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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Pa7』 ...


  •   「——但我并不感到孤独。我忘记了困倦的旅程和已往的许多不快的记忆。我望着这小圆洞,绿叶和我对语。我了解自然无声的语言,正如它了解我的语言一样。
      我快活地坐在我的窗前。度过了一个月,两个月,我留恋于这片绿色。
      我细细观赏它纤细的脉络,嫩芽,我以揠苗助长的心情,巴不得它长得快,长得茂绿。下雨的时候,我爱它淅沥的声音,婆娑的摆舞。
      忽然有一种自私的念头触动了我。我从破碎的窗口伸出手去,把两枝浆液丰富的柔条牵进我的屋子里来,叫它伸长到我的书案上,让绿色和我更接近,更亲密。
      可是每天早晨,我起来观看这被幽囚的“绿友”时,它的尖端总朝着窗外的方向。甚至于一枚细叶,一茎卷须,都朝原来的方向。植物是多固执啊!它不了解我对它的爱抚,我对它的善意。我为了这永远向着阳光生长的植物不快,因为它损害了我的自尊心。可是我囚系住它,仍旧让柔弱的枝叶垂在我的案前。

      朗读声在静谧的光阴中氤氲开来。
      黑发男孩冷漠的侧脸在暖融融的黄昏影色里依旧显得锋锐如刃。
      就好像那样柔软欣喜的声音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旁边,支着下颔的男孩笑容闪亮而温暖。
      光明得不可思议。」

      (一)

      窗外是绵延远山,翠色如黛。
      纪囚绿的意识还沉在暖洋洋的梦境里,被窝的温度正好,包裹着馥郁的原乡气息。
      “阿绿!起床啦!”房间门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咔”声,路蠡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一起跃进屋子。
      天光乍泄。
      被窝里的纪囚绿翻了个身,脸朝墙壁继续睡着。
      但是凉森森的气息一下把路蠡轻快的脚步钉在远处,天灵盖到脊椎一线“咔啦”结了层冰渣,他艰难地咧了咧嘴角,愣是没敢再继续呼喊。因为许久没回老宅这儿了,路蠡忘记了纪囚绿那堪比大魔王的恐怖起床气。
      他讪讪扯起嘴角,猫着腰开始小心翼翼像趟雷一样后退着出了房间,再小心翼翼地轻轻阖上门。
      “吓死我了,阿绿起床气太可怕了!”路蠡朝等在外面的莲姨抱怨,后者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莲姨早说了,小绿还没起床,拉都拉不住你就冲进去了。你这孩子,先跟莲姨下去吃饭,让小绿睡到自然醒吧。”
      在路家,敢称呼,会称呼纪囚绿为“小绿”的只有两个人,路蠡母亲以及莲姨。
      这两个女人是把纪囚绿拉扯大的最大功臣。
      等纪囚绿下楼来的时候,一个早上只剩下一小时不到了。路蠡很乖觉地帮他热了牛奶出来,以弥补自己早上的不谨慎行为。
      其实路蠡也知道纪囚绿大概没什么印象了,但他就是忍不住心虚。
      莲姨端了新煎的荷包蛋出来,放到纪囚绿面前,然后很慈爱地看着他。
      纪囚绿一下坐直了身体,刚刚他还一副软在椅子上的惺忪状态,他和路蠡都明白莲姨要开炮了。
      不出他们所料,莲姨接下来就笑眯眯地训斥了纪囚绿二十分钟,货真价实的训斥,中心大概就是“起得太晚对身体不好以后一定要早睡早起吃早餐”。纪囚绿面不改色承受莲姨“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炮火,那八个形容词是路蠡的杰作,路紊对此的评价是“你丫绝对是莲姨黑”,事实真相是那是路蠡幼儿园时候的杰作,那时候他正处在叛逆期呢,对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当叛徒一样敌视着。
      客厅里响起的电话铃打断了莲姨的“刑罚”。
      是路蠡父母。
      路蠡扯了二十分钟,纪囚绿只说了几句话,电话就被他果决果断地挂了。路蠡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父亲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敢挂路将军电话的只有纪囚绿一个人,问题是他挂完之后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
      纪囚绿和路将军这段时间正闹别扭,俩人谁也不妥协,居中斡旋的路蠡和路蠡母亲到后来被战火蔓延得干脆就撒手不管了。反正他们最后自己会和好的。
      路蠡和纪囚绿昨晚回的老宅,路蠡父母早几天就去祖宅那边了,路氏大家族的长辈们都去了。将近年关,这是惯例。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虽然对大四的他们来说这半年来都像在放假,但因了春节临近的缘故,寒假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纪囚绿只穿了薄薄的羊毛针织衫,里边搭着白色衬衫,看得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路蠡非常眼红。他只能安慰自己冰川是不怕冬天的。
      “阿绿,你要带什么行李?”
      路蠡站在二楼问楼下正帮着莲姨晒被子的纪囚绿,今天难得有阳光。
      “随便。”
      纪囚绿头也不给他回一个,拿着藤条很认真地拍打着软松的被子。
      “混蛋纪囚绿,你能上点心吗?!”
      路蠡从楼上阳台扔了纸飞机下去。没砸中纪囚绿,从他身边飞了过去,撞到了被子上,被纪囚绿轻飘飘一伸手就接住了。
      纪囚绿把纸飞机随手塞到自己口袋里,也不搭理路蠡,后者简直都想直接扔拖鞋了。还是莲姨怕爆发什么世界大战,回头对楼上的路蠡说,“淙淙,等莲姨给你们收拾。”
      淙淙是路蠡的小名。
      “莲姨不用了,我来收拾就好。纪囚绿,你背包!”路蠡气哼哼地折回屋子了。
      明天他们要和宿舍那几个宅男去泡温泉。老三去超市买泡面,抽中了“两天三夜温泉六人旅”的大奖,于是乎一招呼,把全宿舍都拉上了一起去兑大奖。

