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日摩羯》Ruo

4、殁城花开花落的年代（2）

　　渐渐地，我长大了，我知道妈妈永远会不来了，是永远，因为她死了，是真的离我而去了，我也不嚷着要我的妈妈了。
　　当我们最亲近的那个人走了再也不会来的时候，我们一度地悲伤过，失落过，哭泣过，怨恨过，也颓废过。
　　然而，时间把一切都带走了，又带来其他的。我们永远不知道时间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能够让一切都渐渐的随风而逝，就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上初中的那一年，爸爸结婚了，那个阿姨很漂亮，可是没有妈妈美丽，没有人比妈妈美。爸爸跟那个阿姨在市里买了房子，我和爷爷住在一起，妈妈走了，爸爸离我也越来越远了，我好像是恨他的，因为我曾反对他再婚的。还是只有爷爷对我最好，他一直跟我在一起，看见课本上说的爷爷很严肃，奶奶很慈祥，我觉得我的爷爷有时严肃有时慈祥，他似乎是要代替奶奶和妈妈一起爱我，因为他冷峻的脸庞上那对眼睛总是荡满温柔。
　　爷爷对我的爱，始终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这个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鉴过来的，但我就是这么觉得，或许是我们之间的爱不够放松吧。
　　在我想妈妈的年代里，多亏有了一个人，她叫夏雨曦，夏雨曦给了我很多快乐。她是我童年时代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朋友。她是我爷爷下属的女儿，不过她的下属爸爸在我爷爷退休后就升职到我爷爷以前的职位了。我叫他夏叔叔，夏叔叔偶尔回来我家，跟爷爷谈论很多的事。有一次夏雨曦跟着夏叔叔来到我家，她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她带着我玩儿，我总是跟着她做那些不知道到底无不无聊的事儿。慢慢的，我们就认识了。
　　后来我跟夏雨曦小学同班三年。她虽然比我小，却像个姐姐一样罩着我。大概她是知道我没有妈妈的缘故吧。她跟老师说要挨着我坐，老师问她为什么，她就说我是她表弟，老师竟也相信了。她觉得我们还真有那么一点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睛的度数又增加了。夏雨曦真的像个姐姐一样照顾着我，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她就会理直气壮地冲出来站在我前面骂人家。有一次班里有个人笑我没有妈妈，她就直接过去跟那个男生打起来了，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劲儿，那个男孩子竟然没有打过她这个小女孩儿。我当时特别佩服她，很听她的话呢。她还跟我讲题，我的成绩一直比不过她。每天中午她都要和我一起吃饭，吃一样的菜，吃同样的饭，我们一起相互分着吃。有的同学说我们这叫做早恋的时候，她也不介意的。
　　她每天都拉着我的手一起在校门口等许叔叔来接我们，她家离学校近一点，所以许叔叔先送她回家，然后再绕个弯儿，就到我家了。早晨许叔叔送我的上学的时候也会去接上夏雨曦的，因为她爸爸跟爷爷很好。
　　可是幸福好像总是那么短暂的，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夏雨曦就去市里上学了，他爸爸去市里了，她们一家都去了市里。殁城里就只有我和爷爷孤孤单单的，好像快乐再也没有降临过，我就像是一头小驴，拉着时光的磨，一圈一圈的，一直前进着，又一直回头着，回望那时的美丽，躲避未来的美好。
　　一个人不是随随便便就变坏的，除非他忍不住了，那么一切就爆发了。
　　我慢慢长大的时候发现自己跟爷爷的话都越来越少了。只是在心里尊敬着他，慈祥的爷爷忽然就变得严厉了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沟惹的祸，即使有代沟，那也全部是时间犯的错。
　　爸爸难得回来一次，我看到了爷爷的孤独，也看到了自己同样的孤独。是不是人长大以后就要一直承受痛苦？爷爷在我放假的时候会给我报很多辅导班，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自由，像是球笼里的小鸟，我天天呆望着这个世界，从来不为未来渴求。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学会打架的，我初二的时候真的跟别人打架了。爷爷当时很气愤，他先找人把跟我打架的那个人揍了一顿，我回家之后他就很严厉的训了我一顿。爷爷以前是军人，他真正发火的时候真的是好可怕，那是爷爷第一次骂我，我倔强地流下了无声的眼泪。我跪在地上，爷爷问我：“为什么打架？”
　　“那个人骂我是私生子”
　　爷爷沉默了好久，“下次再有人这样骂你，就别手下留情，把他打趴下去，听到没？”
　　我当时流着泪，好像是笑了，我点了点头。爷爷让我起来，然后像没事儿一样出去遛狗了，我现在不喜欢跟爷爷一起出去走，他没有办法，只好买只小狗来抚慰自己的孤单了。爷爷对我很好的，他也不多管我。我就常常呆在家里，关上门，睡觉，打游戏，反正就是无所事事。
　　同样是初二，我做了另一件不该做的事，谈恋爱。她叫文静，但是长得不怎么静，很可爱，有些调皮，是隔壁班的。那一天我去取自己的自行车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车被盗了，没有了。爷爷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说让我自己骑自行车，也好锻炼自己，就没让许叔叔送我了。我去问管理员，他哪里知道我的车去哪儿了，他什么都不管。后来我沮丧地转过头，文静就对着我笑，“我的车也被盗过一次，所以现在就上两把锁了。你家在哪里？我搭你回去吧。”我当时打量了她一下，觉得她这么柔弱的女孩子，怎么搭得了我呢。
　　我有点不屑，“我自己走好了，谢谢你。”
　　她好像看出我的顾虑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我以前搭我的同学可从来没有发生过事故呢。”
　　“没有，真没有，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她一定要我上她的车，我争执不下，我说我搭她，可是她还是非要搭我。没办法，我很不情愿地上了贼船。之所以称为贼船，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刚上车的时候我就发现她前面说的是假话，女孩子怎么能说假话呢？我当时在车上有些气愤。
　　车子摇摇晃晃的，我要求下车，她笑着说没事儿，结果就真的有事儿了。不知道她是怎么搞的，直接往街道边上的树撞去了。我还没来得及跳下来就跟她一块儿倒地了，更不幸的是她还压在我身上，她一个劲儿叫唤，好像是在帮我喊疼一样。等她发现我在最下边的时候竟然一个劲儿笑，幸灾乐祸的。我当时正是有种把她按在地上，然后假装把她□□，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后来车坏了，我帮她带着车，我们一起走回去的。慢慢的，我们一起了。以后的日子常常是我搭着她回家，有几次我也撞向了路旁的树，因为她掐我的腰，然后自行车就兴奋得去亲吻路边的树了。我们好像在一起很久很久，终于就突然走到一块儿了。那段时间里就只有我的小镜子，这是我对她的爱称，她不喜欢我这样叫她，就反过来叫我落夕，听着更像裸戏。不管她怎么激我，我都叫她小镜子，感觉特别亲切。
　　有她在的时候，我好像又变得很快乐，只是偶尔想起妈妈的笑脸，便又笑中带点酸涩，真是矛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