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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男人女人 先有鸡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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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媛媛请客吃饭,还叫了白峥嵘跟刘玉,约好我们四人周末下班后去吃马赛牛排。
马赛牛排在S市还挺有名气,出了名的小资情调,价格也不算坑爹。裴扬几次想带我去吃,都被我拒绝,理由是这名字总让我想到著名的马赛肥皂,实在产生不了食欲。
从来都以攒钱为生活目标的黄媛媛竟然破天荒地请客吃饭,还一趟请了三个人,实在不能不让人往更深层次去猜测。
趁着领导不在,我早退了十分钟,将心情调节成清空的垃圾桶状态,回家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赶在下班大军倾巢出动前出发是避免堵车的唯一方法。我以最快时速赶到马赛牛排,她们三人已经早早占了坐等我,座位上方不断盘旋的低气压跟黄媛媛心事重重的表情让我不禁佩服自己——果然有状况,苏醒你实在太英明了!
马赛牛排装修奢华,集巴洛克跟洛可可风于一体,将华丽风格做到了极致。厅内放着古典轻音乐,灯光暧昧,我没出息地头晕了。
而最令我惊讶的是这里的牛排只要88元起。瞧这装修风格,老板必定是下了血本的。斥了如此巨资装潢,一份牛排卖288都不过分。我不免猜测这老板不是搞副业的房地产商就是钱多得没处花的富二代。
而这样情趣高雅物美价廉的牛西餐厅丝毫引不起黄媛媛的好心情。服务员递来了菜单,她翻都懒得翻就转递给我:“苏醒,你点吧。我只要一份意面就行。”
白峥嵘看似心情也不咋的,借着减肥的理由点了份地中海沙拉就将菜单给了刘玉。刘玉眼珠子骨碌转了圈,轻声问我:“吃牛排不?”
“你想吃吗?”
她点了点头,问:“你呢?”
我也想吃牛排,但碍于主人吃的太过节俭,客人也不好意思点大餐。正犹犹豫豫要不要也来份意面意思一下,黄媛媛发话了:“你们要吃就点,不要客气。”
我做好了当垃圾桶的准备,没想这次黄媛媛神伤地够严重,无力倾诉。她握着叉子一下没一下地绞着那盘面,一言不发。
倒是白峥嵘,干掉了一盆子沙拉,有了力气,开始吐露她的心事。
女人间的话题,除了扮靓就是男人。而扮靓是不会让女人阴郁痛苦的,哪怕大肆血拼把卡刷爆。
谈到到男人这个话题,一切都变得很微妙。
白峥嵘没多说什么,只将一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实打实地甩在桌上。
钞票很新,每一张毛爷爷的水印上,都用记号笔写着一句感人肺腑的话语:李大强爱白峥嵘。字写得歪歪扭扭,像照着印刷体一笔一划描的。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作为在座的唯一一个非AGC成员,我显然被震惊到了,蒜蓉面包没叉稳,从胸口到裤腿滚了一路油渍。
“李大强是何方神圣?”听着名字就感觉很暴发户。
“某个煤老板的儿子,在追白峥嵘。”刘玉简明扼要地回复。
我心领神会。
李大强追求白峥嵘,于是在某天送上一把用百元大钞叠的玫瑰花或者千纸鹤什么的,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心。
这份爱实实惠惠,很干,没有一丝水分,可我知道注定会是个悲剧。
爱情是台电饭煲,煮太干就成了锅巴,香归香,终究没有白米粥来得容易消化。
“他送了我一箱一百块折的粉红玫瑰,我拆了一个中午,才发现竟然只有一万块!一万块啊!没想到我白峥嵘的身价只有一万块!”白峥嵘捶得餐盘震餐桌,叮叮作响,“更可恶的是,他在每张钞票上都写了那句恶心巴拉的话,说每当我花掉一张钞票,就能感受到他对我炽热的爱。”
我差点将满口的柠檬茶喷了出去。
“你可以拒绝啊。还拆了一个中午,浪费宝贵的午觉时间。”黄媛媛听着白峥嵘的烂桃花遭遇,心情似乎好了点,主动叫了服务员点了份牛排。
“姑奶奶,他喊的快递唉,我还以为是网购的东西到了,结果一打开,直接傻眼。”
刘玉也在一旁点头:“嗯,媛媛你今天明显不在状态,连这桩惊动整楼的大事都不知道,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十分钟后,黄媛媛的牛排上了,气氛也变得活络,四人开始围绕如何解决这笔“卖身钱”展开讨论。
白峥嵘很霸气地给出解决方案:“苏醒,你给我换一万块硬币,看我不砸死丫的李大强!”
