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有男无意 我怎么能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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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从小同我一起长大，于家还未发迹前，一直住在我家隔壁。我妈说我俩还围着尿布的时候，就常被大人抱着互相串门子玩儿。
于爸是N市人，于妈是W市人，而她出生在这个鱼米之乡的江南小城。她与我的关系不只是邻居，还是幼儿园同学、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大学同学。更是死党、闺蜜、生死。说来，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后来，于爸从部队转业，进了房产公司做了名中层干部。薇薇安总算过上了一家三口的正常生活。
九十年代初期，股票春风吹拂神州，暖得大地母亲遍开红花。于妈晒褥子时意外发现一本存折，里面藏着于爸辛苦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她一赌气，将这笔钱全数投进了股市，瞎猫捉死耗子乱买一通，三天后卖出，赚了好几千。
股市给于妈的惊喜，不亚于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只通过买卖两个步骤，轻轻松松就赚到了一年的工资，比打麻将还让人上瘾。
来年的春天，于爸看到于妈账户上的股票市值，差点晕了过去。
靠了那笔巨资，艺高胆大的于爸成功单飞，开了属于自己的房产公司。
于家正式飞黄腾达起来。
薇薇安曾跟我说过，几个算命大师都说她妈是个少见的旺夫命。不仅旺夫，还旺父旺母旺兄弟姐妹，整一个大福神。
于妈远在W市的父母弟妹都混得不错，她小妹夫年纪轻轻就做到副局长的位子，薇薇安的小姨成了名符其实的官太太。
那年八月，薇薇安十岁生日。作为于家三代单传的唯一血脉，这场生日宴自然是马虎不得，要大办特办。
W市的舅舅小姨带着薇薇安的表哥表妹们都来捧场。我作为寿星的生死好友，自然是必须到场的重要人物。
生日宴的地点是于爸朋友开的宏发大酒店。别看这名字听起来巨土无比，当年可是我们这小城市里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别说是在那儿办婚宴寿宴，就是说一句“今晚要去宏发赴个饭局。”都能把人羡慕死。
于爸财大气粗包了最大的厅，摆开四十桌宴席广邀亲朋好友，还请了歌舞剧团来表演，比别人嫁女儿还排场大。
那天的寿星薇薇安穿着雪白的公主裙，抹着腮红唇彩，戴着水晶头饰，打扮得像电影海报里的大明星。
她站在花花绿绿的礼物堆里，瞧见我开心一笑，露出一排钢丝牙套。
“苏苏，你来啦。”气质也格外淑女起来，只朝我微微招了招手，不像以往蹦跶着迎接。
“薇薇，生日快乐。”我将礼物递上，最上方是自己亲手绘制的贺卡。
“谢谢！”她迫不及待拆开包装。
礼物是一只精巧的沙漏，紫红宝蓝的细砂在玻璃管里十分亮眼。这是我在街边的礼品店里买的，花了我十五大洋，几乎是一个月的零花钱。
看了薇薇安房里堆着的贺礼，我不免羡慕，更有点沮丧。有半人高的狗熊玩偶，还有印着外文的正版芭比娃娃，更有打着丝带花的大小礼盒。
不用猜测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光这些精美的包装纸都是我从没见过的花样。丝带花很好看，但很贵，我没有余钱买，只能花一块钱叫礼品店老板细心包装下。
那个年代，一碗酸辣汤也才五毛钱。
薇薇安片刻就为沙漏寻了安身之所。她将它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胡桃木的书橱里，跟那些印着烫金字的外文书共处一室。
书橱虽然只是摆设，一排排的外文书没人看也没人看得懂，依然不妨碍它成为于家最具代表的“景观”之一。
每位来做客的客人都会被热情的于妈带领进去观摩一番，发出“啧啧”的赞美声，赞美于家一看就是书香门第，主人品位超绝非凡。
