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日摩羯》Ruo

3、殁城花开花落的年代（1）

　　殁城，是南方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城，离市中心不远。这座城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城中央的一座大山，它居于城中央，这个城市就围绕着它逐渐地扩大，它就像是在指挥着这座城市的前途似的，它有一个很霸气的名字，皇山。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人给它取的，我们就一直这样称呼它为皇山。殁城的人把这座山当做宝，说是这座山给他们带来了好运有外地人来的时候，他们一般情况下都会被带去观赏一下这个城里的宝贝。
　　我的家就坐落在这座皇山的脚下，听说能住在这山周围的人都是城里有权或是有钱的人家。我小时候也不懂权和钱到底有什么重要性，只是经常有人来家里送礼什么的。后来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原来爷爷是政府的高官，虽然说的是退休了，但说话还是有威信。并且爸爸在市里的政府机关工作，好像官位也不低，所以家里的客人是常有。
　　好多人觉得我生活一定会过的很快乐，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实终究不会如幻想一样美得无暇。一切该来的痛楚，也都来了。
　　我记得我6岁以前总是沉浸在无忧无虑当中，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了，不过现在已经记不清楚那些很快乐的过去了。我只是隐约地记得当初爸爸妈妈在家的时候经常牵着我的手，有时去爬皇山，当爸爸妈妈玩得很开心的时候我也会跟着叫唤，不知道是想叫妈妈还是爸爸。这时候爷爷就会抱着我，轻轻地说：“妈妈美不美啊？”我当时好像听懂了爷爷的意思，然后就痴痴地看着妈妈笑，真是有些傻乎乎的。
　　我还记得妈妈有时候会静静地看着我，妈妈很美，不知道我当时有没有想要去亲吻她一下，我记得妈妈总是吻我的脸颊，她吻我的时候我就会兴奋得傻笑，爸爸亲我的时候我总是感觉有点疼，我就表现得很不情愿，还会拿手去挡住他吻过来的嘴。他那个时候会笑着看着妈妈，“白雪，看你儿子，真是偏心。”妈妈总是微笑着抱起我，“理理他嘛，爸爸在吃醋呢。”我好像也就真的听懂了她的话，我会笑嘻嘻地对着爸爸，然后拿我的小手去牵他的大手。
　　跟我在一起最多的还是爷爷，爷爷闲得没事儿就带着我在殁城到处走来走去的，还会买很多我喜欢的小玩具，不过我那个时候对玩具没有兴趣，最能做的事儿就是瞪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在等待些什么，又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虽然只剩模模糊糊的记忆了，但我知道，这模糊的记忆是我一辈子的牵挂，我常常想起那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的快乐就早早地离我而去了的快乐。每每想到那模模糊糊的妈妈的笑脸，我的心就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就要那样通过一个世纪的距离。
　　那一年我满6岁，我记得妈妈送了我一个很漂亮的玉佩，晚上它会亮，很奇怪，就像萤火虫似的。然而，我没有想到，那竟是妈妈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也是永远的一个礼物了，那是妈妈临走前给我的最后的念想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妈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还没有来得及跟我说一声再见，还没有来得及亲吻我的脸，就真的，从我的视线里消隐得无踪无迹，永远的模糊了。
　　那一天我在幼儿园等着妈妈来接我，妈妈下班挺早，基本上每天都是我美丽的妈妈来接我的，当时其他的小朋友经常投来羡慕的目光呢，因为妈妈来的时候总是先亲我的小脸蛋儿，然后问我“今天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呢？”我每一次总是很自豪地说“有！”然后妈妈会拿她温暖的手牵着我回家。天空都下起雨来了，妈妈也没有来接我。那一天是爷爷来接的我，爷爷那天来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因为爷爷总是早上送我读书，晚上都是妈妈顺路来接我，看看爷爷我就高兴地跑了过去。一路上爷爷跟我有说有笑的，我没有发现半点异常，只是心里在想今天妈妈怎么没来呢？看着那细细的雨丝，我有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
　　回到家后我一直没有见到妈妈，当我嚷着妈妈在哪里的时候，爷爷就说妈妈出远门了，要很久才回来。可是我分明看到了爸爸抱着我时眼里的哀伤，那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一种表情。过了好久好久，妈妈一直没有回来，我每天都嚷着要妈妈。终于有一天，爷爷答应我去看妈妈，他抱着我上了司机叔叔的车，“小许，去墓林。”我心想着那里不是只有奶奶在吗，我们不是去见妈妈吗？爷爷没有带我去看奶奶，真的是去看妈妈了，妈妈住在那个小房子里边了，爷爷说我要长大后才能和她见面。
　　我当时哭了，哭得好厉害，我看见爷爷眼睛里的泪水了，我看见小许叔叔拿手揩自己的眼。我哭得鼻涕都往下掉了。我当时不知道妈妈到底去了哪里，我只知道我想妈妈，很想，所以就掉下眼泪了，大滴大滴的泪，有我对妈妈滚烫的思念。

　　后来我知道了，妈妈死了，妈妈被车撞死的，那个开车的人逃跑了，找不到了，我当时想着以后要开车把那个人也撞死，不管是不是撞死，反正就是让他也死去，我常常疯狂的在人群中探寻肇事者的影子，可是我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爸爸在家里的时候就跟木头一样，他渐渐地不说话了，不来亲我的脸了，没有微笑，好像就没有亲情了，妈妈离开我了，爸爸远离我了。爷爷对我依然像往常那样好，只是爷爷的眼里好像多了什么，我永远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虽然我是个小孩子，但我感觉到了，这个家在哭泣。
　　我好几天晚上就梦见妈妈拉着我的手，然后对着我笑，可我醒来之后竟总是哭着叫着“妈妈，妈妈……”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呼唤。
　　可是妈妈，你能听见我的思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