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命运的会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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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角落里,一个正在端盘子的孩子望了望门外,又看了看准备躲起来的掌柜,没猜错的话,看来是有大人物来了,唉,别管这么多了,掌柜交代的事情要紧,先把盘子端完,还要送茶水呢.好不容易找到一点事情,还是在京城最好的龙源楼,可不能怠慢,想到这里,那个孩子开始回忆起在这些年的种种.
那是紫禁城外,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家.府邸看起来很就没有修缮,房顶和墙壁都有些陈旧了,庭院里的杂草倒是生气勃勃,爬山虎也不甘寂寞的爬上了墙壁,长出了碧绿的叶子,倒是给这个萧条的府邸增添了几分颜色.
“哥哥,我好饿啊....”在那最小的房子里,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走出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子,大概六七岁,瘦瘦的,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健康,脸色有些发黄,显然是饿了很久,一双大眼睛盯着一,就是现在这个在龙源楼端盘子的孩子,不用说都知道他在期盼什么,想要吃东西,可是家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了,就算有,也被自家的继母和儿子给霸占了,哪有这两兄弟的份儿.
“好进保,哥哥知道你饿,这样吧,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不过,不要让额娘发现就是了.”说话的自然是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他看着自己弟弟饿肚子,心里也很不好受,毕竟这个孩子还没记事就没了母亲.现在连父亲都没了.父亲娶的继室又是个刻薄讨人嫌的主儿，而他们的姨娘钱氏又是个不怎么说得上话的人。虽然她和刘全叔还有一个堂叔一起保住了自己和弟弟不被后娘以及一些更势力的亲戚赶出家门，但是他们势小利微，也只能帮衬他们兄弟到这里了。
想到这里，这个大孩子叹了叹气，准备去厨房看看，突然，那个叫进保的孩子叫住了他：“善保哥哥，我不饿了...你上次在厨房里找东西吃,结果你被额娘打了,我不要你去了....我不要紧的.....”结果说着说着,进保就大哭起来.
这一下,这个叫善保的孩子也有些没辙了.的确上次就是因为在厨房里拿了一盘烧豆腐就被继母发现，然后不由分说劈头盖脑就是一顿好打，要不是自己死命护着进保，恐怕进保也难逃毒手，不过这样的日资对于善保来说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想到这里，善保的眼神渐渐坚定了
起来，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要给自己和弟弟最好的人生，要出人头地，不能被别人欺负。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填不饱肚子什么都是空谈。
兄弟俩摸着再一次叫唤的肚子,脸上都露出了很无奈的表情,难道我们又只能吃冷馒头和稀饭了么.
要知道,钱姨娘,全叔平时被后母打压,平时省吃俭用来照顾他们兄弟俩,可在家还是被后娘盘剥,每天只能是干馒头冷稀饭,自己倒无所谓,关键是弟弟.虽然也有堂叔方保来周济,也叮嘱过后娘善待他们两兄弟,可是后娘人前答应,人后就变本加厉.渐渐地,善保也不想麻烦他了。
可问题再次出现了，那就是阿玛还在的时候，7岁的善保由于天资聪颖考入了咸安宫官学，当时自己家里的情况很不错，善保的阿玛常保还是福建副都统，又是满洲大姓钮钴禄氏.家世很好,衣食无忧,那个时候母亲虽然走了,父亲娶了继室,但是毕竟父亲还在,后母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所以,兄弟两个的生活不成问题.可是父亲已死,不单单生活成了问题,就连上学都有点难以为继,要不是方保帮衬着,善保恐怕很难将学业继续下去了.