于妈则在纷沓的恭维中谦逊地笑，摆手说：“哪里哪里。我家老于就这点爱好，每天工作再忙也不忘翻两页。不知不觉，就看了这么多了。”
薇薇安重视我，也重视我送的东西。在大人眼中，这等廉价货只能打包收进地下室，如今被放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实在让我意外又感动。
“苏苏，你也来打扮下吧，待会儿一起去酒店。”薇薇安牵着我的手走出书房，朝楼下扯一嗓子：“妈——上来给苏苏也画个妆吧。”
五分钟后，一个打扮时髦的妇人上楼了。
“小姨，怎么是你？我妈呢？”薇薇安打开衣橱，正为我挑裙子。
“你妈在接电话，我来也一样。”薇薇安的小姨跟于妈十分相像，只是身材更为苗条。
她笑着将我拉到跟前，说：“哎呀，这小姑娘水灵灵的，真漂亮。”带着乡音的调子软软糯糯，江南女子都比不得。
这个梦就是我脑中最深处记忆的回放。记忆中薇薇安的小姨是我见过最美的妇人，她蹲下身为我擦口红，微卷的发梢扫过我的大腿，微痒。
她身上香香的，不知是擦了什么香水，比我妈的“梦巴黎”要好闻得多。呼出的气息也泛着淡淡幽香，我几乎快醉了。
这个美丽的妇人，就是赵无意的妈。
薇薇安成功将我打造成了“千金小姐”。我照着镜子中的自己——白底小雏菊的连衣裙，毛糙的长发分成乖巧服帖的辫子，还有薇薇安小姨画的绝对喜庆的妆容。
我觉得自己美呆了，微微有些陶醉。
“嘣啪——”似乎有玻璃打破了，接着是一串下楼的疾步声。
小姨忙推开房门，只见书房门大开，地板上一滩玻璃渣子，粉蓝彩砂溅得到处都是。我那份刚出世不久的礼物就此夭折。
“赵无意！”小姨怒火冲冲下楼，薇薇安在一旁跺脚挠墙，“啊——我的沙漏我的沙漏！”
老妈子拿着扫把进来处理“残骸”，最主要的目的是仔细检查昂贵的地板有没有被砸出伤痕。
我安慰薇薇安：“今天是你生日，别生气，回头我再补送一个给你。”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疼的半死。
从家到酒店，薇薇安一路撅着嘴不说话。寿星闹脾气，大伙纷纷用尽手段哄她开心，也稍稍有些成果。
对赵无意是彻底没辙。这家伙据说有多动症，能不吃一口饭从白天蹦到黑夜不停歇。家里请的佣人换了一个接一个，学校老师见到他就胸口犯疼。
他妈嘴边经常挂着：无意，别闹了。
无意，消停会儿吧。
无意，能安静地坐十分钟吗？
无意，我头疼。
都成口头禅了，哪天不说上几十遍就各种不习惯。
从我进于家大门到去酒店，这两小时里听过“无意”十多遍，就是没见着人影，可见他的确是有多动症的。
很多年后再见赵无意，他已脱胎换骨。不刻意提及，我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一旦提起，这段回忆便豁然浮现。
我怎么能将他忘了呢？那个撞断我两颗门牙的无意公子。
赵无意跟我和薇薇安同岁。虽是同龄人，不得不说，他比我们要颇具审美观。
那时我还对这种故作成熟的浓艳妆容惊为天人，赵无意已经用相当到位的词语给了评价。
大花脸——他这么叫我。
多年后翻开相册，看到那日我跟薇薇安的合影照片，我俩都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眉毛粗黑、腮红妖冶、血盆大口，笑得跟傻大姐似的，额间还贴了片当年很流行的水晶胶贴纸。
赵无意形容的一点都没错。
可我那时着实生气，深觉自己受了天大的侮辱。
当年武侠片盛行。大伙不仅爱武侠片里飘逸的装扮，更爱三句不合拔刀相向的江湖作风。
面对赵无意的言语“侮辱”，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顾还穿着极易走光的连衣裙，跟他扭打起来。
体格方面，十岁的男孩跟十岁的女孩相比丝毫不占便宜。我同他过招数十回，打得分外眼红。
赵无意胜在身段灵活经验丰富，我拗不过，被他一把推了个狗吃屎。他也好不到哪去，胳膊上青紫一片，都是被我拧出来的。
亏得宏发大酒店档次高，铺着厚厚的地毯。我没摔出个好歹，只是将两颗门牙磕没了。
满口的血将大人们吓得不轻，薇薇安的小姨更是火怒三丈。赵无意早溜得不见影子，我没来得及吃上薇薇安的生日大蛋糕，吐着血沫子被送回了家。
母亲大人倒很镇定，拧把毛巾给我擦了泪，从冰箱里抠出两格冰塞我嘴里，说：“磕了也好，省得带你去医院拔了，谁让你换牙晚呢。”
