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日摩羯》Ruo

1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愁

　　此时许志明在病房外敲着门。
　　王子昊站起来走去开门，“许大哥，快请进！”
　　许志明拍了拍子昊的肩膀，“今天开过家长会了吧？”
　　“嗯。”
　　“那就好。”然后他提着手里的保温桶走到王明涵床前，“首长，我给您带了鸡汤。您趁热喝吧。”许志明打开盖子，一股热气急速喷出，仿佛里边的汤还在沸腾，给人的感觉像是热血的人在深冬季节的高山上呐喊。随后大家都闻到一股纯正的鸡汤的幽香。
　　明涵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在这鸡汤上了，没有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嗯，很香啊。”
　　许志明盛了一碗，“您先尝尝。”然后舀了一勺送到明涵的嘴边。
　　“嗯，好喝。”明涵觉得这汤里有一种令人怀念的味道，他感觉以前小念做的汤就是这样的味道，他自己把碗拿了过去，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了。“这鸡汤是谁做的？以前子昊他妈妈做的汤就是这种味儿。”
　　许志明有点自豪，“呵呵，这是我女儿做的，还行吧？”
　　子昊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女儿，我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过呢？”王明涵也有些惊讶，“我只知道你有个儿子，什么时候又多出个女儿来了呢？”
　　“这就有点不知从何说起了，她是我前妻生下来的，我们离婚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但一直没有跟我说。前些日子她才打电话让我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
　　看许志明眼睛有点湿，王明涵安慰他，“老许你应该高兴啊，如今父女团圆。”
　　“可是，我前妻病故了，她……并且……”老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突如其来的打击总能使人陷入深渊里去。
　　屋子里一片沉默，子昊开口了，“许大哥，人有生离死别，放开些吧。”
　　王明涵看了看窗外的那棵树，心想：死了的人或许都已得到了快乐吧，活着的人还在受着痛苦的罪。他拍了拍志明的肩膀，“志明啊，有些事我们永远也改变不了，让它过去吧，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弥补你对她妈妈的亏欠。这样子她才能含笑九泉。”
　　许志明难过地点了点头，他在自己前妻离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那么舍不得，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爱她，才发现当初的离婚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
　　“什么时候带你女儿过来跟我们见个面吧，她叫什么名字呢？”
　　“念夕，这么多年，苦了这孩子和她妈了，这孩子不会说话。”说这话的时候志明的声音更加的小了。
　　王明涵和王子昊都显得更加惊讶，怪不得眼前这个大男人显得那么伤感。子昊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了，明涵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痛，虽然他看透了生死，但怎么也看不透这个世界的繁复，他一直没有看透过。
　　看自己把气氛搞得这么凝重，许志明振作精神，笑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明涵还在矛盾中，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在矛盾中，因为有些痛苦是到死也不能忘记的，就像自己的妻子小念在回家的路上被犯罪分子枪击而亡，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刻下永久的烙印，抹不去的。
　　王明涵的私人医生韩小梦进来了，“病人需要吃药休息了，两位早点回家休息吧。”
　　“你们都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大问题，老许，这几天给你放假，多陪陪你女儿啊。”
　　“是，首长。”
　　“那，爸，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用不着，小梦在这里就可以了，我身体也没那么差啦，好歹也是当过兵的。”
　　韩小梦把药递到王明涵嘴里，“行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来照顾，没问题的。”
　　两个人便一起走出了医院，各自开着车回去了。
　　在车里，子昊想了很多事，他想到自己的前妻了，那个叫做白雪的，长得如雪般漂亮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能忘记，忘不了夕落小时候，他们一家子的快乐。那个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第二次婚姻，并且是极不情愿的。想到自己现在和夕落越来越淡的感情，他更是有些难过。虽然夕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当自己决定收养他的时候就已经发誓要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对待。子昊点了支烟，说不出的痛苦埋藏在自己心底，永远只能自己承受了。电话响了，“子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女儿吵着要你呢。”
　　“快了，马上就到家。”虽然自己和小敏有了孩子，但感情还是淡，因为那是爸爸逼着他结的婚，这让他和夕落的感情淡薄了。他或多或少有些恨自己的爸爸，但现在爸爸也不是那么硬朗了，他又有点担心。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矛盾？这个问题似乎永远没有答案。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孤单了。
　　许志明在车里也想了很多，他现在想着死去的前妻，为何当初都认定要离婚才是最好的结局呢？想着哑巴女儿，他全部的痛都在血液里流淌着，抛不掉，忘不了。想到首长，自己也有些难过，毕竟跟了首长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很深厚了。如今首长的身体状况一天天地变得糟糕，他是有些担心的。他也有些担心夕落，如果首长走了，夕落的生活会很糟吗？
　　躺在病床上的王明涵久久地不肯睡去，其实他很累很累，他早就想要去追逐小念的脚步，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他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所以他还要痛苦地活着。他常常懊恼对儿子犯下的错。看着儿子这些年来的苦楚，他也暗暗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逼他娶小敏，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弥补这些过错。因此这些年来他只是看着家人的苦，大家都把心事隐藏，或许都觉得时间会让一切都变得云淡风轻吧。
　　王明涵睡不着，他坐了起来，点了支烟，想起了与夕落的见面。那是一个傍晚，天气很冷，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许志明开着车带他去医院。儿媳妇正在产房里经历着痛苦的分娩，儿子正在产房外焦急地等待。街道的风嘶吼着，像是受惊了一般，到处乱窜。殁城里弥漫着大雪之后，夜的凄，风的凉。整个城市似乎都被冻住了，无语无言。
　　产房里的白雪晕了过去，怀胎12个月的孩子终于降生了。护士抱着孩子，缓缓地出了产房，她的眼睛是湿润的。跟在她后边的另一个护士抹着眼角的泪，她们两个是痛苦的。
　　王子昊看见了她们两个的哭泣，他欣喜地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他满面是开心的泪水，他飞奔过去。他走近了，他害怕了。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没有哭泣？为什么自己的孩子没有像其他出生的孩子一样哭泣？看着护士的泪滴，他流泪了，他不愿意看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如雪夜一般沉寂无语，他希望听到哪怕是一声哭泣！可是，这孩子安静无语。“他在分娩的过程中，窒息而……”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快救救他，求你们……”
　　几个人相对无语，跟雪夜一样沉寂。
　　正要进入医院的王明涵和许志明看见门口有个用棉袄裹住的孩子。这孩子被冻得快没有了呼吸，他没有哭泣，像是要安静死去。他们飞快地抱着他进了医院。
　　那个原本会死在医院门口的孩子被救活了过来，但那个原本应该幸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却未曾呼吸过哪怕是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
　　当天晚上，王明涵做了一个迅速的决定：收养那个活过来的孩子，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孙子。
　　他们在白雪醒过来之前就飞快地办好了收养手续，还让那几个医生护士帮着保密。于是，第二天当白雪醒来的时候，高兴地亲吻自己的儿子时，有几个人流着开心而痛苦的泪水。
　　那样一个秘密，要藏在心里一辈子，真是一件高尚而痛苦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