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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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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不了他们。”
女警皱了下眉,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很反感,而且,为什么这个长得这么丑?!完全不像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
“但是你现在是他们唯一的亲人了。他们一个才一周岁,另一……”
“我有什么办法。随便把他们送到福利院去好了。”
“他们是你亲弟弟!”
“他还不是把自己老婆都杀了。亲弟弟又怎么样,如果真要交给我也行啊,我到时候就把他们卖给人贩子。”
“你!”
女警气结。难怪都说相由心生,丑成这个样子,心灵也恶毒地让人害怕!
“行了。大队说他先把那两个孩子放到侄子家,再想办法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亲人。就不要和这种人废话了。”
另一个女警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看也懒得看一眼对面的人。」
(一)
纪囚绿面无表情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先败下阵的是纪囚绿。跟个不倒翁似地坐在床上的是个一周岁的小不点儿。脸上挂着傻兮兮的婴儿专属笑容。看到面前蹲着的大人就很开心地拍着手,身子一颤一颤地摇晃着。肉呼呼的一小团,看起来软软的,又脆弱又无辜。
小不点儿坐在床沿,所以蹲在床边的纪囚绿很猝不及防地接到栽入他怀里的软乎乎的身子。那是他用力扑腾身体要往前凑的结果。
纪囚绿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从来没抱过小孩,肉肉的、暖和的身体在他怀里可劲地扭动着,他都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掉出去了。
强忍着不适感抱起小娃娃,怎么都觉得别扭,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才觉得稍微好过点。怀里的小孩儿用脑袋蹭他的下巴,一边发出“咯咯”的不明所以的笑声。
他那么软。纪囚绿很怕自己一个指头戳过去就把小孩儿给戳伤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他绝对不会应下这个麻烦事。
其实这件事上纪囚绿个人意志成分很少,因为小叔在他开门那一刻就把手上抱的孩子塞到他怀里,然后把另一个男孩推进他屋子,说了一句“替小叔先照顾他们一段时间”就走人了。纪囚绿都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来。
最糟糕的是,路蠡前几天和同学出去玩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他连推诿责任的对象都找不到。
让笑容灿烂温暖的路蠡来照顾小孩比让散发着冷森气息的纪囚绿照顾孩子绝对合适一万倍吧。
鉴于这小孩看上去很爱闹腾,把他一个人放在床上说不定就滚了下去,纪囚绿只得又把他抱了出去。
餐桌前坐着初中生模样的男孩。面前放的牛奶和吐司一动也没动过。
纪囚绿抱着揪着他头发不放的小孩坐到了男孩对面。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纪囚绿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你叫什么?”
纪囚绿把小奶娃的手指从他嘴里拿出来,漫不经心问道。
但那种漫不经心里又有种不容置啄的威严。
“孙武。”男孩没抵住纪囚绿的气场,老实把自己的名字交代了,看了一眼纪囚绿怀里的奶娃,“那是猜猜。”
小不点儿猜猜对自己的名字还是很敏感的,扭过头朝孙武露出个向日葵一样的笑。
孙武脸上那种复杂的抵触稍稍软化了些。
“先抱着猜猜,我去给你们做饭。吃完饭去超市。”
纪囚绿把怀里不安分的猜猜交给孙武,男孩抱他的姿势看起来很熟练,他就放心地进了厨房。
陌生环境,陌生人,都透着股冷冰冰的味道。孙武看着弟弟猜猜懵懂的脸庞,眼眶一下红了,他把头轻轻埋到猜猜背上。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和悲哀。
孙武沉默地跟在纪囚绿身后。
猜猜似乎很喜欢纪囚绿的头发,一只肉呼呼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一只手挥来舞去,很振奋的样子。
