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摩羯出世 出生雪夜, ...
-
那一年,殁城被笼罩在雪的季节里,几十年不见一次的大雪,人们惊异于这洁白得单纯的雪,似乎心灵里的伤痛都被清洗掉了。一切浮华里的喧嚣似乎都被雪给淹没,殁城是异样的安静,静的出奇,就像是这个城市快要突然消失一般。人们大都在屋子里,因为外边实在太冷了,柔和的阳光照在堆积得厚厚的雪面上,反射出点点温暖的光。听爷爷说,我就是那一年的那一次大雪之后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出生的故事全是爷爷跟我讲的。
爷爷把我的出生记得很清楚,因为他是最疼我的人。他说妈妈怀我已经十个月了,可我就是不肯从她肚子里出来,硬是挨到那场大雪之后我才钻了出来,我在妈妈的肚子里呆了12个月。我听别人说过,不按常规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很有可能早死,要是我英年早逝了,那该怎么办啊?
我出生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那一天大雪突然就停了。奇怪的是,我刚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太阳就突然从西边消逝,整个世界顿时就一片黑暗,陷入一片静静的黑暗里边,就好像突然出现了日全食一般,很黑很黑。更加奇怪的是产房里的好多孩子都哭个不停,我却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任何的声响。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来到这个人世到底是好是坏,反正我的名字就因为我出生的时间而决定了,我就叫夕落。
当我身上的血被护士阿姨洗完之后,她看见我全身鲜红,还以为我死了呢,她拿颤抖的手缓缓地靠近我的心脏,却感受到我安静的心跳。过了整整一个月左右我的全身发红的现象才没有了,我的肤色慢慢变淡,终于变成了正常的淡黄色,可是又变得有点过了,差点就变成纯白色了。
我长着一双明澈的眼眸,纤长得像是女生的手,还有白得像雪一样的皮肤,一个见到我的护士阿姨刚看见我就说是一个女孩儿,我当时撒了她一身的尿,难道当时我就听得懂她说的话?反正是撒了尿在她那纯白的天使装上面。她惊讶地发现原来我是个男孩子。看着我安静的样子,护士阿姨笑了,她的笑容很甜美,我当时一定感觉到她的温暖了。因为每当爷爷跟我讲我出生的故事时,我就会隐约看到一个天使般的脸庞,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张脸庞就是那个护士的,那段时间一直照顾着我的护士阿姨,我更愿意说她是护士姐姐,姐姐永远要比阿姨听着亲密。
我小时候非常安静,从来不怎么哭,刚开始爸妈还以为我是得了痴呆症之类的,还送我去医院检查。爷爷在我还在婴儿车里的时候常跟我讲那一年的大雪,那一年的最后一天,我一声不响地来到人间,爷爷说这些的时候总是会轻轻地抚摸我的头,而我会静静地看着他时而带笑时而带愁的脸,他的心里似乎装了无数的故事。我时常会在夜里看着窗外的星星,探索我出生的秘密,星星只是眨眨眼睛,像是要掉下来调戏我似的。
那时候我时常会做一个梦,一个唯美而又奇幻的雪野之梦。天空中挂着一轮放着明亮而不刺眼光芒的太阳,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雪,旷野里有几棵青葱的大树,上边的叶子很大很绿,那些树像是一万年也不会倒下的样子。很怪异的是,突然之间那些大树疯狂地长,然后整个雪野里都长满了树,各种各样的树,还有花草,也还有小溪流,虽然溪流的岸边还有一层厚厚的雪。我在梦里留恋着这谜一样的森林,当我跑到一簇漂亮异常的鲜红色的花旁,想要摘取花朵的时候,忽然看见花朵流出的泪水,我起了怜悯,我只是轻轻地亲吻掉那冷艳的面容上面的滚烫的热泪。我在想,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爷爷呢?其他人在哪里呢?我瞬间就流出了泪水,不知不觉的,泪水自己就滑出来了,突然我感觉到有什么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我有止不住地笑了。我回转过头,看见一只很漂亮的动物,它长得很有魅力,全身都是雪一样的白,它有一双深蓝的大眼睛,头顶上还有梅花鹿一样的角,它还有一对翅膀,它的耳朵长得很精神。它看着我,眼神里尽是怜悯,它好像是在告诉我别怕。后来我骑在它身上,它带我在森林里到处飞。
最后它带着我往天上飞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一片黑暗,像是黑洞一样,然后我就从梦中醒了过来,带着点失落,一种莫名的痛苦涌上心头,我就会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世界,但总也看不出来这个世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爷爷每天总是最早起来看我的,他看着我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就会微笑着把我抱进他的怀里,然后带着我在殁城里散步,他给我讲很多我听不懂的话,而我只是静静地听着,痴痴地看着,爷爷这时会微笑着吻我的额头。我也会满足地回他一个粉嘟嘟的微笑。
我的到来无疑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很多欢乐,特别是爷爷,我到来之前他整日整夜都不怎么说话的,因为他生命中最中要的人,我的奶奶,她去了天国。爷爷在我出生之后就忽然有了活力,他会经常笑,不过是对着我一个人笑。他把我当成了他的全部。那时候爸爸要去市区里工作,他很忙的,每天都回来的很晚。妈妈生了我之后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去市区上班了,每天都是那个保姆姐姐照顾我,不过爷爷最疼我了,他每天都在家里陪着我,还带我到处走。在爷爷眼里,我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他有时会带我去郊外一个出奇安静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的石头房子,跟城里的房子不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就叫做坟墓,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都会在坟墓里睡觉。爷爷会指着那个墓碑上的照片,然后轻轻地对我说,“看,奶奶,奶奶在对着你笑呢。”这时候我就会欢快地笑着,爷爷也会跟着我笑。
那个时候的爷爷常常抱着我坐在奶奶的房子外边,他有时候会说:“小念,看见你的孙子了吗?他是多么可爱啊,你,在那边还好吗?肯定会很孤独吧?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过来陪你的,我们说过下辈子还要一起的……”我总会很安静地躺在爷爷怀里,好奇地看着爷爷那布满沧桑的脸庞,看不懂爷爷眼眶盈盈不落的泪。
爷爷常常叫我的名字,“夕落,夕落……”我的名字就是爷爷给取的,他对爸妈说这是老天爷给我取的,他是想不到这样的名字出来的。而我会抓着他的手,像是在回叫着爷爷,爷爷总是很欣慰的样子。他慈祥的面孔在我生命之初就印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多少年之后我还是会看到爷爷对着我微笑,对着我轻声喊叫我的名字。
一场大雪之后,我乘着夜的船,驶进一个叫做人间的国度,雪慢慢地融化了,这个世界慢慢地变温暖了,爷爷脸上的皱纹深了,可是他笑的时候那些皱纹就像是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了。夜深的时候我在舒服的床上打了一个哈欠,听见夜天使笑着说,夕落,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把一双小小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夜天使的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