她无动于衷的样子让我很受伤，于是哭得格外声嘶力竭。
爷爷负着手走过来，安慰道：“乖囡囡，不哭不哭。张开嘴让爷爷瞧瞧。”
我乖乖张嘴，少了两颗大板牙的守护，嘴里格外风凉。
“门牙掉了啊，有没有拾起来收好？”
我点了点头，这是赵无意的“犯罪证据”，我要好好留存。
“上牙扔床底，下牙抛屋顶。囡囡，快把牙扔床底下去。”爷爷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
“为什么呀？”
“这样才能长出一口漂亮整齐的牙。牙不好看就要戴牙套，囡囡想戴牙套吗？”
薇薇安初戴牙套时受的痛苦我都看在眼里——腮帮子发肿，只能喝粥，连粢饭糕都啃不动。
我赶紧捧着两颗带血的门牙跑进房间，扔到床底下，虔诚祈祷：门牙阿门牙，你们一定要长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千万不能让我戴牙套！
两日后，薇薇安领着小姨跟赵无意带着大包零食上门道歉。
双方大人态度十分友好。我妈表示小孩子玩闹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不必这么兴师动众。薇薇安小姨则一定要赵无意亲自向我赔礼道歉。
赵无意估计被他妈好生修理了一顿，安分多了，拉黑着脸乖乖跟在身后。
他扭捏了好一阵，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啦。”
我瘪着嘴没有回答。不是我不想说话，他亲自上门来道歉，虽然不是心甘情愿，好歹也是表出个态度的，我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理应原谅他。
只是磕了门牙，容貌有碍观瞻，挺怕人笑话。
我捂着嘴点点头，算是原谅他了。
赵无意嘿嘿一笑，又黑又圆的脸显出一个十岁小孩应有的天真烂漫。
他把带来的一包包零食都拿出来放到我面前，一个个问：“这个你喜欢吃吗？这个呢？这个呢？还有这个呢？”最后大手一推，“都送给你吃！”
我很受感动，挑出一包最爱的咪咪虾条递给他：“这个给你吃。”
赵无意眼睛一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你会绕口令吗？”
我摇摇头。
“我教你吧！”他一字一顿地说：“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听着挺有趣的，也不难。我便毫不犹豫地跟着学了：“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
却把那两颗漏风的门牙忘了，念出来成了：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四。
赵无意诡计得逞，捂着肚子笑得飙泪：“哇哈哈哈哈哈，你说话漏风，好好玩。苏醒，你真好骗！”还故意模仿我说话的样子，在我面前四四个不停。
我终究忍不住，“哇——”一声哭了。
“四四……四四……”赵无意摇着我的手臂，不停地嘲笑。
“别吵！”我烦不胜烦，挥着大手想将他赶跑。
“苏苏……苏苏……”四四变成苏苏，我心一沉，醒了。
牙龈处似乎泛着隐隐的痛，舔了舔，门牙还在。
薇薇安按着手背的针孔，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你刚说什么四四别吵？梦到什么了？”
“没，没梦到什么。”
她狐疑地探究我脸上的表情，说：“你是不是梦到赵无意了？”
心头“咯噔”一下，被说中了，薇薇安的洞察力真是惊人的可怕。
“赵无意是谁？”裴扬拎着热乎的早饭站在我俩面前，我又惊了一惊。
他皱着好看的眉头，等着我回答。
“赵无意啊……啊……那个……啊……”我瞬间有种妻子精神出轨被丈夫揪住把柄的错觉。裴扬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要怎么解释呢？我“啊”了半天，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有男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