这也难怪。猜猜很少有机会看到这么多人。看到这么多东西。
这家超市像是在做促销活动,食材区挤了一大群妇女。
纪囚绿带着孙武直奔日用品区域。
“自己挑用得惯的日用品。”
孙武只绕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带着一条毛巾、一支牙刷、一个漱口杯、一支牙膏出来了。
纪囚绿又拿了一条浴巾,一双小码的拖鞋。
然后直奔婴幼儿区。
奶瓶、奶粉、尿不湿,磨牙棒,觉得大概要用到的都放进推车里。
最后去结账的时候推车已经被塞得满满了。
“去浴室洗个澡,先穿你带来的睡衣。明天给你网购衣服。”
纪囚绿把做什么都慢半拍的男孩推进浴室。
然后开始忙活猜猜的事情。
小家伙可比他哥哥难伺候多了。等纪囚绿把猜猜喂饱换上干净衣服,一个小时都过去了。
孙武住在路蠡房间里。说是路蠡房间,当初确实是给他准备的,但是路蠡每回来的时候只喜欢霸占主卧,那个房间都没进去过几次。
晚上被猜猜闹醒了好几次,早晨爬起来给孙武准备早餐的时候还好这小魔头睡得很熟,不然纪囚绿都别想脱身。
等孙武吃完早餐,纪囚绿进屋看了下,猜猜还在睡,肚皮微微起伏着,大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
“走吧,送你上课。”
孙武惊愕地看着他,然后咬唇点了点头,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纪囚绿车速很快,路蠡总抱怨说像是坐云霄飞车一样。
孙武推开车门下了车,纪囚绿想了想,还是探出头说了一句,“安心上课。放学我来接你。”
初中模样的青涩的男孩慢慢点了下头。
纪囚绿回到家的时候,猜猜还在睡。纪囚绿在床边地板铺了厚厚一层毯子,就怕他掉下去。
开了电脑上网网购了一堆东西。
关了机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兵荒马乱的状态终于平缓了许多。冷冰冰的纪囚绿照顾两个孩子真的是硬着头皮上的。
在猜猜醒来之前他终于等到了小叔的电话解释。
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妇,外人以为的模范夫妻,其实早已经做了十几年的仇敌,就在前几天,丈夫把妻子杀害了,分尸后装了好几个黑色垃圾袋扔到荒郊野岭去。
留下三个兄弟。
纪囚绿没有问还有一个兄弟的情况,没到他跟前来就跟他都没关系。
放下电话,转身就看到猜猜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直盯着他,然后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伸出短短的小肉胳膊要他抱。
纪囚绿弯下身去摸他软软的头发,然后把他抱了起来。
孙武走出校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纪囚绿的车子。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加快步子往那边走。
猜猜正趴在他身上“咿呀咿呀”不知道在说什么外星语,纪囚绿虽然神色还是那么冷淡,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也许他是个好人。孙武想着,猫着腰上了副驾驶座。
“我来抱猜猜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纪囚绿说话。
纪囚绿瞥了他一眼,然后把猜猜攥着他衣领的小手拉了下来。孙武伸手去抱猜猜,小家伙不满地扭了扭,一副舍不得离开纪囚绿的样子。
纪囚绿敷衍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猜猜于是就开心了。小叛徒。孙武抱着他,轻轻在心里呢喃。但是他又并不是真的反感。
孙武低着头看猜猜,所以没注意到有好几个对着他们的车指指点点的学生。但纪囚绿注意到了,他一顿也没顿,踩油门转方向盘离开。
“先带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机场接人。”
孙武沉默点头,猜猜“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他们都是没有立场的人。
路蠡推着行李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接机人群里的纪囚绿,然后他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一脸震惊。
“阿、阿绿,这这这是你的私生子?!”他结结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纪囚绿竟然会抱着一个奶娃娃在这里等他?!