在官学里面，虽然自己是正三品轻车都尉常保的长子，但由于父母双亡加上大部分族亲对他不管不顾，不说那些出身大官的孩子不待见他，就连那些包衣出身的都敢轻视他欺负他，而他每次受欺负的时候，那些官学的老师都向着那些欺负他的人，而方保堂叔却不能时时关照，毕竟作为云骑都尉，他的差事也有很多，再加上自己还有儿子女儿要管，去年他的嫡妻索绰尔洛氏刚刚生下方保的第一个嫡子，此前方保还有一个庶子和一个年幼的嫡女嘉碧，一
共家里三孩子，管都管不过来。
说道嘉碧，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堂妹了。阿玛还在的时候，自己老是在他们家串门，自然很是熟悉，前阵子方保叔来看自己的时候，还说起了嘉碧的事儿，嘉碧还在叨着，怎么善保哥哥和进保弟弟不来玩儿了，怪没趣儿的。
唉，不是不想去，而是没法去，自己每天被后母逼着干着干那不说，官学里的老师也屡次刁难自己，向亲戚借钱也越来越难了，有好几次都被当成乞丐赶出来。
所以他除了自己特别熟识的人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朋友，至少他在官学唯一的朋友或许就只有书本，在这段时间里，善保的求学显得格外艰难，与那些整天吃喝玩乐的官家子弟相比，善保就要努力多了，除了每天的功课，还要涉猎各种有用的书籍，不仅有一般的四书五经，还有满语，蒙古语，偶尔还去涉猎藏语和其他的语言的书他也看。
因为善保坚信，人还是要有真本事才能出头，不过他学了真本事以后偶尔有所展现却被官学里的同学更进一步的排斥，善保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没办法，人都是趋炎附势的，谁叫自己家落魄成这样了，还指望别人会同情你？或者看上你的才华从而赏识你？唉，看来这世上只有金钱权势才是正理了。
所以他觉得自己欠缺一个机会，一个接触权贵的机会。但是单单是在学校里是接触不到什么人的，于是借着四处兼差的机会去打听哪里是富贵人家或者文人名士经常出入之地，这么些
天，倒还是有些收获，不仅仅是让他们兄弟两个不再饿肚子了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还认识了这么多身份高贵的人，这样的幸运，或许就只留给早就有准备的善保了。
因为别人的帮助总是有限的,不如自己帮自己。这一回,咱就搏一把,于是善保便来到龙源楼应征,掌柜的看到他挺伶俐的样子便试着答应了下来.一来是为了不再麻烦别人,免得继母又说自己是吃白饭的,给她虐待自己和弟弟的理由。二来就是能够让自己和弟弟他们能够过得好一
些,减轻刘全叔他们的负担.这就是为什么善保在这里端盘子洗碗的原因。
很多人可能认为善保做不来这些,那就大错特错了,善保在父亲去世,继母就一直强迫他干各种家务,往常可没有时间出来,这几天算是运气好,趁着今明后三天继母回娘家探亲的空档出来做事.
“那个新来的小子,说你呢,有贵客到了,还不快去帮忙!”善保随着声音抬眼一望,原来是一脸汗的
李德福掌柜啊,看起来像是刚刚被说了一顿好的,看来这个贵客还是个挺麻烦的人物呢.不过,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于是应了一声便跑到指定的地方去招待客人了.
“新来的小子,这两人可是五爷和他的侄儿,你可得好好招待了。”李德福一脸的严肃,善保也点了点头,于是便拿起菜单,走到了一个包厢门口,只见他看见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和同样穿的很富贵的小包子坐在一块,再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小眼睛的,很活跃的样子,一下子笑一下子愤怒,善保看着他不禁笑了.
这时,那个小包子把脸转向了善保,先是一阵惊愕的样子,然后又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还给他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手也挥了挥,看来是跟他打招呼,然后眼睛也完全停留在善保这里,善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难道是自己脸上有东西,摸了摸脸,没有啊.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个小包子,小包子笑得有些无奈,不过眼睛仍然没有离开善保.
说实话,善保不是很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不过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倒是对他没有恶意,相反,他
的态度很友善.这让善保心情大好,于是他也给那个孩子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走进了包厢,就这样,善保的人生开始进入了一个不寻常的轨道.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一个更远的地方,那是山东济南大明湖畔的一所大宅子里,虽然房子很大,但是里面的陈设却有些旧了,跟这个房子本身有些格格不入,也难怪,这个大宅子的主人夏老爷原先也算是个书香门第,又是大家族.但是自打自己死去家族败落之后,这个家里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掌家的人自然是不在了,家里有没有男丁,无人继承,家里的下人走的更是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一个管家生的小女儿在一旁伺候着太太和小姐----或者说是小姐和小小姐.因为这个夏家的小姐夏雨荷根本就没有嫁人,而是与一个男子春风一度生下了私生女,也就是小小姐夏紫薇.
