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日摩羯》Ruo

18、事已经年，可我却铭记痛于心

　　今晚上市里领导请吃饭。王子昊和夏雨曦的爸爸夏涛也在客人之列。本来王子昊是想要推过去的，因为他不想看到夏涛。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不想跟那个以前的好朋友说话，因为那些年的痛在他心里留了一个很深很深的疤。这种痛楚是无比的深沉的，想要释怀也是不能实现的。
　　可是想到那天爸爸跟自己说应该释然一点，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饭局有十几桌，夏涛跟王子昊是分开在不同的饭桌的。这些年来他们都尽量不相见，即使相见也不说话。好像这沉默的几年比一辈子还要长。因为每个人都没有错，错的是时间，错的是天意。
　　本来两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却变得如此遥远。这不是很痛苦的吗？然而更苦的是相见还不能打招呼，不能一起聊天。都怪那段两个人都不能忘记的往事。
　　每一次相遇的时候，夏涛总是很害怕，他怕王子昊还不原谅自己。可是每一次相遇，王子昊都把他躲避，看来，两人重做朋友的那一个日子，遥遥无期。
　　多年以前，那一年夕落6岁。白雪下班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去幼儿园接夕落。天空下着小雨，她撑着一把小伞，想着牵起夕落的手回家的场景。她在路上打着电话，“子昊，我快到儿子的学校了。今天心情好，我想接他回家后自己做菜。你想吃什么？”
　　“小雪，我要吃你做的水煮鱼片。记得要加多点土豆片在里边哦。”
　　“好好好，你就爱吃这个。”白雪得意的笑着。
　　“其实也不是，你做的都好吃，只是这个最好吃了。爸爸也很爱吃呢。”王子昊的嘴里都有口水了，确实白雪做的菜很好吃。他的胃只有白雪能够喂饱。
　　“那是当然的啊。我们的小夕落也喜欢吃我做的呢。这孩子跟你一个样，都爱挑食。”
　　“老婆，谁叫你是我的老婆，是夕落他妈妈呢？”说完后王子昊就对着电话笑。
　　白雪也在笑，可是她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你们是把我当丫鬟使唤呢？你必需做点补偿，否则今晚上，哈哈，我就不让你进房间了。”
　　“老婆，我错了好不好？你可千万别这么对待我，要不然我会被爸给骂的。你想，我可是你丈夫。哪有这样子对待丈夫的？”
　　“现在哪里都有啊，好些丈夫都会因为犯错而享受特殊待遇的哦。”白雪笑得特别开心，她的酒窝里装满甜蜜与幸福。每天她都会跟子昊通电话，说很多事，斗个嘴，这种日子她觉得特别幸福。她想要的就是这种平淡而不平凡的感动。想到夕落，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最幸福的妈妈。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这美好，为什么会引来上天的嫉妒呢？
　　“好啦，小雪，我今晚上回来好好伺候您，行不？”
　　“讨厌啊你，没正经的。”白雪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的温柔，她似乎永远不会生气的。
　　“老婆，你生气了？对不起嘛。”
　　“好啦，没有，逗你的。我要挂了哦，待会儿见。”白雪微笑着说，她特别喜欢跟子昊斗嘴，子昊总是很温柔地让着她，她很享受。可是，她不知道，天空的雨是老天为她而流的泪水。她不知道，她美好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好的，待会儿再见。”子昊不知道，这一个再见成了永远不能实现的梦。这一通电话，竟是白雪生命的遗言，从此以后，他就在也听不见白雪的声音。
　　正当白雪挂断电话，一辆车迎面而来，她被甩出了几米的距离。车里的人发现自己撞到了一个人，他很怕，他没有想到拨打120，他反而加速前进，他也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他也不愿看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或许要用一辈子也不能救赎的罪。他不知道多年以后自己还会为此而难过伤心。
　　当王子昊得知自己的妻子因为车祸在医院抢救的时候，他开着车飞快地赶到医院，坐在抢救室外边绷紧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一直默默祈祷着，希望他的小雪不要出任何事。他想，如果可以，那个受伤的人是自己！
　　可是，两三个小时过后，他的希望全部幻灭了。像一面镜子，他的心从那一刻就破碎了，再也没有完整过。
