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大小饼

2、叛离

　　道门修仙不开荤，是以不管绵君多有定力的在池边盯着水里的鱼，都不会有鱼能够游去火房之内把自己煮了。

　　灵武山的道者只忙着重建道门昔日辉煌，休养生息，并不多关心池边执着的绵君，只是当众人都习惯了池边多了女仙者这一道别致的装饰后，突然一天她却不见踪迹了。

　　因绵君一直以来的地位好比池边的一棵树，众人过了许久才惊觉：哎呀，那一处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呢？哎呀呀，是女仙者不见啦！

　　不过更多人是觉得女仙者也在这里坐了很久了，说不定是坐累了风景看腻了所以换位置罢了。而在发觉绵君是真的不见之前，万辛在剑阁门前打老年操的时候觉得门口似乎少了点什么，看到地上深深扁扁的一个坑，他惊觉：我靠，装饰剑又不见了！

　　等到万辛到处找装饰剑的时候，众人找来找去，发现女仙者也找不到了。

　　“女仙者不会是偷了咱们的装饰剑潜逃了吧？”万辛问万真道。

　　万真则看了眼身边的金君，闭口不言。金君紧握戒尺，明显十分恼火，唤过小道童道：“去将戚君找来。”

　　一时戚君到来，呆呆的一张脸，尚不知出了何事，不明所以。

　　“绵君不见了，你去将人找回来。”金君拉戚君去窃窃私语。

　　“好。”戚君道，“去哪里找？”

　　“我若知道，就叫你去抓回来而不是说找回来了。”金君哼道。

　　绵君背着剑独自离开灵武山。魔兵虽然忌惮仙人降世不敢进犯，但也留了人在附近监视，而这一只魔见绵君一个人下山来，料想必有内情，于是偷偷尾随，被绵君觉察，反被捉住。

　　绵君扣住此小魔的咽喉：“你们的魔君在何处？”

　　魔兵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连连翻白眼吐舌头，手脚乱挣扎。绵君放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衣襟又问了一遍。魔兵颇有傲骨，昂头挺胸而立：“打死我也不说！”话未落地，只见绵君果然气势汹汹的抬手，魔兵见过高手杀人，高手只消一抬手拍下对方要害，对方小命就没了，登时吓到腿软，哭道，“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魔兵不光说的详细，还体贴入微的直接将绵君带入魔城，差不多直接送到魔君身边然后趁人不备落荒而逃。

　　如此，当绵君一身魔兵扮相，架着一把重剑在魔君脖子上的时候，魔君因此惊叹了许久仙人竟是如此不凡，竟然突破重重守卫不被人发觉的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然，这些惊叹并没出现在刀上架着剑的魔君脸上。魔君此刻只感觉脖子凉飕飕。

　　既然她没直接一刀砍下去，那就是表示还有话说，于是魔君静待绵君开口。

　　果然，绵君道：“我可以不杀你。”

　　“条件。”谁也不是傻子。

　　“供我滞留人间时的伙食，你供我一日，我便一日不杀你。”绵君道。

　　灵武山的伙食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魔君汗颜。

　　“好。”魔君道。

　　于是，魔君吩咐下去准备下精致可口的素菜摆上桌。绵君看着菜色，如闪电般抽剑指魔君：“你找死。”

　　“你这是何意？”魔君皱眉。

　　“上肉。”绵君道。

　　“……”魔君算是知道为何这位仙人要离灵武山出走了。

　　换了一桌肉菜，魔君见绵君当真是吃肉下肚的，不禁道：“仙人可以开荤？”

　　“可笑。”绵君冷哼道，“仙人不沾荤腥不是因为不可，而是无法。”

　　“有何区别。”

　　“仙山之上，除了仙人，再没有身上长肉的东西。”

　　原来……如此啊。魔君怅然。

　　此番绵君弃明投暗，魔军虽然都是一头雾水，但不能不说不开心，毕竟当初她一抬手横扫魔兵的壮举实在让人惊骇，这种级别，当然是做援军胜过做敌人太多了。因魔兵毕竟不清楚灵武山之内的情况，当初只看到绵君一人出手，以为不过一个仙人罢了，如今这唯一一个还投诚了，魔兵上下无不认为这是道门气数尽了，魔君更不吝啬放此消息出去让人知道。

　　道门将自己树立为人间守护者这道标杆已久，一直以道门守卫人间，人间再能如此安居乐业不为妖魔烦扰来洗脑普通人，天长日久，普通人就真的将道门视作标杆仙神，是以如今道门与魔军大战，原本或劳苦耕种或养尊处优的凡人开始人人自危，本听说道门将灭，几乎为将要落入魔军统治的黑暗前程而集体投河，后又听闻天降仙者，将魔军杀的片甲不留，复有希望，现在又听传来仙者都不要道门投奔魔军去了，一时皆大骂天公不仁，又各回各家去挑选死法了。

　　道门一来听说绵君投奔了魔军，十分震惊，再听闻凡人失了希望，再惊。万真道长思来想去凡人动荡这样不行，会动摇道门军心，于是安抚道门中人，顺便叫小道童传话出去道天乃降仙军，那小小女仙者犹如仙军之中沧海一粟罢了，是叛是战皆无大碍。