小姐夏雨荷，从五官看，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只可惜病得太久，脸色变得蜡黄蜡黄的，眼睛也凹陷了下去，还有很深重的黑眼圈，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常年缠绵病榻
的生活把一个本来温婉柔美的美女折腾成一个憔悴衰老，形销骨立的病妇。
至于两个小姑娘都未长成，身量不足。小小姐夏紫薇没有母亲那般漂亮，却也算得上清秀，小丫头金锁倒是好看，但也算不上绝色。
说到夏雨荷和夏紫薇,在十四年前,一个男人来到济南游玩避雨,那个男人不是别人,自然是有着风流皇帝著称的乾隆,说来也巧,他刚刚来济南的时候,天下起了大雨,有看到了一大户人家.于是就以避雨为名踏进了夏家的大门,然后有明里暗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夏家一时不敢怠慢,忙招待起贵客来。
这夏老爷跟乾隆也算投缘儿,也就无话不谈,天南海北的聊着。而夏雨荷当时正在自己的闺阁里静静的看书，突然听见自己父亲和一个贵客在谈论琴棋书画，身为才女的夏雨荷不禁有几分激动，她不能像其他女子那般埋没自己，自己是一个明珠，怎么能不散发光华呢，于是聪明的夏雨荷便想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只见她从柜子里拿出了古筝，调了一下弦，先弹了几个音，声音清脆明亮，夏雨荷很满意，于是弹了一会前奏之后，开始唱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歌曲，那嗓音如同黄莺出谷，婉转动人，让还在客厅的乾隆不禁呆了。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遥遥
盼过昨宵
又盼今朝
盼来盼去魂也消。
梦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天亦老
歌不成歌
调不成调
风雨潇潇愁多少
愁多少。”
（某十二表示，这的确是在凑字数）
这哀怨的歌词，这优美的歌声，这悦耳的琴声一起传向了乾隆这里，乾隆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仙乐，这到底是谁在歌唱，谁在抚琴。
而在一旁的夏老爷的表情就很难看了，但是见到贵客如此感兴趣，而且他的身份又绝非寻常，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说不定，基于这些考虑。夏老爷也只好让女儿出来见见客人，于是夏雨荷就在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走出。
只见夏雨荷向乾隆和父亲行了礼，抬起头的时候，夏雨荷的美貌瞬间打动了乾隆，那精致的五官，细腻的肌肤，柔美的身段，真是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儿，说话行礼的时候那动作柔的
可以滴出水来，再加上之前的琴声和歌声。乾隆一下子就夏雨荷被迷住了。
夏老爷看着女儿出来了，也顺着话头谈起了自己的女儿,夏家是济南大族，书香门第，虽不说是特别富贵，但也算衣食无忧。教出来的女儿自然是满腹诗书，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的.乾隆也与她交流了一番，果然如此。想着想着,乾隆不禁想起了早逝而又多才的慧贤皇贵妃,一时间有些痴了.对这个夏雨荷也有了些好奇，还有了些迷恋。
于是“小坐变成了小住，小住变成了常住”……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柔情似水，两人琴瑟和
鸣，耳鬓厮磨，到了后来两人更是如胶似漆，私定终生以至珠胎暗结。夏雨荷怀了孕，喜不自禁，家人虽然有看法但说不了什么，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本以为这绝好姻缘会长长久久，从此夫唱妇随，恩恩爱爱，只羡鸳鸯不羡仙。只可惜,世事难料,乾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留下来,据说是因为政事.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夏雨荷一直就这么等着,哪里也没有去,更不可能嫁人。
由于夏雨荷没有被乾隆接走,夏老爷打的如意算盘自然是落空了。本来让女儿当上妃嫔，自己也因此升官发财，这一下，全完了。对于夏家父女来说。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最让夏老爷难受的是，夏雨荷又未婚先孕，这一出愣是给夏氏一门抹了黑。俗话说，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完里。这夏小姐夏雨荷未婚先孕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济南城。夏老爷出事后也一直责怪女儿为什么要强出头，为什么要和那乾隆有了云雨之事，如果矜持一点，那乾隆也不会走得如此坚决，还不回来了。搞出如此丑事，该怎么收场啊。