说完三人哈哈大笑,刘玉跟黄媛媛赞叹这真是个好主意。
我只能出来扫一回幸:“一万块硬币太重,你砸不动的。”
“话说,李大强也够有耐心,追了你有一个多月了吧?现在的男人被踢铁板能坚持满一周,就很伟大了。”刘玉话锋一转,重归正经话题。
“谁知道他这一个月里有没有同时在追其他女人呢。而且,嫁给这样的人,这辈子就太没追求了。”白峥嵘对煤老板儿媳妇的身份很是不屑。
我想起黄媛媛跟我说的,白峥嵘是个有理想有目标的好姑娘,她的追求是成为黑衣人四人组里的一员,在事业上发光发热。
想起黑衣人四人组,刘玉就很默契地提到了他们的头头。
“你们有没有发现大BOSS最近变化很大?”
白峥嵘点了点头:“发现了。他换车了,换了辆枣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天天开来上班,骚包到不行。”
“还有,我上次看到他竟然穿了件宝蓝色的开司米线衫配米色风衣。天哪!我进AGC六年,还是头一回看到他穿西装以外的衣服,还真他妈的好看!”她一脸梦幻神情。
众女哗然。
“所以我肯定,大BOSS一定恋爱了!”刘玉总结发言。
黄媛媛刚刚缓和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落谷底,她放下刀叉无力地靠着椅背:“唉,大BOSS都恋爱了,为什么我的真命天子还没出现。人生好悲催,我要出家为尼!”
“念念佛经倒是可以的,出家就算了吧。”我一本正经劝她:“现在出家也不那么容易,得靠票子撑腰,按照捐的香油钱来划辈分。你捐的不够多,在念经之余还得操劳杂务。”
“那要捐多少才能只念经不干活?”
“唔……你在AGC再干个三五年就差不多了。”
“苍天啊!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黄媛媛哀嚎一声,趴桌上起不来了。
“这是个美好的世界,只是你没有发现。”清亮的男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裴扬正手插裤袋含笑看着我们。他今日的装扮意料外的成熟,海军蓝的短风衣裁剪完美,灰色格子衬衣配烟灰羊毛衫显得气质沉稳,唯独脚上一双崭新的绿色豆豆鞋十分惹眼出挑。
我就知道,以裴扬的性子是不可能将低调风格从头到尾贯彻下去的。他名字里带个扬,势必个性也要略显张扬。
服务员体贴地为裴扬加座。他坐定后笑着说:“抱歉,加班晚了。苏苏说今晚跟你们吃饭,不介意我也来蹭饭吧?”
“裴科长你就不要假客气了,想吃什么就点吧。”黄媛媛跟裴扬关系不错,自然不会介意。
裴扬点了份蘑菇培根面又要了杯苏打水。趁着上菜的间隙,问黄媛媛:“刚哀叫什么呢?有什么想不通的,跟我说说。”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话真是适用于任何场合。四个女人的饭局突然穿插进一个男人,气氛就立马变不同了。我今天做好了当垃圾桶的准备,没想到垃圾桶如今也不是想当就当的。这年头人民素质提高,处处讲人权,扔垃圾的也有选择的权利,垃圾桶也得竞争上岗,是谓与时俱进。
我竞争不过裴扬。他简直就是妇女之友,黄媛媛见了他,心事像倒豆子一般倾囊而出。
原来吃货黄媛媛的人生信念不仅仅是吃,她也有七情六欲,也保有一份对真爱的憧憬。
也许是浪漫小说跟真爱电视剧看太多了,她极度向往那种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梁祝般的爱情,以至于忽略现实久久找不到归属。
现在的男人太现实,恨不得只谈性不谈爱。黄媛媛的思想跟不上时代步伐,被紧跟时代的男性精英们抛弃是意料之中的。
在结束了几段痛苦感情之后,她终于等到了阳春白雪般的爱情。
跟她处对象的是她的大学校友,也算是学长。学长是数学系的,兴趣爱好是钻研哲学,性子温吞慢热,黄媛媛称之为:谦谦君子温文尔雅。
他俩进展一个月才正式牵手,三月后才亲上小嘴——蜻蜓点水的程度。
黄媛媛对此很满意,已开始构思俩人未来的蓝图。
可就在黄媛媛准备以身相许的时候,学长跟她分手了。
理由很无厘头,也很符合其专业数学家业余哲学家的身份。
他问黄媛媛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黄媛媛说这个问题困扰全世界的科研工作者,她自然是答不上来的 。
他又问那么是先有女人还是先有男人。黄媛媛说这个问题同上,无解。
学长扭曲着脸,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对黄媛媛说:“黄媛媛,我们分手吧。你太不关心科学跟哲学了,从你的答案中,我只看到了我俩毫无共同语言的未来——一片黑暗!”
