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日摩羯》Ruo

12、 爸爸与爸爸的爸爸

　　王明涵躺在病床上，身体状况还不是很良好。他还记得那一天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就躺在病床上，想动也动不了。自从夕落去了市里读书，他一个人就孤零零的，虽然有专属助理许志明陪着自己，但人家也是有家的人。家里还有个保姆，前些天有事儿又请假了，他的病不能不说与孤单无关。
　　他的私人医生韩小梦说他是过度劳累加染上风寒，还有就是入秋了，他的风湿病加重了很多，他需要良好的休息才行。
　　窗外的灯光很暗，有一棵很大的树在窗子外边跳着肚皮舞，这舞姿美妙绝伦，都是风的杰作，风就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编舞师，她导演了这世界上最动感的舞蹈。在每个岁月的轮回里，这舞蹈的树总是给人以深刻的生命启示。
　　王子昊坐在他的床边削着雪梨，“爸，都说了好多次了，要你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那些琐碎的事就让许大哥帮你嘛。”
　　“你爸爸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只怕在我走之前没有把一切该做的事情做完。”
　　王子昊有点生气，“爸！别动不动就这样说，你是要长命百岁的。”
　　“百岁倒是不必了，我挺想你妈的，现在你也不会遇到什么大困难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夕落。只要他好，我也就能够安心离去了。”
　　“夕落这孩子，唉，似乎永远也长不大，完全沉浸在那些悲伤里面，都不愿意开心一点。连我这个爸爸也跟他像是陌生人了。”
　　王明涵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雪茄，那是早上来的政府部门里的小李，曾经是他手下的得力助手。这间病房布置的跟家一样，柔和的灯光让人觉得很温馨。王子昊拿出兜里的打火机，给他把烟点上，“爸，烟就少抽点嘛，最好是戒了吧。”
　　烟雾缭绕，王明涵现在也有些迷茫了，虽然看透了生死，但是还是看不透一些往事。那是一个秘密，关于王夕落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他，他儿子王子昊，他的司机老许。这些年他们一直守口如瓶，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他看着窗外那棵一会儿跳芭蕾一会儿跳迪斯科的树，心里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这么多年来，王明涵的心似乎都是空荡荡的。
　　看着默默抽着烟，瞅着烟雾的父亲，子昊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凄凉的味道。爸爸突然之间就好像老了很多一样，仔细回想，自己好像也没怎么让父亲享受过天伦之乐。他此刻是有些自责的。他也想到了夕落，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学着爸爸的样子，在沉默中思考着这个复杂却又简单的世界。
　　“爸。”子昊突然想要说点事情。
　　“嗯？”老头子回过神来看着儿子。
　　“今天早上我去夕落的学校开家长会了。”
　　老头子眼神里带着几丝惊讶的神情，要知道，夕落可是把他当作仇人。“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子昊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放在床边小桌上的烟灰缸里。“许大哥看你太过劳累，所以就打电话让我去了。”
　　“那夕落这孩子现在状况怎么样？”
　　王明涵咳嗽了几声，有些不舒服，他把未抽完的烟递给儿子，子昊忙伸手过去接住，然后放在烟灰缸里。“还是很排斥我，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王明涵有些失落，“苦了你了，要是当年不逼着你再婚就好了。”
　　“爸，不要再这么说了，我跟小敏现在也挺好的。”但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想着的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也就是夕落的妈妈白雪。当年他怎么都不肯在白雪去世后再娶小敏的，只是王明涵为了解救妹妹的商业危机，硬是逼他娶这个叫小敏的女子，这个女子是工商部门最高领导人的女儿，联姻就能很好解决妹妹的危机。可是现在呢，明涵的妹妹，子昊的姑姑早已移居美国，不知道多少年后会回来一次。
　　明涵知道自己儿子内心的苦楚，但自己也无能为力，他也常想让时间倒回去，不让这种情发生。然而，终究只是梦罢了。让儿子再婚之后，虽然解决了妹妹的危机，可是后来妹妹跟自己闹翻了便移居美国，好些年了，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回来。而自己的儿子也在这次再婚中变得对这个世界有些麻木了，自己的孙子跟儿子的距离也远到视而不见的地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不过儿子能够主动去给孙子开家长会，自己多少有些欣慰。“夕落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罗英说他就是太过内向，不愿意融入到班级里，但是也有一两个朋友。听说老夏的女儿夏雨曦跟他还挺好的。”罗英是王子昊的老同学，以前王明涵总想让这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当自己的儿媳妇呢。正是因为这个关系，夕落才得以进入这个班级。
　　听到夏雨曦这个名字，明涵微微笑了笑，“这两个人小时候都很要好的，现在又走到一起了，还真是缘分啊。”
　　子昊有点沉默，“嗯，也是呢。”
　　明涵偏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满脸哀愁儿子，心生怜悯，“小夏跟你还没有和好吗？这么多年了，那些仇恨就没有必要再放在心上了吧？”
　　“虽说在同一个市里工作，我和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见过面，就算有机会我也是找理由避开了。说真的，有些想他呢。”
　　“你们以前那么铁的，何必闹得现在这么僵呢？该释怀的就放下吧。”
　　“嗯，爸，我知道。”子昊又掏出一支烟来，猛吸一口，愁肠里装满了惆怅。
　　“夏雨曦怎么样？”
　　子昊猜出自己的父亲在想些什么，“爸，夕落现在还小，说这些不合适吧？”
　　“可是你爸我已经老了，我还是很希望在离开之前看到自己的孙子成家立业。”
　　“爸！都说了你的路还很长，现在你才67岁，还年轻着呢。你要是不去操那么多的心，也就不会累成这个样子。”
　　明涵有些不耐烦了，要让他闲下心来他还真做不到。“好啦，我以后注意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