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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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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入口,戚宁对着新升的仙人一板一眼道:“归仰?恭喜成仙,此处乃是仙山,若有兴趣,我带你先观赏四周,若无兴趣,我直接将你送去住所。”
归仰盯着戚宁愣了片刻,摇头表示不参观了。
“那随我来。”戚宁转身带他上山。
一路走来,仙山之上犹如一个小镇,有茶楼,有面馆,有铁匠铺,有脂粉屋,各人或在店内,或在街头谈笑,熙熙攘攘,毫无……仙气可言。
路上,戚宁见仰归对于自身魂体大为讶异,解释说想成仙,先得舍得凡躯,说白了,只有死,若有资格,死后上仙山,若没资格,死后去投胎。仙山自有特殊的修炼之法,可重塑肉身,自此魂体如一,体灭而魂灭。
再有就是仙界的房屋墙壁门窗特制,魂体无法穿过,所以……戚宁欲言又止。
当然,作为新升的仙人,修炼之法与自尽的窍门,都会由所分配的住处的主人教导。
“你不必担心。”戚宁说是这样说,口气却表示出他十分的担心。
戚宁带他来到一处僻静处的小楼下,看了他一眼:“此后你就住在这里,此处的主人这个时间不在,天黑自然会回来。”戚宁临走之前,意味深长道,“你……多保重。”
戚宁走后,归仰四下环视一圈,不敢擅动任何物品,不过此住所摆设看上去十分简单,有几分风雅,但实在很简单。
小楼的主人绵君果然天一黑就回来了,扫见归仰,冷冷道:“你是何人?”不等归仰说明他到底是何人,又道,“出去。”
归仰看着绵君兀自出神,充耳未闻。绵君哼一声,拾起桌上蒲扇,将他扇出门去。
“是戚宁送我来此,叫我住在此地。”归仰回过神来,已在楼外,只好道。
“我的小楼不住人!”绵君一双眼透着恼怒,迈步出门,直找戚宁而去。
戚宁险些遭受血光之灾,无辜的拿出书写着归仰的生前事迹的书册来给绵君看:“你看,以他的身份,住在你家里最合适。”
绵君看罢,将那一页撕下,团成一团扔在脚下。
回到小楼,归仰立在楼外,绵君径自进门,提起笔来在纸上画符,然后将符泡在水里,瞥一眼叫归仰进来。归仰进来,被绵君劈头盖脸泼了水。符水穿魂体而过,绵君不睬,又提笔画了另一张符,叫归仰出去,然后将符贴在门上,在之后,门也不关的上楼去了。
归仰想了想,心想这莫不是暗允?试着迈脚一试,活生生被无形之力阻挡在门外。
归仰正无奈,恰逢金君偶然路过,见他在此,上下左右狠狠的将他打量一番后,伸出手来戳一戳,穿身而过,怅然道:“小兄弟,面生啊。站在这小楼之下,是有什么想不开吗?”
归仰将事情说来。
金君一笑:“这好办,你等着。”说着进门去,将贴在门上的符咒扯下,叫归仰道,“来。”
归仰略有迟疑,迈步而入。金君含笑滞留在门口处,见他走入,反手飞快将符咒贴回门上,顺手带上门,在外封住全部的门窗,仰天大笑而去。
归仰愕然,随即一股无形压力席卷而来,魂体本无觉,此刻归仰却感受到由内而外的撕裂粉碎。归仰急急奔向门口,然仙界建筑材质特殊,魂体不能穿越,归仰推门,发觉门窗皆被术法封住。
绵君在楼上被金君的笑声吵扰,下楼一看,就见归仰趴在地上,神形渐灭。绵君看了看封住的门窗,看了看归仰可怜巴巴的魂,将符咒撕下。
绵君站在归仰身边,看着他渐渐恢复,转醒,冷冷道:“想自尽,别死在我屋里。”
归仰被绵君驱逐出门,不得已,只得戚宁收留了他。
戚宁对着归仰叹气:“我本以为绵君是知道你有升仙的资格才决定杀了你,没想到啊没想到。”
归仰心底一抽:“你……知道?”
“你上仙山,仙山自然也要先调查清楚你是什么人。”戚宁摇头道,“这下难办了。”
归仰一愣:“绵君……也知道了?”