“猜猜。孙武。”纪囚绿冷冷淡淡道。
对他的归来一点欢喜都没有。好吧,虽然他就只是去了海南玩了几天。
听到纪囚绿的介绍,路蠡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初中模样的男孩。
“孙武你好,我是路蠡,纪囚绿的哥们。”路蠡总愿意毫无保留地对任何人展现小太阳一样的笑容。虽然这称呼着实有点穿越感。孙武僵硬地点了点头。也许是不善于应付这么暖融融的笑脸人。
回去的路上还是纪囚绿开车。但是猜猜小家伙被他丢给了路蠡。后座上一大一小两个人迅速混熟。猜猜转眼就把纪囚绿丢在脑后,仰着小小的脑袋看路蠡,眼睛亮闪闪的。
小孩子总是本能地明白谁是更好的那个人。
“阿绿,我百分百肯定猜猜不是你的娃。笑得这么灿烂。”
路蠡对出了浴室的纪囚绿道。后者凉凉睨他一眼,打开衣橱取了条毯子,转身出了卧室。
路蠡和猜猜睡。他睡沙发。
不过在那之前纪囚绿还是简单和路蠡说了一下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有路蠡接手照顾猜猜,纪囚绿非常放心地窝到卧室里开电脑捣鼓他的文章了。
两个新成员的起居情况都由路蠡来照顾。猜猜是一点不适反应都没有。孙武也没说什么。毕竟比起纪囚绿那个冰川,路蠡实在好相处得不得了,他也远远比纪囚绿会照顾人。
但孙武心里就是更亲近纪囚绿,虽然纪囚绿也不过多跟他相处了十几个小时,可能是雏鸟情结使然,人对于自己在陌生不安状况下见到的第一个人总是莫名怀有依赖心理。
虽然纪囚绿实在不是个好的“被雏鸟”对象。
明明只有短短几天,孙武却有了一种已经好几年的荒谬错觉。他看着车子打了个弯离开学校,驾驶座的纪囚绿冷淡的侧脸一闪而过,心里突然地就有了勇气。
他转身朝学校走去。
他不会被打倒的。
因为已经到期中了,路蠡和纪囚绿的课程少到了一种寥寥无几的状况,所以他们干脆连学校都不去了。反正有陈波给他们顶着。
其他学生忙着考研忙着找工作,他们两个却奇异地悠哉。
所以龟缩在屋子里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路蠡在和猜猜玩游戏。纪囚绿在卧室里都能他们混在一起的笑声。
软软的、细细的。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阿绿,你是不是多关心一下孙武的心理健康?”
专注写论文的纪囚绿被这一句话给扯回了心神,抬头就看到路蠡抱着猜猜站在卧室门口。
“你看出什么了?”
“不是,就是没有不对劲才不对劲。一个才初中的小男孩遇上这样的家庭变故,多少会有点不知所措的崩溃吧。但是他一直表现得很冷静。”
路蠡轻轻戳了下猜猜的脸颊。小家伙乐淘淘地“呀呀”叫着。
“嗯。”
纪囚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路蠡撇撇嘴,有点忿忿道,“阿绿你得对他负责。”
“嗯。”他心不在焉地点头,一副很敷衍的姿态。
“猜猜,揪大魔王的头发!”路蠡把猜猜放到纪囚绿背上,一边小心扶着他,一边撺掇道。
小家伙很听话,兴奋地扯着纪囚绿的头发,两只脚蹬来蹬去。
纪囚绿不理背后作弄的两个人,心思又放回电脑里。
虽然纪囚绿对路蠡那些话一副敷衍态度,但其实他一直在关注孙武。
他就跟路蠡说的大魔王一样,在他地盘上的一切人事物都必须在他可控制的范围里。他绝对不会看着孙武在他手里出现什么心理问题或者养成阴郁的反社会性格。小叔就是看准了这点,所以非常放心地把两个小孩都扔给他。因为虽然纪囚绿看着就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德行,但只要是他跟前的人,他都出乎意料地抱着极大的责任感。
路蠡常说,纪囚绿你就是个护短的偏执狂。
所以在看到孙武半边脸都红肿淤青的模样时,纪囚绿挑了下眉。
如果路蠡在场的话,他一定会为让纪囚绿露出这副表情的人深深默哀的。
孙武一直低着头很沉默地上了车,嘴唇抿得紧紧的,就跟个蚌珠一样。
纪囚绿问都没有问一句怎么回事,掉头就开车回去。
等路蠡忙着给孙武上药的时候,纪囚绿就在客厅里打了个电话。
沙发上的两个人都被他脸上那种阴森的冷意吓了一跳。
“陈老师,我是孙武的家长,孙武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半点礼貌都听不到,没有祈使句,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冷酷得让电话那头的老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孙武猛地抬起头来,路蠡手里的棉签狠狠划过他手上的脸颊,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纪囚绿对孙武近乎炙烫的目光没有半点反应,依旧用那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拽样和电话那头的老师沟通,或者说是发布命令。
“是吗。我想您不会介意让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明天在办公室和我见面吧,一场谈话是必不可少的,您说对吗,这总是会比律师们的交谈要美好。”
路蠡不用想象也会知道电话那头老师的神情,一定是非常惊惶的胆战心惊,就像莫名其妙在荒野上被一头孤狼给盯住了。纪囚绿总是能在每一个场合,面对每一个人展现出他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孙武也被他弄得呆愣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纪囚绿怎么会知道他的班主任叫什么,他从哪里拿来的联络方式。
这个电话不过半分钟而已,但就像是某种战役前吹起的号角,声音悠长,满面的肃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