜希很爱余悸。但事实上，那只不过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姜希也想知道，赵旻的心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赵旻从来不说，他只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因此，他也从不剖白自己的感情。但他已经给了姜希所需要验证的答案。白榆事件就是试炼石，赵旻比姜希想象得更在乎他。他折腾了这么多事出来，仅仅是因为他要彻底把姜希从余悸那边拉过来。
　　他们的友情都有点病态。
　　独占欲并不仅存于爱情之中，当你对视一个人为最重要的存在时，你就想完完全全独占他。无论爱情、友情，都不能凌驾于你的存在之上。你必须是那个超然于所有的存在。
　　病态执迷。
　　或许，神明在那个雨夜经过那家咖啡店前看到屋檐下并肩无言的两个人，就是嗅到他们骨子里相似的病态味道，才伸手一推，把他们推到了一张网里。
　　赵旻和姜希在岔路口不约而同地回首看了一眼咖啡店。
　　阳光下，他们的侧脸呈现出相同弧度的笑容。

　　亲爱的朋友。
　　这个世上，我永远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