      路蠡整了两个登山包出来,也不知道他都塞了些什么东西进去,纪囚绿也没有问,背着俩大包依旧十分轻松。其实他也就背了从楼上房间到老宅门口这一段路,不过哪怕就这么小小一段路,路蠡还是觉得自己被纪囚绿郁闷到的心情舒坦了不少。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开车的是纪囚绿。他们得先去广场那边接老大他们。老三比他们提前动身一天,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那边侦查完情况了。
      好在车空间比较大,后座塞三个人看起来也不会很挤。
      封闭空间里和纪囚绿呆在一块儿总让老大他们觉得好像有寒风来来回回涮洗着他们,于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路蠡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仨正襟危坐屏息凝气的样子,忍不住就一阵哈哈大笑,“喂喂,你们至于这么国家领导会见中外记者的范儿嘛!”
      三人面上悻悻,心里忍不住吐槽:啊喂你个粗神经的当然感受不到我们坐在史前冰川大魔王后边的恐怖感觉!
      “阿绿,你吓到他们了!”路蠡很不怕死地伸手去揪专心致志开车似乎根本没听到他们动静的纪囚绿的头发,后边仨人看得胆都要破了,脸色发绿,深怕大魔王一个发怒殃及全车。
      无论是路蠡得瑟的笑容,还是他们仨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纪囚绿通通视而不见,就伸手把路蠡的手掌从自己头发上拉下来,仍八风不动地注视前方路况。
      天刚微微擦亮。未见日光,只有朦胧的亮色自愈来愈稀薄的云层里透了出来。那家温泉旅馆位于远郊区的绵山上,从路蠡家到市区广场再直奔绵山顶上的旅馆,这是一段非常长的路程,几乎要把整个城市横断了。所以他们在四五点的时候就启程了。窗外的道路还很寂静。
      路蠡见车内气氛沉闷,车外一片茫茫岑寂,干脆就放了张CD听。
      几秒钟后,嘹亮的“甩葱歌”将远处电线杆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一下慌不择路地逃窜走了。后座的三个人印堂发黑,面色狰狞,只想在魔王发飙前扑过去掐死大祸患路蠡,然后跳车逃走。
      纪囚绿果然有反应,他瞥了眼路蠡,关掉了音乐,换了张CD进去。鬼吼鬼叫的摇滚乐把所有人的心都颤得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着,但是无人敢反对,对法西斯恐怖主义你能怎么办呢?
      而魔王大人像是从中汲取了什么力量,猛一踩油门转着方向盘冲了出去,把车速飙到了极致,窗外的气流一下凝成薄刃刀从所有人脸上划过。车里的四个人头一次出现了一致的情绪反应:靠这车是要开到地狱去吗?!
      结果在地狱的召唤下车程硬是从六七个小时浓缩到了三个半小时。四个人面如土色从车上踉跄着下来,一个个都奔到路边草丛里呕吐去了。路蠡还好,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领受纪囚绿这个飙车党的死亡速度。但他还是惨白着一张脸,腿都有点发软了。罪魁祸首嘴里咬着支烟从驾驶座施施然走了出来,径直走到路蠡身边,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撕开了糖纸,把糖直接给路蠡塞到嘴里去了。路蠡忿忿咬着糖,有气无力地剜了纪囚绿一眼,就扒着他的肩膀把全身重量都压过去了。纪囚绿拖着他这油瓶往旅馆里走。
      在看到他们四个的惨状之后,老三无比庆幸自己提前了一天,没有和魔王大人搭伙上路。要不然就真是“上路”了!瞧瞧,那四个人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吧。