　　然而事实上，仙界就送下来三个仙人，如今还跑了一个，当真是大麻烦降世。万真道长又找来金君商议绵君此举，道门应当如何自处。

　　“你这样问我，是在暗示我们魔仙勾结，只玩你们一群弱不禁风的道士解闷？”金君笑问。

　　“并无此意。”万真道。

　　金君戒尺轻敲手心，若有所思，万真见状，也不好多言。一时金君若无其事道：“跨刀的出去那么久，不会是迷路了吧？”

　　“……”万真道，“或许女仙者居于道门期间，道门无意间吃罪于女仙者而不自知，才导致如今的局面，三位仙者同处仙界，又同降人间，想来关系匪浅，不若金君前去一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也未可知。”

　　“她嘛，不是很熟。”金君若一思索，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事到如今，也唯有……约战。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准备战帖。”

　　万真头疼：这帮仙人脑袋里都是什么回路的！

　　另一边戚君出来寻找绵君，半途听闻绵君人投奔魔军去了，本想将此信带回灵武山，回转途中偶遇一队魔兵，心念一转，捉来一只拷问魔城位置，单枪匹马独自一人闯入魔城。绵君是和平的抓了小兵带路，戚君直接一把刀，一个人，径直杀进门。

　　魔君也头疼：你们是把我家当菜市场了吗！

　　“与我回转道门。”戚君道。

　　“道门无肉。”绵君道。

　　戚君无话，但从杀气未退的姿势上看得出他仍旧坚持。绵君也无话，但桀骜的神情也无一丝退让。两人静对片刻，戚君突然挥刀袭向一旁暗恼的魔君。魔君猝不及防闪避不及，玄衣宽袖被刀划破，不由更恼，本就时时刻刻皱着的眉头更加紧，戚君不由分说继续紧逼，招招干脆利落，却招招直指要害，魔君初时是不及防范，招过两招，已经积蓄法力在手上，以手搏刀，招数神似道门一派。

　　绵君只在一边默默观赏。

　　一魔一仙二话不说的开打正打得畅快，突然一只魔兵横飞如战圈，魔君不由自主的分神，刹那间被戚君赞了一掌，后退数步，胸口之内气息翻腾。

　　“且慢动手，且慢动手。”金君冲入战圈，用戒尺挡住戚君对魔君的逼杀刀势，云淡风轻的将战帖递给绵君道，“战书已下，今日点到为止，明日午时，妙音观外，我等你。”说罢拉着戚君双双离开。

　　绵君看过战帖，转目注视魔君，魔君调息了气息，自觉这一掌有些被伤筋动骨，果然差距甚大，再看绵君，冷冷道：“难怪你轻易便答应不杀我，原来你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绵君并不理会：“妙音寺在哪里？”

　　魔君本就被一巴掌打得气息不调，如今这一句险些让他一口老血喷出口，暗暗积蓄法力，猛然一掌偷袭绵君。魔君的动作不能说是不快，绵君此刻对着战书出神，被他一掌拍中心口，身形一顿，唇边流出鲜血，身子软软的倒下去。

　　魔君虽不曾亲临灵武山，但从魔兵口中自听闻了绵君的凶悍，是以此招只是开端，其后自藏有更为凶悍的暗着，如今反见她如此轻易的倒下，此暗着不得已收回，其劲力自伤其身。

　　绵君软软趴在地上，似是气空力竭将亡之态，魔君很纳闷，总觉得她不至于这么脆，绵君咳了两声，挣扎的动了动，魔君蹲下身，扶起她道：“有何遗言？”

　　“你忘恩负义，反复无常，无可救药，罪该万死……”魔君黑脸，绵君继续道，“与虎谋皮，我不怨你，只是我死前，仍旧是想知道那妙音观究竟在哪里。”

　　“东方五百里处。”魔君道。

　　然后，绵君就若无其事的爬起来兀自走开了。

　　魔君大怒。

　　金君约的是个好时辰，好地方，正午时分，妙音观前，金君，绵君两人。

　　“戚宁呢？”绵君道。

　　“昨晚我与他商量了一夜，他不肯，我就把他敲晕了锁在灵武山了。”金君说的云淡风轻，“有时候过分正直也是罪过啊。”

　　绵君默然。

　　好在金君的战约也很简单，就是他伫立在道门后方摇旗呐喊，绵君驻扎在魔城后方呐喊摇旗，一定要做出势成水火却又势均力敌的阵仗。难怪金君要把戚宁打晕锁起来，不然以戚宁那耿直的性格，一定把存此心思的金君大卸八块了。绵君心道。

　　当初降世，仙界明白规定只干预这一场道魔大战，还是双方打完各回各家，不过绵君与金君不约而同觉得人间挺好，绵君是出来自求好福利，金君顺水推舟，唯有戚宁心系苍生，认为拖战之举断断不可为。于是，绵君为了改善伙食，也就不管金君将戚宁是怎样锁的了。

　　战约既定，绵君欲走，金君却拔腿进去妙音观。绵君好奇，转回来偷着也跟了进去，半刻冷着脸飞也似的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