　　那个医生很严肃站在他身前，“王先生，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所有的希望都没了，就像那一年的那一天，自己的儿子被无情地宣判着死亡，如今，自己的妻子又被命运无情地夺走生命。他如果看得到死神，一定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抢回自己的妻子。可是，事实已经是事实了，要如何去改变，要如何使时光倒流？王子昊的双眼红了，他的心碎了，他知道，儿子与妻子都走了，他不知道，为何自己是留下来的那一个。他的泪水里有滚烫的思念，深深的愁怨。
　　看着死去的妻子，王子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限的恨意，他对天起誓，即使是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抓住肇事者，让之受到同样的刑罚。那一天，他哭得撕心裂肺，他抓着白雪的手，看着她那苍白的脸，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窗外的雨水，就好像是他流不完的眼泪，点点滴滴，都充满了痛苦。
　　夏涛一路上都很紧张，他害怕有警车来追他。一路上他都在担心着，他从来没有犯过这样的错，今天怎么就错了呢？他想到这里，有些想哭，他祈祷着，希望自己撞到的那个人不要死去。可是看着天空洒下来的雨滴，他的心里堵得无语。他作为一个政府官员，怎么能这样子一走了之了呢？他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胆小鬼，他的心在抽搐。
　　他就是打完电话，挂机的一瞬间就撞到一个人了。就是那么的巧合，那个被撞的人也刚好挂手机，这一切似乎都是老天所做的安排。可是这安排，真的合理吗？
　　夏涛回去后对谁也没有说起这件事，他只是藏在心里，，他不知道能藏多久，或许一晚上，或许一辈子。这一切，都是难以预料的事。
　　第二天，王子昊告诉夏涛，告诉他白雪出车祸死了。接到电话的时候，夏涛的表情是僵硬的，他回想昨天出事的场景。那个身影，好像就是白雪，他的逻辑顿时混乱了。难道昨天自己撞到的人就是白雪，就是自己的好朋友的妻子？他问王子昊，白雪是在哪里出的车祸，当他哽咽着说是在幼儿园附近的时候，夏涛的眼睛湿润了，红了，他的心就要爆炸了。他不敢告诉子昊，那个凶手就是自己，那个撞死白雪的人就是自己！看着漫天的乌云，夏涛忽然之间有想死的冲动。
　　人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夏涛借故没有去白雪的追悼会，他沉浸在痛苦的边缘。可是，他不敢告诉子昊，那个肇事者就是他的好朋友，夏涛。
　　以后的日子里，子昊天天都在思念中度过，他不再认真工作，他不再理好多事情，他只是在回忆中等待死亡的降临。夏涛在自责中悔恨着，他好多次都想跟子昊说自己就是凶手，可是他要怎么开口？
　　子昊喝酒，夏涛就陪他喝。子昊有错，夏涛就帮着他顶。夏涛想要弥补过错，他在那段日子里也不好受，天天面对子昊的难过，天天承受自己的懦弱，他常常借酒麻痹自己。当他知道子昊的儿子天天哭着找妈妈的时候，他的心流着泪。他尽力弥补着过错，他让自己的女儿转校到夕落的学校，还让老师照顾夕落，让女儿也要照顾同桌。
　　可是，夏涛从来没有快乐过。看着子昊的堕落，他一天天的陷入迷惘之中，不能自拔。三年来，他都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可是，代价就是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纸永远包不住火。那一天是白雪的忌日，他跟子昊喝醉了，他醉的一塌糊涂。他讲了好多心里话，他把自己憋了多年的话全部吐露了出来，他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那一天他哭着说了白雪死去的原因。他说出了凶手的名字。他不希求得到子昊的原谅，他宁愿自己以死作为补偿。
　　那一天，他们两个人哭了，子昊哭着说：“你他妈的别让我再见到你！”
　　夏涛的泪水像泉水一样涌出来，郁积多年的恐惧终于来临。“子昊，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认真地活下去，好吗？如果你要我的命，我不会与丝毫的吝惜。只求你，求你不要这样堕落了。”
　　“你这个肇事者，你这个凶手，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子昊的声音是沙哑的。他的心如刀割般，划破了他所有的痛，他觉得世界离他太过遥远。
　　“子昊，对不起，对不起！”说完这话，夏涛就拿了自己事先准备的刀，向自己的胸口扎去，突然间血流不止。夏涛有种释怀的淡定，“子……子昊，这样子……我就可以去……可以……陪弟妹了”夏涛的脸上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在哭。
　　哭着，撕心裂肺着，子昊拨打了120，他也想要那个肇事的人死，可是，为什么，那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不明白，他痛哭着。这些人都要一个个离自己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