      三间双人房。路蠡和纪囚绿一间。
      这旅馆就是那种典型的木质温泉旅馆,有点像唐朝时期的建筑风格。从房间窗外依稀能看到不远处温泉蒸起的袅袅雾气。
      一架屏风略略将屋子分割成内室和外室,内室两张挨着的双人床,外室就是迷你客厅的模样。
      把行李稍微整理好后,恢复精神的路蠡就拉着纪囚绿去外面逛逛。老大他们几个的房间和他们紧挨着,路蠡过去敲门的时候都没有人应,大概是已经出去了。不过路蠡又很坏心眼地猜测是不是纪大魔王把他们吓得不敢出声应答,只能伪装自己不在,以逃避和魔王一道儿的危险之旅。
      纪囚绿看着路蠡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拉着他就直接往外走。
      到大堂的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天气寒冷了温泉果然也倍受欢迎。
      纪囚绿把路蠡拉到了餐厅去,要了一份早餐。
      这个点儿来吃早餐的人竟然还不少,一半的桌椅都有人坐着。纪囚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路蠡用勺子搅拌了白粥几下,让它稍微不那么烫,舀了一勺递到纪囚绿嘴边,后者嫌弃地躲了一下,还是没拗过不依不饶的路蠡,皱着眉很勉强地吃了进去。
      纪囚绿不喜欢吃外面的早餐,尤其不喜欢喝粥,他习惯喝一杯咖啡过早晨。
      “阿绿,你太挑食了,比小孩子还过分。”路蠡的第三勺失败了,只能往自己嘴里塞了,“小笼包挺好吃的,你尝下?”
      那一屉小笼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路蠡的筷子夹起一个往纪囚绿的嘴里送,纪囚绿知道要不吃的话路蠡这一上午就没完了,只得无奈地咬进嘴里。
      “这样也算勉强吃过早餐了,回家后就对莲姨有交代了。”路蠡展眉道。
      不然每次在外头纪囚绿不吃早餐,最后总会变成路蠡的责任。
      吃过早饭后,路蠡打算去找老大他们,纪囚绿非常坚决地脱离队伍回房补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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