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黑高跟鞋 他在众目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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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意你都不认识？他可是个大明星，拥有很多粉丝呢！苏苏就是其中一个。”
大明星？！粉丝？！
我瞪大了眼望着薇薇安，那位姑奶奶扯起谎来，老道得像香港赌片中的绝世老千。她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到鄙视的转变真实流畅，绝对看不出一丝一毫矫揉捏造的痕迹。
之前还被她喊着要大义灭亲的赵无意瞬间被捧成一名当红小生。
“之前他演过的那部电视剧《苍天没眼》看过没？他演男二号身边的那个秘书。”
裴扬摇头。
“这么好看的片子都没看过，啧啧，太OUT了。”
裴扬“切”了声，把蛋饼跟豆浆拿出来三人分了：“什么大明星，我看又是哪个酒吧驻唱吧。”
薇薇安啃了口蛋饼反驳：“什么酒吧驻唱，人家明明是新生代青年演员！快回去把《苍天没眼》补习下，免得太落伍赶不上咱苏苏的脚步……”
“你确定有这部片子？《苍天没眼》，一听这剧名就很没水平。”
哪怕是随便瞎扯的名字，也容不得人诋毁。拥有流氓逻辑的薇薇安被批起名没水平，瞬间炸毛，跟裴扬来上了，怎么也要争一口鸟气。
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别入戏太深扯没边，回头都没法圆谎。
“姑奶奶别聒噪了，知道几点了？”裴扬甩了甩手腕上的表。
“What's the fucking time!”薇薇安冒出了一句不雅的洋文。
“七点零五分。”
“Shit！上班要迟到了！”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从T大医院到单位，起码还有一小时的车程，还不算上回家换衣服的时间。
薇薇安拉着我的手腕走得飞快，边走边催：“快走快走，待会儿人就多了，老娘穿成这样，丢死个人了！”
“你……要不要尿尿？”裴扬将吃剩的早饭丢进垃圾桶，问薇薇安。
“尿尿？暂时不想。”薇薇安疑惑地看了眼裴扬：“你问这干嘛？”
“噢，我怕你待会儿尿我车上。”
“……”薇薇安咬了咬牙：“放心，老娘不坐你车。”
“看来陈禹开的吊针还真管用。”我摸了摸薇薇安的额头，黏糊糊的一层油光，烧倒是退了，也不总想着尿了。
“是老娘体质好！关他什么事。”她侧脸一哼，走出急诊大门。
天已经清亮一片，雀鸟开始嗷嗷叫唤起来。
S市是个竞争残酷的城市，优胜劣汰，连动物界也一样。
所有有骨气的野鸟都被驱散，只剩能屈能伸的麻雀客居。
没有葱郁的树枝搭窝——没关系，任何不为人所知的犄角旮旯都能成为挡风避雨的巢穴。
没有肥美的虫子当早饭——没关系，草籽垃圾任何能入口的都是可以果腹的食物。
没有清新的空气做SPA——没关系，在漫天的汽车尾气跟可吸入颗粒物下，我们照样生活得有滋有味。
于是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野鸟，只剩下麻雀。
我也是只客居的麻雀。为了生计，哪怕现在身困体乏急需回床休眠充电，也只能硬撑着去上班。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去参加，不得缺席。
薇薇安原地满血复活，愁苦病容一扫而光，仿佛刚刚吊的不是盐水而是鸡血。她不要裴扬送，问我要了五十块钱独自打的回家补觉去了。
裴扬载我回去。16小时的飞机加路途中转，再被我跟薇薇安折腾一夜，不用打鸡血，依然没有明显疲态。他甚至表示要学习我不怕吃苦的精神，也回单位上班。
我哈欠连天，泪水涟涟，隐隐泛起了偏头痛：“裴扬你一晚没睡不困吗？”
“还好，我买完饮料回来看到你们都睡着了，就回车里眯了会儿。”
“真的不用倒时差吗？”
他笑了笑，拨了个右转灯：“我们裴家人都不用倒时差。”
我晕着脑袋冲凉换衣出门，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接到了裴扬的电话——他把办公室的抽屉钥匙忘行李箱里了。
能连着一天一夜不睡觉，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继续工作的铁人果然只是个传说。庆幸的是开会的地方离裴扬的公司不远，我正好可以利用午休时间将钥匙送货上门。