“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可想了好几天,都想不出是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这叫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找他?”黄媛媛说着说着,淌下了一串串晶莹泪水。她对他一片赤子之诚,却敌不过鸡和蛋,男人和女人的先后次序这样无聊又无实际意义的问题。
难怪众人安慰好久,她都一直缄口不言。这样的分手方式,任谁都难以启齿。
裴扬看着她,装着苏打水的杯子轻轻扣在柚木餐桌上:“这有什么难回答的,当然是先有男人。”
含我在内的四位女性均惊异地看向一脸淡定神色的裴扬,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毫无疑问是先有男人,不然怎么叫先生呢?”
先生先生,拆开字面理解为先出生。敢情打败黄媛媛的不是解不开的科学迷题,而是道脑筋急转弯。
众女恍然大悟,赞叹连连。
“裴科长,你怎么能这么聪明。要是我早点答出来,也不会……”黄媛媛抽了抽鼻子,微红的眼眶又在酝酿下一波泪水。
“黄媛媛,你还真以为你俩分手是因为鸡和蛋、男人和女人?”裴扬将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完,说:“他想跟你分手,找什么理由都行。”
真相就是这么赤裸裸。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它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你也不要太伤心。能找出这样幼稚的理由跟你分手的,本身也是个幼稚的男人。也只有像你这样幼稚的女人才会真的相信。黄媛媛,你应该庆幸,这样男人是不会有出息的,你跟了他才会真正后悔一辈子。”
裴扬以科长身份开导完曾经的属下,在她的顿悟中叫来了服务员结账。
“裴科长,不用你买单,这顿饭我请。”黄媛媛连忙起身要抢账单。
裴扬借着男人的优势把黄媛媛挡了出去:“我从不让女人买单。这顿饭你请,账我结。”
说完,跟着服务员潇洒而去。
在餐厅门口与她们分手后,裴扬牵着我的手去前方的停车场取车。
S市白天刚下过雨。街上湿滑,泛起的层层湿气渗进风里,有一种彻入骨髓的冷。时已临冬,树木凋敝,北方早已通上了暖气,S市在不断南下的寒风中依然保持着一个繁华都市应有的时尚气息,大街上的女子穿什么的都有,有棉袄大衣,也有风衣短裙,处处可见细腿长靴踩过快结冰的砖道。
耐寒,是每个时尚女子必练的基本功。
我不是时尚女子,我怕冷。厚厚的秋裤也不能阻止湿冷的风钻进来冰冷我的膝盖。
裴扬厚实的大掌包覆着我的手,传来阵阵暖意,熨贴着我畏寒的心。
一阵低低的风吹来,扫起伶仃几片落叶。我缩了缩,下意识地往裴扬方向靠去。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寒意,松开手将我一把罩在怀里。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杜松香。
煞风景的音乐想起,是我的电话铃音。
一个陌生的号码,有点眼熟。我没有多想,按了接听键,在接近零度的低温下,裸着手握手机也称得上是酷刑。
“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端没人说话,只有嘈杂之声,像身处闹市。
我喂了两遍,依旧没有人答话。
也许是人恶作剧吧,我想。
就在我决定挂断的时候,一辆土方车开过。
轰隆隆——
听筒里也恰巧出现了这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心一沉,像是有感应一般,扭头向街对面望去。
罗森便利店前,那人身姿独立,身着一袭灰色大衣站在临街的马路上,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一辆辆车从他身前奔驰而过,划出一道道转瞬而逝的流光。
他握着手机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目光紧紧地盯着我,蕴含着无边的情感,衬着万千繁华的喧嚣,似一出默剧。
赵无意,我们又见面了。
“看什么?”裴扬回过头问:“是谁的电话,怎么不说话?”
我赶忙挂断电话,将手机放进包里:“没什么,打错电话了。”
裴扬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又发呆。”
他一把搂过我,我顺势蹭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腰。
暖热的体温包围着我,我汲取着这份安心,眼神不经意撇去对面。
他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赵无意,我找到我的幸福了,你也有妻子孩儿。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