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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情是久长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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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匆匆吃过早饭,我便拉着阿伞径直奔到梅旋门前。
阿伞打着哈欠摇头道:“我真是不能理解你啊,子隐。白玉笛的过往又不关你的事,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我瞥他一眼,突地蹿过去,张大嘴巴冲他喊道:“我好奇行不行?我多事行不行?我不弄清楚前因后果我睡不安稳行不行?”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一蹿吓得一抖,双手齐齐上举,屈从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我瞪着他,一点一点拉开彼此距离。
待我完全离开后,他呼出一口气,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袖小声道:“霸道女,莫若木子隐也。”他如此小声也被我听得一清二楚,只怪我耳力太好。当即就要挥掌击向他天灵盖,他眼珠一转,伸手指向我后方,大声道:“小痕姑娘!”
我立即收手转头,“哪儿了,哪儿了?”再回头时,阿伞已蹦出很远。我叉腰斜眼看他:“你行啊,阿伞。终于找到靠山啦?”
他躲在树后,嬉皮笑脸地冲我道:“嘿嘿,我若不搬出小痕姑娘来,岂不是又要挨子隐你的打?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抬手准备敲梅旋的门,房门却先一步被打开。
我一愣,梅旋站在屋内,手扶门沿,笑盈盈地看我:“一大清早的就听见你们二人在门外打闹。子隐这么早就过来了,是惦记着这个东西吧?”她难得调皮地冲我眨眨眼睛,扬了扬手中的‘浮生溯回’。我闪着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宝贝,拼命点头。
她看着我笑出声来:“我就知道子隐一心记挂着这个宝贝,快进来吧,茶水都给你们备好了。”
我满心欢愉地随她进屋,身后传来阿伞破风高呼之声:“等等我啊!”他不喊还好,一喊正巧给我提了醒,我顺势加快合门速度,偏他也滑至门外,伸手拦住房门,急急道:“你别关门啊,子隐。”
我没有放松力道,只怒目看他,威胁道:“你不松开,小心我夹断你的手。”
他嘿嘿一笑:“别这么不留情面啊,子隐。我认错还不成?”
我维持着合门的姿势,挑眉道:“哦?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道:“我错在不诚实,分明是我自己多事,自己想看人家的过往,还要装作不在意,故意赖到你头上。实在有失君子风度。”我暗觉好笑,这个阿伞,他心中明白若说错在借小痕之名吓唬我,会让我尴尬,便故意说成是自己不够诚实。
我笑出声来,再将他一军:“你哪里是有失风度?你分明就是没有风度。”
他连连点头,附和道:“没有风度没有风度,半分也没有。”我翻了个白眼,松开合门的手,转身走进屋内。他赶紧钻进来将门带上。梅旋倒茶间抽空看了我俩一眼,无奈摇头。
我从袖子里摸出梨花白玉簪,放于镜面之上,闭眼默想。半晌,镜面开始泛起层层涟漪。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奇道:“咦?怎么没有看见辰煊?”
梅旋搬过木椅,接口道:“我半夜醒来出去透气时见他正好要出门,并嘱我留在这里等你们。”
我了然点头,又觉得她言语中哪里有些问题,再将她的话细细回想一遍,随口问道:“你说你出去透气时才见到辰煊?难道你们不歇在一个房间吗?”话一出口,胳膊一痛,我回头愤怒盯着阿伞,刚要问他为何偷袭我,谁知他冲我一通挤眉弄眼,继而又朝梅旋那边歪了歪嘴。
我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向梅旋,见她眼睛里有一闪即逝的失落,惊觉是自己失言,慌忙改嘴道:“画面出来了,咱们快看吧。”梅旋调整了下坐姿,含笑点头。
我偷瞄她一眼,暗暗呼出一口气。
镜中出现的是白玉笛被抬去苏府的那一日。
冬日暖阳犹在,天空便开始飘起细小雪花,街上买卖的百姓正三两围作一团,纷纷抬手指点这古怪天气,却被迎面走来的一顶奢华软轿吸引了视线。四名壮丁眉开眼笑的抬着轿子,仿似里面坐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重量。
抬轿也抬的这般欢快,真是容易满足。
相比之下,跟着轿子行走的两人脸色便显得有些发闷。
我探过身定睛一瞧,见其中一人正是昨日跟随苏子陌出现在满春院里的那个小跟班。轿子那边环抱着红皮包袱的小姑娘看着也很面熟,是谁呢?想不起来了…….
轿子在苏府门前落下,几个壮丁迅速闪至一边,苏子陌着一身宝蓝华服立于门前,我渍渍叹道:“这身衣服选得格外好,衬得他更加气宇轩昂。“阿伞闻言瞥了我一眼,没搭理我。我闲闲地又瞥了回去。
他身后跟着一众下人。离苏子陌最近,看上去有些上了年纪的那人我认得,是曾为我们领过路的周管事。
他陪同苏子陌跨出门槛,看见轿边垂头丧气的小丫头时疾走两步,厉声喝道:“小桃儿,你是怎么做事的?不是叫你伺候姑娘换衣服吗,你怎的又将这些衣服抱了回来?”
哦,原来这小丫头就是那日去苏府拜访时看见的小桃儿,怪不得我瞧着面熟呢,原来是她呀。
小丫头满脸委屈地抱怨道:“周管事,您明鉴纳。可不是小桃儿不伺候姑娘,是姑娘自个儿不愿意换的。”
周管事一听也有些犯难,匆匆看了一眼苏子陌,转头又严厉道:“肯定是你这丫头说话不过脑子,言语中冲撞了姑娘,姑娘才不要你伺候的……”
“好了,周老伯,夫人不愿换就随她吧。”苏子陌抬起右手止住了他还欲责骂的势头。众人听后怔在原地,面露惊讶之色,与此同时,在镜外的我们也颇感微讶。
因他唤她“夫人”,而不是姑娘。这一声称呼证明什么,我们都很明白。他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她,承认了这个从满春院里被抬回的姑娘将是他苏府的女主人。
而我不明白的是,他承认的究竟是同他儿时有过誓约的孟拂柳,还是昨日倾城一舞,此刻坐在他派去轿中的白玉笛呢?
他单手掀开轿帘,我看到里面坐的果然是白玉笛。这姑娘真是倔强又听话,依旧一身素衣,依旧半遮着容颜,安安稳稳的坐在轿中,静观其变。
他朝她伸出手掌,她抬起清冷眼眸看他,半晌,从衣袖中伸出玉手轻轻放于他掌心。他合拢手掌,将她带出轿辇。
细雪簌簌,寒风将他二人的发丝吹得纠缠在一起,他握着她的手对众人道:“从今往后,拂柳便是我的夫人,你们如何待我,便如何待她。”众人低头称是。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附在她耳旁低低道:“待我寻个时机禀明君上,再补个仪式给你。”她微偏过头看他,眼中一派平静,却独独忘了抽回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