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回忆 ...
-
我与赵无意的孽缘始于九年前，我大学刚入学那会儿。
父亲刚刚去世，家里支付了那笔庞大的医疗费，剩余的钱也不够我读完整个大学。
家中突逢变故，几个平时来往较多的亲戚纷纷上门，包了厚厚的红包给我，祝贺我顺利考上大学。
我妈一一挡了回去。她是个十分有傲骨的女子，哪怕在最窘迫的时候，也不想接受他人施舍。
她对我说：“苏醒，妈妈还在工作，能负担你的学费生活费。你给我安心读书，其他的事不用多想。”
我点了点头，揣着她给的五百块生活费，背上行李去新校报到了。
我意外考砸，薇薇安却超长发挥，命运使我俩又顺利成了大学校友。
她是外语系的，跟我同住一栋楼，宿舍就在我的正上方。
薇薇安在报道的第一天就来找我，见面就是一熊抱：“娘唉——咱住得可真近，以后找你可就方便了！”
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薇，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啦说啦，拜托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想打工，可不知道怎么找。你能帮我留意下么？”
她一愣，问：“你怎么想到打工？外面打工很辛苦的，也没时间玩了。”
“想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哎哟，打什么工，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啦，吃用开销算我的。”薇薇安拍着胸脯，豪迈地很。
有钱人家的公主就是天真可爱，丝毫不觉得刚刚那番话很伤人自尊。我撇了撇嘴，故装生气地说：“于大薇，你在给我们的生死之交估价吗？就值这点生活费？！”
她惊悟，赶忙安抚我：“苏苏你别生气，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嘛。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
薇薇安当夜就致电她家父亲大人，要他帮物色一份又轻松又不耽误学习时薪又高的工作。
办事效率极高的于叔叔不日便给我介绍了一门生意——去给他朋友的朋友刚上初中的儿子补习数学，时薪50块。
我算了算，只要周末抽出半天，一月也能赚个五六百，生活费不用愁了。
我满怀热忱地用了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备课，暗暗握拳一定要尽心尽力补课，让人家觉得这50块超值了，并想入非非，也许还能打出自己的口碑品牌，在未来的某一天办个苏老师补习班赚大钱什么的。
我的热忱仅仅坚持了一堂课。
我第一个学生的父亲——一个脑满肥肠的大叔，强烈要求补课费周结，上一次算一次。他把我叫进书房，递给我50块的同时，顺势摸了摸我的手，满目淫光地说：“不愧是大学生，水灵灵的，手也这么嫩。”
我脑中的弦啪地断了，几乎是跑着出了他家门。那时的我还是白纸一张，涉世未深，哪懂社会上这些司空见惯的污糟事。
我扑在薇薇安的怀里大哭了一场。我的小手长这么大还没给家人以外的其他男人摸过呢，我准备要藏着给我未来男友的，结果竟便宜了那个下流的大叔。
50块钱也吓得没拿。白干了一个下午不说，还搭上自己的“清白”。我那时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薇薇安边安慰边骂，各种W市、N市方言国骂统统上阵，彪悍无比。
她第二天就杀回家，跟她老子大闹了一场，吵着要雇人剁了那色鬼的手。
于叔叔为他把关不严深深自责。他亲自打电话给我，邀请我周日来家里吃饭，说托人买了超大个的阳澄湖大闸蟹。秋风起蟹脚痒，此时正是吃蟹的最好时候。
薇薇安的家临近湖边，是圈了地自己盖的别墅。与如今所谓坑爹的联排别墅不同，她家才是严格意义上的大别墅，有前花园后花园，花园的占地面积比建筑面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于叔叔在后院里挖了池塘引入湖水，还很风雅地搭了座八角亭，亭边围了一圈金丝菊。
我去的时候，薇薇安正坐在亭子里跟个清瘦的男生嗑瓜子聊天，说着她妈妈那块儿的方言。
男生一头清爽短发，皮肤白皙，穿着黑色圆领毛衣，深蓝色牛仔裤，是再平常不过的打扮。他笑得温雅，说话不疾不徐，衬托地薇薇安说话就像机关枪扫射一般。
他先看到了我，目光攸然一亮，站了起来。
“苏醒。”他准确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彻底呆住了。他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他。
“抱歉……你是？”
他俏皮一笑，伸出两指轻叩门牙：“还记得么？”
脑中劈来一道闪电，我指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赵无意？！”
他点了点头，笑得更深了。
记忆中的赵无意小眼睛圆鼻头，又矮又胖又黑，比孙悟空还能上蹿下跳，绝不是现在这样——又白又瘦又文静，比大姑娘还大姑娘。
“苏醒，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跟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薇薇安在剥一只桔子，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我们，凉凉地说：“别怪苏醒认不出啊，上回你来我家我也吓了一跳。”
