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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寿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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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过了多久,终于魔君之魂再无声响。从魔君之魂被煮之后,魔君与绵君二人再无话说,魔君不知绵君究竟意图为何,且从来没能为改变绵君的举动,因而唯有默默等待。绵君只坐在那里盯着火苗,突然扬手将火苗熄灭,推翻药罐子,里头滚出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绵君拿起茶壶将拿东西杂碎,徒手自其中拣出一颗同样黑乎乎的丹药一般的东西,递给魔君。
魔君接过,不明所以。
“吃掉。”绵君道。
魔君看着那东西,兀自冷笑,放进口中咽下。随即,他立刻感到体内的变化,久违的劲气灌注全身,比起以往,更强悍顺畅数倍。
“魔源?”魔君皱眉。炼化魔源,那魔君之魂可以说是自此不存了。
“魔与仙,皆是一死便会魂飞魄散的种族。”绵君漠然道。
魔君暗自感悟魔源之力,片刻后,神色柔和,暗带几分情意道:“既然你知晓我并非魔君,那一定也听过道门对我的说辞,又为何要助我?”
绵君出神片刻,茫然道:“什么说辞?”
魔君神情百转千回,终究冷冷道:“没什么。”
绵君看了魔君片刻,又道:“魔体克道源,道源克魔体,我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何留着道源自虐。现在的魔体魔源,你才是真正的魔。”绵君沉思道,“能够与仙者旗鼓相当的你,才配被称为魔君。”
这种大好机会却不能除去魔君,这让万真失意了好一阵子,原本道门清心寡欲就很无聊了,没了这股冲劲的万真让灵武山更加死气沉沉,金君更无聊,约戚宁商议要不去求求绵君,吧魔君再放出来让万真揍一顿?
戚宁傲然道:“魔君那等小人,不配与我们同谋。”
金君哀怨。
好在道门还有道姑,而从天而降的仙者,对于这些年轻漂亮的道姑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因为素来盛传人要升仙有两条路:一,自己苦修,二,有仙者指点。试问要是有二的机会,谁还会苦守第一条路。虽说仙人都是清心寡欲为是,但这么久以来她们暗中观察,这两人也不是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
于是,常有道姑给戚宁送吃的,或是羞赧的送上亲手做的衣服,剑穗:“仙者的衣服,饰物都旧了,这是小女子的些许心意,望仙者不要嫌弃。”
同理也如此亲近于金君。
戚宁不收这些东西,金君乐此不疲的全数接纳,一身上下从来都是新的,而对于道姑明里暗里的问及升仙的捷径时,金君就开始了惯常的信口开河,除了诓骗她们每天跳胡旋舞供他解闷,学做各大菜系各种点心供他品尝,更叫她们坐在树上清修,每天吃一百条蚯蚓。
闹得灵武山众道姑掘地三尺的抢蚯蚓。
引得原本郁郁的万真暴怒,斥责那些胡闹的门人,更恼火金君胡说八道,吩咐道门中人以后不许再想什么捷径,更不用从金君处打主意,因为他全都是在胡言乱语。
金君很委屈。
众道姑不愿意相信自己吃那么多蚯蚓其实没用,暗中去问戚宁,果然得知是被耍了,一时对金君都怨愤交加。
金君没得玩,又开始成日里躺在草地里喊无聊。
这一日,万真收到一封信。万真看过这封信之后,脸都绿了。其后他一个人都没有告诉,自己离开灵武山。
金君又在草地上晒太阳,一个小道童急急跑来哭道:“不好了,代掌教房中只留下这封信,人已不见了。”
“嗯?”金君结果新来一看,哑然。信上道掌教在魔君手里,想要那老废物活命,请代掌教独自一人一行弓湖。金君拿腔作势的沉思半晌,“弓湖在哪?”
金君后来又想了想,确实很久没见过掌教那个老废物了。
金君携带戚宁急急往弓湖赶来。
弓湖岸边,魔君冷傲睥睨,背手而立,万真跪倒在地,筋脉尽废,浑身染血,口不能言,唯有一双血红的眼,狠狠的怒瞪魔君。
“你罪无可赦!”戚宁挥刀而上。
金君忙去查看看上去凄惨万分的万真究竟伤得如何,细细探过脉息后发觉,虽然没有看上去这么惨,但也差不太多。金君纳闷的看了一眼与戚宁缠斗不见败势的魔君:咦,身边没有绵君?
金君将万真敲晕,将他身上的伤处止血的时候,忽闻戚宁带了几分惊讶的闷哼一声。金君抬眼一看,竟是戚宁为魔君所伤,落了下风。金君同感惊讶,前不久还甚至打不过万真的魔君怎会……金君皱眉,丢下万真飞身入战圈。
两仙缠斗,其中一个还是金君,魔君不久便落了下风。金君以戒尺一击魔君心口,随即发现不对。魔君冷笑反握住金君的戒尺。金君亦是一笑,也不再求收回,运力顺势狠狠再一次一击魔君心口。
第一次的一击不过试探,只用了两分力,而这一次,金君来势凶狠,几乎全力,直将魔君胸骨震碎,戚宁顺势一刀,刺入魔君左肋下。
魔君遭受重创,不得不屈膝而跪。
“区区魔者,缠斗不休,腻烦呐。”金君扬起戒尺,凶悍之姿直击魔君天灵。
魔君命将休之刻,突然一道劲风袭来,绵君突入战局,矮身横剑挡住金君的戒尺,然而金君灌注全力,绵君的剑终究是凡铁,在如此重击之下,粉化如尘。
金君一愣,一下脸就白了。
绵君眼一沉,一把夺过戒尺,金君骇然,急急喊戚宁救命,闪身欲逃,呼喊之时已被绵君一脚踢倒在地,电光石火的刹那,绵君压在金君身上,手持金君的戒尺,插入金君的心脏。
金君一口血呕出,方欲开口,只见绵君拔出戒尺,插入他的咽喉。
“不可啊!”戚宁急急拉住绵君,见她一脸的杀气腾腾,亦是骇然,“你……你这样会真的杀了他,快住手。”
绵君冷哼一声,拔出戒尺,长身而起,随手将戒尺扔在地上,侧目看了眼化为粉尘的剑,扶起魔君离开。
金君一手捂着咽喉,一手捂着心口,艰难而憔悴的坐起来,痛苦不已。戚宁扶着他:“好险。”半刻之后,小心翼翼道,“是因为你震碎了她的剑?”