夏雨荷听后只是眼泪汪汪，嘴里说的话却把夏老爷气得半死：“爹，女儿是真心爱她的，不是因为他是皇上，我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我念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但依然感激上苍，因为有这个可念、可恨、可怨、可想的人，否则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还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自己的女儿都不要名节，只要爱情，一般有点心思的女人那个不是守身如玉，吃不到的才香，夏雨荷这般赶着趟儿地爬上床，乾隆这种风流成性的能够长久的喜欢就怪了。所以无奈的夏老爷不久后就病了,而夏家夫人不久后也离世,家里的亲戚仆人也因为这事儿不但没有沾上光，还给他们丢了丑,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夏雨荷想到这里，心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就没人一个人理解她呢？为什么乾隆会忘了她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一连串的为什么快要把夏雨荷给逼疯了。
父亲病了，母亲死了，亲戚走了，下人都跑了，本来很热闹的夏家一下子变得冷清了很多。
看到如此寂静的家里，看到外面人那蔑视的眼光，顿时心痛如绞，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后来夏雨荷产下了一个女儿，大概是在一个开着紫薇花的夏，这个孩子就被取名为夏紫薇，但是，夏雨荷是一个才女，这意思自然也不会如此简单。
紫薇，紫微！
普天之下，谁不知这紫微是帝王之象征，而自己的女儿不正是这乾隆皇帝的女儿，可怜的孩子本来应该享受荣华富贵，却不被人理解，所以从小夏雨荷就告诉紫薇亲生父亲的事情，而且她知道乾隆最喜欢有才情的女子，不论是女人还是女儿。所以每天还教给她琴棋书画，让她也成为像自己的才女，紫薇很聪明也很努力，渐渐地也成了济南城有名的才女，夏雨荷很欣慰。
但是济南同乡依旧对紫薇有很深的成见，再加上夏老爷很早以前去世，家产又被亲戚们抢夺的差不多了。这一回弄得夏雨荷不知所措，她去问族里的人，族里的人好像在看一样脏东西一样看着她，心理受到打击的夏雨荷也病重了。仅剩的一片家业没有男子继承管理，很快就要荒废。看来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让紫薇上京寻父，寻求皇家庇护了。
夏雨荷想到家里只有一个小丫头金锁照顾她们，心里不禁一阵凄然，咳嗽的更加厉害了：“咳咳咳,金锁.....金锁,给我拿杯水来....”一旁的金锁赶紧跟上，把烧好的热水端了上来。夏雨荷慢慢地喝了水，然后双手颤巍巍的将旁边的一个包裹挪到自己身边打开，里面是一个画轴和一把扇子。
缓缓打开画轴，里面赫然一副烟雨荷花图，上面还有乾隆特有的印章款识。至于扇子上面除了景物，还提了一首七言绝句，下面自然也有乾隆的落款：
雨后荷花承恩露,
满城春色映朝阳。
大明湖上风光好,
泰岳峰高圣泽长。
这首诗，夏雨荷在夏紫薇的耳边念了很多次，但是一心扑在爱情中的夏雨荷哪里明白这首诗那不堪的含义呢。
承恩露，春色，风光，圣泽长，乾隆不过是把夏雨荷当成一个路边上的玩物罢了。
夏雨荷看着信物，又看了看年纪小小的女儿，用早已嘶哑的声音低声说道：“紫薇，紫薇，娘走了之后，记得拿着这两样东西，去北京城找你的亲爹...”
“娘，娘，你不要走，不要走....你走了紫薇怎么办...”听到夏雨荷说自己会死，夏紫薇大声哭了起来，这么多年，她都受着亲戚族人的白眼，是娘一直庇护着她，她不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会怎么办，她真的很害怕。
“不要怕，紫薇....”对于这个孩子，夏雨荷觉得很骄傲但也很愧疚，毕竟那么冰雪聪明但没有父亲的女孩活得太不容易了，所以才更加坚定了让紫薇回北京寻父的想法，自己时日不多，能够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吧，“到了北京，一定要把信物送到啊，如果见到他，你就帮我问一句，蒲苇纫如丝，磐石是不是无转移...”
听到夏雨荷气若游丝的声音，紫薇更难过了，大喊道：“娘！娘！我不走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只要娘活着！”
“好孩子，娘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只要你认了爹，过上了好日子，娘就满足了。”夏雨荷看着紫薇，心里有了些安慰，忽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永远永远不要做第二个夏雨荷！”说完，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夏雨荷咳完拿起随身手帕一看，竟然是鲜血！
“太太！”
“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命运的会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