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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是久长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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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伞摇头晃脑地吟诵完,我又细细品读了几遍,良久,发自肺腑地感叹出声:“谁说武夫都是草莽之流,难登大雅之堂?你瞧,苏将军不就给咱们露了一手,用实际行动扇了造谣之人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我正在为苏子陌在心中树立高大形象,阿伞却天打雷劈地来了一句:“哎,这也没什么啊,他小时候是给人家做书童的嘛,有点儿墨水也可以理解啊,哈哈哈哈哈……”
我:“…….”
梅旋:“…….”我俩对视了一眼,一致认为伞兄这句话说的摆明了是在嫉妒。罢了,他被压制的太久再不宣泄会闹出毛病的,趁苏子陌的追随者未在此处,说几句便说几句吧。
隔日一早,苏子陌将这首诗连同一副绘有白玉笛的画像放置在他书案最显眼的地方,避免被风吹落,其上又牢牢压了一块田黄石雕狮纸镇。
他做好这一切,环抱着双臂静静瞧着画中人待了半晌。窗外人影一闪,门外传来小跟班刻意压低的声音:“公子,林江来了,现下在小花园里候着呢。”
他收敛起挂在嘴角的温柔笑意,神情变得严肃复杂,好似这个林江是什么重要人物。
“喂,阿伞,知不知道这个林江什么来路?”我饮下一口茶,问身旁正看得聚精会神的阿伞。他托着腮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蜀国有这么一号人物。
苏子陌三步并作两步的朝门口走去,房门被大力拉开后,垂首侯在门外的小跟班一脸沉重的迎上去,“公子。”他轻点了头,随手一带门,离开了此处。小跟班拧眉疾步跟在他后面。
因是随手一带,两侧门只轻轻一碰又弹开稍许,成了半掩状态。
白玉笛百无聊赖地走到这里时,房门被风又吹开了一些,这个角度其实看不到苏将军放在书案上的诗画,但倒悬在紫檀云头笔架上轻轻晃动的两支上好狼毫还是诱得她停下脚步。我敢断定依小狐狸的水平,是瞧不出这笔的好坏的,她一定是从没见过毛笔,才会这般好奇的停下来想一探究竟。
她偏头略一迟疑,下一刻便已出现在苏子陌的书案前。伸出右手指头戳了戳笔杆,在她的逗弄下笔杆又摇了两摇。
她弯下腰,将脑袋凑近笔挂,手指下移,碰到那笔头处的白毛时眼睛蓦地睁大。我们三个被她这天真的样子逗乐了。
她将狼毫自笔挂上取下,握在手中来回转了几圈,两指捻着白毛,挑起秀眉:“黄鼬毛?”顿了顿:“用它来做什么呢?”眼睛在书案上转了一遭,想找到些蛛丝马迹,无意扫到纸镇上压着的那幅画像时身子一震。
那画中女子着一身素衣,柔纱轻掩容颜,立于八角亭内独自吹笛,眼神寂寞遥远。天际有乌云蔽月,湖岸是红梅齐放。
这幅画像将白玉笛的神韵气质画出了个九成九,着墨上亦是浓淡相宜。认识白玉笛的人一眼就能瞧出画中人是她,更何况是白玉笛本人呢?她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空移到画面上,试探性地摸了摸,眼中满是不能置信。她见这幅画下面好似还压着一张纸,将它从下面抽出来,正是我们看到的那首诗。不过显然,这首诗带给她的冲击力比不过那幅画像。这也情有可原,她不识字的嘛。
她盯着这首诗愣了半晌,眉头一皱:“这又是什么?”
“你说呢?”她身子一震,手一松,纸张飘飘然落在地上。转身抬头,撞见他含笑晶亮的眸子。她匆匆别过头去,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想逃走却被他握住手腕。她本能一挣,没有挣脱,想必他握得很牢。
她抬眸讶然看他,他淡笑不语,握着她拿着狼毫的手走到书案前,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一边磨墨,一边自顾自低低道:“小时候你不是常和我说,等你嫁给我后就要我教你写字吗?”相握的手移到砚台处,蘸上浓黑墨汁,“那时我还答应过你,我说同你成亲后会为你绘一幅画像,我会握着你的手一起为这幅画提字。”他说得饱含情感,但我相信他说的这些小狐狸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哪可能会懂书画这种东西?而他所说的那些与孟拂柳的过往,她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可她也不做反抗,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摆弄书案上这些新奇的物件,我猜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笔锋在画卷上恣意挥洒起来,昔日那首诗一字一字跃入眼帘,她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纸上墨迹,神态认真的像个小孩子。冬日暖阳顺着半扇支开的雕花窗溜进来,将她长年深结在眼底的寒冰一层层化开。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在画卷上移动的笔尖,苏子陌则分神看着她被阳光晕染得分外柔和的侧脸。宠溺情意尽显无疑。即便分神,写字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圆圆满满地落下最后一个字。
小狐狸见他停下了,不免有些失落。失落之情还未退却,毫无征兆地,苏子陌一个俯身吻住她灵动的眼睛。
我“呀”的叫了一声,梅旋脸红的侧过了头,阿伞则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手中狼毫倏然一松,画卷上留下一道浅浅墨痕。她有片刻的怔愣,继而掩在轻纱后的唇角缓缓勾起。
我缓过神来,用手掌撑着下巴,痴痴望着镜中一对璧人:“小狐狸是喜欢苏将军的吧?”虽是问话,说出口时却是万分笃定。
梅旋点头道:“看样子合该如此。”旋即摇头叹息:“只可惜,这注定是一场孽缘。苏子陌现下并不知道白玉笛不是他日思夜盼的孟拂柳,才对她这般呵护疼爱。倘若有一天让他知晓了,态度定会大有转变。”
我摊摊双手:“这件事我也不敢确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好像对年少时的孟姑娘存了不少念想。可是,可是他看小狐狸的眼神,又不像是没有情意。小狐狸临走时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么难过,那么绝望。她这么孤傲的一只狐狸,居然也能有那样的神情,想必是爱惨了苏子陌。而他——却是不能接受她其实是只千年灵狐的事实吧。”我越说越觉得伤心,唉声叹气地不愿再说下去。
阿伞伸了个懒腰,闲闲道:“你们就别瞎猜了,看着不就成了,事情总会有分晓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