今日天气极好，S市难得碧空万里艳阳高照。这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沉浸在绵绵细雨中的城市，能拥有一日高爽天气，好比放了一日公假，市民们纷纷出行赏秋。
我好后悔没有把被子抱出去晒。
我半梦半醒地听完会议，于总部大楼餐厅吃了份豪华快餐，便抱着资料杀去AGC。
在大门口遇到了买奶茶回来的黄媛媛。她一手拎了四份奶茶，一手握了个甜筒边走边舔。
“苏醒，你怎么来了？”
“裴扬的钥匙忘拿了，我给他送来。”我分过两杯替她减轻负担，“一起上去吧。”
她凑近脑袋挨着我胳膊，一脸坏笑：“嘿嘿，你俩正式同居啦？”
“没有！”
“同居也没什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看着她眉眼散发出来的八卦信号，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下，否则到下班前，全AGC的人都会知道我跟裴扬“同居”的谣言。
“那个，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裴扬昨晚刚下飞机，结果发现家里钥匙没带，就只能到我家借宿，然后……”
在男女感情问题上，解释终究是无力的、是最容易被忽视的、更是会被歪曲本意的。
黄媛媛“噗嗤”一笑：“别解释了，反正最后裴扬是在你那过夜的，对吧？”
“没有没有！”我慌忙摆手：“我们昨晚是在一起，不过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闺蜜也在。”
诧异的神色在黄媛媛脸上兀然显现，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也没说什么。
她盯着我眨巴了两下眼，舔了口快化的甜筒，一把挽过我的手臂，说：“不说了，进去吧。”
两辆黑色奔驰在大门口的雨廊下停靠。走下四个人，三个黄种男人，一个白种女人，都穿着干练的职业装，一身几近纯黑的打扮，整一个黑衣人四人组。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身形高大，体态少见的匀称健美，更难得的是拥有一张棱角分明十分惹眼的脸，仿佛走下T台的超级名模。
我一直认为“背影杀手”这个名词不只专属于女性同胞，男同胞们同样适用。
有身高有身材的男人，大多长着一张无法直视的脸，代表人物为篮球队队员。
而俊美男子的身高通常是你无法仰视的，代表人物有梁朝伟、郭富城等大腕们。
有身高又有长相的，那是稀有品种。
又有身高又有长相又超级有钱的，那是频临灭绝品种，上帝打瞌睡时造的。即便能遇见，也是我苏醒无法触摸的，只可远瞻，没资格亵玩。
这个领头的黑衣男子便是只能供我远瞻的频临灭绝品种。他微微地侧头，同身后的女子说些什么，角度刚好将他的五官完美地展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模样挺眼熟的，好似在哪里见过。
金发碧眼的外国妞穿着短裙黑丝，身材火辣，细高跟踩出女王般的气场，却也只是紧紧跟随他的脚步。
黑衣人四人组个个器宇轩昂，踏过光亮的拼花地砖，振振有声。
离他们稍近的男女都停下脚步向为首的男子打招呼，男子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予以回应。
气场！这就是气场！遮天盖地藐视众生的气场！
我感到胃紧了紧。
“他们是谁？”我问黄媛媛。
“总裁，还有他的秘书跟助理。”黄媛媛将藏在身后的奶茶袋子拎出来，化掉的甜筒流了她一手，黏糊糊的。
“幸好没让他看到。”她吐了吐舌头，赶忙挽着我的胳膊搭电梯去。
原来是总裁大人，就是在顶楼平台遇到的那位，难怪挺眼熟。相比网球衫，他穿西装更犀利，比犀利哥还犀利。
“好像黑衣人四人组哦！你们老板气场太强了，一看就很严厉，在他手下干活一定很惨。”我跟黄媛媛打趣说。
“白峥嵘做梦都想进黑衣人四人组呢。”黄媛媛白了我一眼，“在他手下干活是挺累，不过能学到很多东西。之前几任秘书跳槽后发展都挺好的。”
我着实讶异。减肥不减志，没想看起来默默无闻的白峥嵘竟然这么有进取心。
“不过你就算了。”她拍拍我的肩膀：“你要在他手下干，保管一个礼拜脱一层皮，每月进趟急诊室。”说完自以为幽默地哈哈大笑了两声。
不用她说我都知道。大魔头把手下炼成了小魔头，按我这资质，只能炼出堆渣渣，绝对出不了成品。
我跟黄媛媛分了手去找裴扬。我辛辛苦苦当人肉快递送钥匙，竟然被他放了回鸽子。