用丑小鸭变天鹅来形容赵无意太合适不过。
W市学习压力巨大，结束了快乐的小学生生活的赵无意被他爸送去一所军事化管理的名校读中学。学校是寄宿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管，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老师对待这种调皮捣蛋鬼最有一手。没几个月，“多动症”就给治好，玩闹的精力被迫转移到读书上去，考试成绩下来，也颇让家长满意。
六年中学苦海无涯，胖墩墩的臭小子模样长开，继承了薇薇安小姨的优点，五官端正清秀。因为整天埋头读书，很少晒太阳，皮肤也变得白皙，成了一名标准的白面小生。
赵无意同我们一届，他考上了N市的一所名牌大学，读工商管理。按照他爸的意思，毕业后就直接考公务员，以后是要从政的。
之后，鉴于于妈对这个侄儿的照顾，赵无意便常常跨市来薇薇安家住。薇薇安跟我好比连体婴儿，她跟赵无意一块的时候必定要带上我。
赵无意有个当厅长的爸爸，除去长相性格不说，这样的官二代必定是块香饽饽。而我当时对所谓家世没什么概念，虽近水楼台，望着那枚又圆又大月亮却丝毫没想去捞一把。
而当时初入大学的赵无意，身后的蜜蜂已经跟了一拨又一拨。
之后的事，就纯属荒唐了。
那是来年的暑假，我在超市打工当理货员。下了早班后，就去新华书店门口等薇薇安跟赵无意，我们约好去选些英语考级的书，顺便再吃顿晚饭。
周围的饭店基本都吃了个遍，于是我很没追求地提议去吃肯德基。赵无意一口答应，他说很久没吃洋快餐了，对土豆泥甚是想念。薇薇安不情不愿，但也没其他好的建议，只能随大流。
桌上三份热乎乎的土豆泥都归赵无意。他闲闲地坐着，称不上松垮也不算板正，修长的手指托着一杯小小的土豆泥，像托了只白玉碗。
他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品尝的不是廉价的土豆泥而是高档美味的鹅肝酱。
连吃快餐都吃得这么有家教，真是满足了女性同胞对男人的全部幻想。
薇薇安一分钟干掉一大杯可乐，擦了擦嘴：“还渴，我再去买一杯。”
留下了我跟赵无意俩俩相对。
少了聒噪的薇薇安，我俩都沉默了。
我默默地啃着鸡翅，看着赵无意把第三杯土豆泥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喝了口饮料，说话了：“苏醒，你有男朋友了吗？”
“没，没有。”
他笑了笑：“那就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
“能不能当我的女朋友？”
一口鸡翅还咬在嘴里，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良久。
从来只听过女朋友是追来或是送上门来的，没听过是拜托来的。
“呃，是这样的，最近有个疯狂的学姐在追我，我想找个挡箭牌。看看周围，就你最合适了，虽然知道这样对你不好，不过……”
“找个假女友？”我打断了他的话。
“恩，是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吐了根骨头，说：“好啊，没问题。”
我的爽快让他始料未及。他愣了一会儿，绽出一个电力十足的笑来。
“谢谢你，苏醒。”他拿了张纸巾，轻轻揩去我嘴角的油渍。假男友迅速入戏，动作水到渠成，让我颇为讶异。
而最讶异的，当属仅仅离开五分钟去买饮料的那个女人。
“娘哎！你，你们在干什么？！”
薇薇安捧了杯可乐站在不远处，手指颤颤地指着我们，张开的嘴里塞得下一打鸡蛋。
赵无意侧首对薇薇安挤了挤眼，一把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我嘴角抽了抽，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赵无意啊，我刚啃完鸡翅，一手的油还没擦，你怎么握得下去呢？！
薇薇安一个猛扎冲进我怀里，将我勒的快透不过气来。
“太好了！太好了！苏苏你做我嫂子真是太好了！”她激动地差点喜极而涕。
赵无意含笑看着我俩，那含情脉脉的样子，好似真的给薇薇安找了个嫂子。
我困惑了，自己真的只是挡箭牌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许久，直到我的初吻毫无征兆地被赵无意夺去。
那是十月三日的黄昏，一场秋雨刚刚落定，带着浓浓湿意的秋风中飘着浓郁桂香。
他是我的假男友，约会自然也是假约会。
我们坐在街心公园的亭子里，看着被秋雨洗涤后浓郁翠色，我舔着时下流行的抹茶味甜筒，他舔芒果味的。
关于抹茶味好吃还是芒果味好吃这个问题，我俩很无聊地辩了许久。
最终，他用一个吻解决了争议。
柔软的嘴唇触碰上来，像一朵云亲吻另一朵云。他探出舌尖，舔去我嘴角残留的冰淇淋，那触感冰冰凉凉的，还带着甜腻的芒果味。
“我尝了，觉得还是芒果味的好吃。”他淡淡地说，仿佛刚刚舔的不是我的嘴角而是抹茶甜筒。
“……”我大脑短路三秒后，竟异常镇定地继续辩驳：“我也尝到了，我还是喜欢抹茶味。”
他哈哈一笑：“你那不算，要再尝一回吗？”
说罢探身过来，给了我一个长长绵绵的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我的初吻，就这么给他骗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往事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