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日摩羯》Ruo

17、你是夜空里沉默的星星（一）

　　王明涵从病床上下来，他想去厕所。没有人扶他还真是有些困难。因为他的风湿病有些严重，所以走路的时候腿有些痛，还有些软。
　　正当他吃力的向房间里的独立卫生间走去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他。
　　“爷爷。”
　　转过头来，看见夕落，王明涵心里很快乐，有阵暖流流过他的心房。“夕落啊，回来啦，爷爷正想出了院就去你那里住几天呢。”
　　“好啊，要不爷爷这次就跟我一块儿去市里吧。我一个人住还真不习惯呢。”
　　“你还是要习惯一个人住的，万一爷爷哪天离开了……”
　　“怎么会呢？爷爷还要活很久的。”
　　“首长，我带念夕来看你了。”许志明牵着念夕的手进了病房。“念夕啊，这就是王爷爷。”
　　王明涵冲女孩子笑了笑，“念夕，你好啊。”
　　念夕看见这个慈祥老人的笑脸，自己也回了一个完美的笑，然后就在胸前比划着手语，虽然王明涵看不懂，但是还是猜得到的。“老许啊，你女儿很漂亮，真是有福气呢”
　　“呵呵，……首长的病好得怎么样了？”
　　“我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没什么大碍。” 王明涵看着念夕，“小姑娘，很感谢你做的鸡汤，很好喝。”
　　“首长你这就可气了，这是应该的嘛。念夕跟夕落一样，都要喊你一声爷爷的啊。”
　　“对了，你昨天打电话说要带念夕去市医院，今天去了吗？”
　　“去了，医生说念夕没什么问题，如果她自己愿意，她是可以说出话的。”
　　“没问题就好啊，这孩子看上去光彩照人呢，将来必成大器。”
　　听着他们的对话，念夕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坐在一旁沉默了。
　　“我憋不住了，夕落，你先扶我去厕所。”
　　关上卫生间的门，夕落挨着念夕坐着。“念夕啊，帮王爷爷削个梨吃吧。”
　　念夕刚要去拿刀，“我来吧。”夕落对念夕说。念夕在陌生人面前都有些害羞，她的脸都有点红了。
　　“许叔叔，念夕有在用手机吗？”
　　“有的，她以前经常用手机跟她妈妈聊天。”
　　夕落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然后伸手递到念夕面前，“念夕，把你的手机号输在上面吧，可以吗？”
　　许志明扶着王明涵到病床上坐着。念夕的手机里就只有爸爸的号码，也有个妈妈的，可是妈妈的号码再不会是妈妈来接听了。她本来不想告诉别的人自己的手机号的。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名字叫做夕落的人，她感觉不坏，便很安静地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夕落的手机里。当她看见这个手机里的联系人只有三个的时候，她是很惊讶的。原来，这个男孩子跟自己一样，是夜空里沉默的星星。
　　还没有吃中午饭，王明涵就让许志明带着他的女儿许念夕回家了。他让夕落陪着自己，想要好好地跟这个自己放心不下的孙子聊聊天。
　　“夕落啊，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了？”
　　“爷爷，我还好。”
　　“罗英老师对你怎么样？”
　　“还好。”夕落看爷爷拿了支烟，“爷爷，烟还是少抽吧。”然后又拿了床头柜上的火机给王明涵把烟点上。
　　王明涵脸上绽放着微笑，很是慈祥，夕落总觉得这种笑是奶奶或者妈妈的。“嗯，好，我以后注意。”王明涵还是很听夕落的话的。
　　王明涵不知道下面这个话题该不该跟夕落说，他一脸的凝重，似乎在想要怎么开头。想到自己这么老了，说不定哪天就魂归大地了，他觉得有必要帮助夕落解决某些烦恼。
　　“夕落啊，最近有没有跟你爸联系过啊？”
　　夕落此时对他爸爸还是一种冷漠的态度，他不想跟任何人说爸爸。但爷爷问起，怎么能不回答呢？要知道，爷爷跟自己是最亲的。“没有过……”夕落似乎是想再多说些什么的，但又变得沉默了。他看着爷爷嘴里吐出来的烟雾，想象自己在一片迷雾森林里迷了路。
　　“还是没有想要跟爸爸搞好关系的想法吗？是不是因为你爸爸跟小敏阿姨结婚，所以你才不喜欢他的？”
　　本来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就对自己冷漠了，后来他又跟别人结婚了，夕落当然就不喜欢他了。“爷爷，……爸爸……他……”
　　王明涵用他那双很祥和的眼睛看着夕落，“夕落，如果爷爷说，爸爸跟小敏阿姨结婚是爷爷的主张，你会怪爷爷吗？”
　　突然被爷爷这么一问，夕落的心里滋生出一种矛盾，本来自己就是因为爸爸再婚而讨厌他，可现在自己最亲的爷爷说那是他安排的。夕落心里很烦，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爷爷知道，这些年来苦了你了，要你这么小的孩子来承受大人都不能承受的东西。爷爷也老了，不想看到你和爸爸的关系越来越远。有些事儿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的。”
　　“爷爷，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明白很多事情。”
　　“夕落，不要心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一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这是这个世界的定律。谁也挣扎不出。”王明涵的眼神里是空虚的迷茫，他虽然洞悉了一切，但还是在这个矛盾的社会中受着痛苦的煎熬。他的皱纹里荡漾着那些曾经的岁月。
　　王明涵很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夕落，我当年逼你爸和小敏阿姨结婚是为了帮助爸爸的姑姑度过难关。我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这些都是爷爷的错。”
　　“好了，爷爷，这些事我也不想了解太多。”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王明涵轻声说：“夕落啊，你爸爸其实很关心你的，每次打电话都会问你的情况……你，答应爷爷，跟爸爸和睦相处，好吗？”
　　夕落脑子里很乱，他不曾想到，爸爸再婚是爷爷安排的。是那个自己最敬重的爷爷，是那个经常跟自己说小时候故事的人，是那个和妈妈一样跟我最亲近的人。这一切，就像是一出戏，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故事，自己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实。
　　“可是，爷爷，爸爸都不曾反驳的吗？”
　　王明涵宁愿夕落恨自己也不想他恨自己的爸爸。“你爸爸当初再婚的时候，他的心是哭泣着的。因为他爱你妈妈，只爱她一个。只是爷爷推他进了两难的境地。要怪的话就怪爷爷，好吗？”
　　“爷爷，我怎么会怪你呢？”
　　王明涵有些激动，“那就好啊，所以，也不要再恨你爸了。好吗？”
　　夕落能怎么说呢？他看看窗外那棵摇摆不定的树，“嗯。”
　　窗外的天气很冷，秋意正浓的季节里，正适合回忆。爷爷对夕落说着那些快要被遗忘的的往事。在那过去的回忆中，一切都是温暖的春天。有句话叫做“有你的季节里，每一天都是晴天”，只是那个“你”早已经不在人世。剩下的人还在雨里苦苦等待一个归期，无奈归期未有期。一切都在回忆中老去，就像树叶在秋风中一片片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