金君张口似是想说话,无奈咽喉的伤,只得无奈的摇头作罢。
戚宁夹着万真,背着金君,血淋淋的回到灵武山,着实吓坏了众道士。
绵君将魔君扔在床上,魔君捂着胸口道:“你不是说三次之后,你不会再管我死活?”
“我想救才会救你,不想,随你去死。”绵君道。
半晌,魔君又道:“为我,如此……为何?”
绵君想了想,觉得他是指金君:“他嘴碎,在仙山每天都要被人打死几次,他习惯了。”
魔君不觉失笑,震得五脏六腑的疼:仙界,果然奇特。
绵君给他接了骨,因仙魔殊途不能助他疗伤,只能让魔医熬药给他慢慢调理。魔君疼痛辗转难眠,想起绵君的话,突然想到当时戚君那样的紧张必然不会是因为金君如惯常会被人打死的那种紧张,当时,魔君还记得戚宁说道:“你……你这样会真的杀了他,快住手。”
那时候,绵君是真的下了杀手的吧?魔君正想着,绵君抱了猪来看他,魔君想也不想连忙闭眼。
“别装了。”绵君在床边坐下。
魔君睁开眼。两厢无话。魔君有些尴尬,找话道:“你曾说过仙者体质特殊,今日,你正中要害金君却仍能不死,是因为此?”
绵君扫他一眼:“不错。”
魔君回想戚君的话,终究还是没能问出疑问。
绵君揉捏着猪,道:“我不会把杀仙人的方法告诉你。”
魔君吐了口气,不再言语。
魔君因伤痛难以入眠,绵君无病无灾,趴在床边睡着了。魔君微微侧身看着她,思绪万千,想到她的能为,可以轻易击败金君戚君,那么,若是他也能拥有……魔君忆起当年的夺舍之法,暗暗捏了法决,伸出两指,轻探绵君额头,见无抵触,暗暗驱动术法。
魔君指尖有暗光而起,绵君猛的睁眼坐起,冷漠而蔑视的看着魔君,魔君惊愕,甚至来不及收回手,一时更不知要如何解释,只见绵君的一双眼,犹如寒山。
绵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只是漠然的离开。
魔君突然觉得咽喉像是被人扼住一样的痛苦。
魔君一直以为绵君会离开,但是她没有,她只是每日坐在魔城的城门之上,望着魔城之外的岩浆火焰日复一日,魔君曾经忍着伤痛来到城门下叫她:“绵君……”
绵君终究不理。
后来魔医看不下去绵君化石,魔君怅然,出主意道:“绵君一直很喜欢这只猪,不如魔君你把这只猪送上去讨好她?”
于是,魔君抱着猪在城门下卖萌。绵君一如既往的无视。
后来,绵君真的从城门上消失了。
绵君来到灵武山,金君看到她心有余悸,横着戒尺颤抖道:“我、我好不容易才能说话,你、你别打我了。”
“我腻了,该回仙山了。”绵君冷冷道。
戚宁在一边打了个颤。
金君和戚宁一合计,回去啊,那就是可以做掉魔君了?金君叹了口气:“人间果然危险,还是回去的好。”
戚宁点头。
金君想了想:“绵君不会是想要名正言顺的再打我一顿,特地来忽悠我们的吧?”
戚宁默然。
两人犹豫很久,金君道:“要不你先去踩踩点?”金君苦劝那时候他失手把绵君的剑粉化了,她肯定记仇,还是戚宁去,比较不会出人命。戚宁无奈,只得一探魔城,回来后,戚宁道:“听说魔君和绵君翻脸了。”
金君抄起戒尺,戚宁横起长刀,两人气势汹汹的杀向魔界。
他俩杀到魔界的时候,绵君确实也不在城门上。魔君和万真一样伤体未愈,勉力出来迎敌。魔兵层层守卫,自是被戚宁随意的解决掉。金君一派的小人得志:“哈哈哈哈,魔君,今日你命休矣。”
魔君无言,望了望城门之上空落落的一片。
金君畅快道:“今日没人可以救你,哈哈哈哈。”
戚宁不知道金君这时候抽什么风。
金君心里暗抖:绵君那个不靠谱的,是真要杀还是在赌气啊?奇怪了,为何她自己不下手?嗯,确实奇怪,我还是拖一拖的好,免得她一反悔,我死无葬身之地。
金君哈哈哈许久,总算是把绵君哈出现了。
绵君自绵延的火墙外走来:“别做无谓的拖延。”
金君还是不确定:“你确定?”
“我与他有约定,不杀他。”绵君慢慢道。
金君想了想:“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虐杀我。”
“可以。”绵君道。
金君再次哈哈哈的笑,也不用戚君帮手,自己动手将魔君打死了。
临死之际,魔君血眼朦胧的看着绵君,仍旧一如初见,冷僻孤傲,蔑视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