办公室哪里有他的影子，打电话也不接。他的同事说：“裴科长啊，刚看到他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还没见回来呢。”
我在办公室外等了好久，下午还有会议要开，实在没法等了，就把钥匙交给他同事保管，给他发了个短信便按电梯下楼。
看不到裴扬，略略扫兴。
红色箭头向下，到了十一楼，“叮”一声，金色的门开启。
迎接我的是一片黑色——总裁，以及他的秘书跟助理，黑衣人四人组。
大魔王的脸在我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视线里，浓眉深眼高鼻梁，薄薄的唇划成一道微微向下的弧度。
一种克制禁欲的美，还真有点像基努里维斯。
他眼光投向我，迅速地打量了下。我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进还是不进？
面对大人物，我总是很没出息地做贼心虚。
可怜的胃已经快缩成一团，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低着头迈腿走进电梯，发现脚步发虚。
我红着脸向他微微鞠了下躬，鞠完才发现这个动作实在不妥。小日本才鞠躬，中国人打招呼不鞠躬，这不符合中国国情。
于是窘上加窘，真恨不得一掌劈开电梯门撒腿而去。
而事实是，人家压根就没多看我一眼。
总裁大人站在电梯中间，在我进门的时候稍稍往后退了退。两名男子站在电梯后两角的位置，外国妞则是站在总裁身旁，语调轻松地跟他说着话。
我的英文在大学里就着实让我费神头疼。工作这几年，学方言的能力提高了，英语听力却退回了小学水平。
他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我却连英式口音跟美式口音都分不清，内容更是一句都没听懂，只知道金发妞喊他Clyde。
Clyde.Pei，AGC亚太区总裁。高高在上，寒气逼人的大人物，我“有幸”与他同乘一部电梯。
我紧紧地抱着资料夹，安慰自己：淡定淡定，他们去负一楼的停车场，你在一楼就下，不用跟他们一起出电梯，很好，非常好。
红色箭头不断下沉，又是“叮”一声，一楼到了。
这是我乘过最压抑最不自在的一回电梯，要再多三分钟，保不定就腿软昏地上了。
电梯门开，微凉的风吹入，仿佛希望在朝我召唤。我像个看到牢门大开的监狱犯，欣喜若狂地迈步朝自由奔去。
自小我就特羡慕身高腿长的人。一家一步子迈我两步子，走得快也跑得快。中考八百米，我必须靠增加抬腿的频率才能填补腿短的差距，争取得到满分。
在迫不及待越狱的心理暗示下，我迈了个与自身身高不成比例的豪迈步子。
然后——“哒”，我的细高跟卡在了电梯门缝里。
悲剧了……
无论我的腿怎么使劲，就是无法将这只高跟鞋拔出来。
完了，我想。它与门缝一见钟情，紧紧相吻不肯走了。
这下我不用再担心自己会一直被忽略下去，因为在场的四位精英无一不盯着我，还有我那卡死的黑色高跟鞋。
电梯门欲合又无法合，正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想跑又跑不掉。
我已经窘出满背的冷汗，短路的脑袋很难想出保守又优雅的姿势蹲下去拔鞋。
这个场景一定很让人发笑，因为我耳尖地听到某位精英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此时，像青松一般站得笔挺的总裁大人在众目睽睽下蹲了下去，右手握着我的脚后跟，轻轻一拔。
我终于保守又优雅地恢复了“自由身”。
他起身，神情如常。我脸上的红云一直烧到了耳后根。
多年后，当我再回想起今日这番场景，却又是另一种心绪滋味。一种淡淡的，围绕着甜蜜跟心跳的感觉。
我转身，站在电梯口又向他鞠了一躬。这一躬鞠得真心实意，他帮我解了围，我很感激。
我对他说：“谢谢。”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话，声音很轻，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电梯缓缓合上，他的身影一寸寸消失在我眼前，光亮如镜的电梯门上只映出我的影子。
片刻前，他宽厚的大掌包覆住我的脚跟，火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袜传来，像烙上了一块印记。
脚后跟一片滚烫。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黑高跟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