戚宁点头:“还把你那一页撕了,团了,扔了。”戚宁出去搬了一张床回来,“借的,将就下,早晚给你送回绵君那里。”
戚宁家不大,一间房,两张床,两个人睡在一间房里,各有各的心思,都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于是开始聊天。
戚宁感叹道:“没想到你如此的表里不一,魔君体,道者魂,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
两人躺了半天,冷场到尴尬,于是戚宁道:“喝点酒吧。”
都说酒能促进感情,确实是没错,喝多了,当然什么都说,什么都说了,自然感情就升华了。但是归仰是条魂,这酒他喝不到,于是,最后只有戚宁醉了,趴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爆料。
戚宁说,仙山上没人管,没等级之分,自然没有君啊臣啊这种称号,都是下山之前,金君,也就是金铭心血来潮,说仙界这么随便,说出去要被人小瞧,于是才有信口开河的尊号一说。
归仰听了,想到绵君既然不是君,那她的名字又是什么。
戚宁笑道绵君本来就叫做绵君,因为金铭觉得那个君字霸气侧漏很好很好,才伙同他两个人编出个尊号来。
过了一会,戚宁拍床哈哈哈的笑道,你不知道,当时大家研究你来之后谁来带你的时候,其实绵君根本没来参加研究大会,当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说绵君好像从来没带过谁,这样多不和谐。是趁着她不在才能把你分给她。
归仰一脸的黑线。
说完,戚宁一头埋在被子里,闷声道:“这下你可惨了,你是她的,等同师徒,别人不会再教你,她要是真的不管你,你就等着当一辈子没法投胎的孤魂吧。”
戚宁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问什么说什么,想起什么也说什么,一晚上话不停,仙界的风土人情倒都说全了。
归仰还是道士的时候,受到的言传身教都是仙界是十分美好,又十分严肃的地方,究竟如何才能够成仙得道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仙界的等级森严,清心寡欲,条例严苛,却是人人口耳相传的十分情真意切的。
结果……归仰感慨不已,谁又真的知道,其实仙界是个随意散漫,根本没人管理的一个所在。总结过戚宁的酒话,仙人们只是谁爱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譬如喜欢铸剑的去做了铁匠,喜欢泡茶的去开了茶楼,喜欢做饭的去开了饭馆……没有金钱货币,谁爱什么就拿什么,想吃什么就要什么,没有任何规矩束缚,没有任何人高人一等,没有任何凌驾于人的权利。
好在成仙的……都是好人吗。归仰叹了口气。
第二天戚宁头疼加口渴。头疼他知道是宿醉的缘故,口渴让他很茫然,他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说了多少话。归仰没喝到酒也是一脸的疲惫,天知道听他说那么多话而不能睡觉是一件多痛苦的事情。
戚宁决定找绵君狠狠的谈一场,毕竟归仰已经是绵君的人了,别人不会接手,没人管他,他真要永远只能是魂体,修不出肉身。
戚宁知道绵君白天都在哪里,走到半路,想了一想,决定还是想去找金铭。
金铭漫不经心的听了戚宁深深的担忧,只说了一句:“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戚宁正色道:“我接入仙界的人,绝不能让他称为孤魂野鬼。”
金铭好笑:“你做仙界入口的接待几百年了,都是这么操心过来的?”
戚宁点头。
金铭就笑死过去了。
金铭想了一个办法,画了一张图给戚宁:“还记得绵君很宝贝这把剑吗,让铁匠铺照样打一把,魔君亲手碰去,绵君大概也就不会追究了。”
戚宁觉得有道理,于是拿着图去找铁匠铺的予老板。予老板瞥了一眼图纸里剑身上的花纹,哼道:“这到底是重剑啊,还是装饰物啊?”
予老板不爱打这种剑,按他的话说,他是个铁匠,不是个画师,打把剑还得附带买画,这不是折磨人嘛。戚宁好说歹说,予老板终于松口:“我这两天犯懒,也没去挖矿,你去挖来,我就铸剑。”
于是戚宁只好苦巴巴的扛着锄头去挖矿。
后来听说铸造这把剑花了三天,画上面的纹饰,用了三个月。
总的来说,复制品还是到手了。
予老板很泪眼婆娑的找来个好盒子装剑,还在盒子上挽了个花。金铭当时和戚宁一起来那剑,看到这情形不由道:“你不是不愿意打这把剑吗,现在怎么这么舍不得?”
予老板怒道:“你就是天天对着一头猪,三个月也生出莫名的感情了!何况我对着的还是一把剑!”
金铭就又笑死过去了。
仙界的木料都是特制的,这个盒子是木头做的,所以归仰也能拿,于是金铭叫他亲手拿去给绵君,彰显诚意。
归仰因他之前的举动,对他总存有不可磨灭的戒心。
金铭道:“绵君在东街城外五十里的莲花池。”
归仰问过戚宁一遍,得知一样的地点,这才捧着盒子去了。
戚宁想了想,意图同往,金铭拦住他道:“怕什么,魔君不过是一条魂,绵君还能把他踢进水里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