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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缘分天作定(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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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着声音瞧去,眼睛掠过台上的白衣女子时,见她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闪过一丝微讶,同我一样望向台下,找着声音的来处。
混乱场面因着这一声万金叫价蓦然安静,二楼木阶处传来沉稳脚步声,那步调不紧不慢的,带着一股迫人气势,想象来者应是个身居高位、处事严谨之人。隔着悬挂的重重红色纱幔,众人很难辨清此人面容,只看见他身形高大伟岸,左手从宽大衣袖中探出,两指有意无意地转动着右手拇指上佩戴的扳指。
我心中陡然一惊,脑中闪过胖妈妈在门外拦住白玉笛时,趁她不注意与打杂小哥儿的对话,再抬头看看男子走出来的地方心中更加坚信:此人便是蜀国大将军苏子陌。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与白玉笛的首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地方。
真是缘分天作定,逃也逃不得。
他踏过最后一层木阶,转过身来,伴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我终于看清他。此人一袭华贵锦袍,剑眉星目,拇指上套着的素面翡翠扳指清澈如水。
正是十年后的苏子陌。
方才趾高气昂的说要花重金买下白玉笛的公子哥,看到来人是高广身边的红人,气焰顿时减了大半,慌忙离开位子,作揖似地来到苏子陌跟前,赔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苏将军光顾满春院。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将军不要怪罪。”
苏子陌眼睛看着台上的白衣女子,目不斜视,薄唇轻启道:“不知者不罪。只是不知在下出一万两黄金,可否如愿买下柳媚姑娘?还是——张公子还要继续加价?”说罢,眼睛往眼前人身上淡淡一扫,这纨绔吓得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连连摆手道:“不加了不加了,像小的此等卑贱之人怎配得起柳媚姑娘,不加了不加了,呵呵......”
他颔首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一直立于他身后,低垂着头随时待命的小跟班,待听到他这句话后,疾步走到已经呆掉的胖妈妈面前,将手中包袱安稳递到她手中。
胖妈妈一脸茫然地接过,不想这包袱竟比想象中的要沉上许多,险些脱手。还好一旁打杂小哥机灵,跑过去帮她接了一把。胖妈妈就着小哥儿的手,急切地将它打开。
包袱里散出的金芒瞬间照亮了胖妈妈的眼睛,从我的角度看她的眼睛,真是满眼黄金,一点儿不假。
小跟班斜睨着这贪财老鸨,朗声道:“这是整整一万两黄金,你好生数数。若不错的话,柳媚姑娘就跟着我家公子回府了,自此以后便和你这满春院再无瓜葛。”
胖妈妈手脚利落地将包袱重新包好,打杂小哥儿想伸手接过包袱,被她眼睛一瞪讪讪地收回手。
她将这万两黄金牢牢地抱在怀里,笑眯眯地看着方才说话之人,道:“不用数,不用数,苏将军乃是咱蜀国的大英雄,还能骗了我老婆子不成?往后这柳媚姑娘就是您苏府的人了。呵呵呵呵…….”
白玉笛蹙起眉头,不明所以的看着胖妈妈。
胖妈妈心虚转头,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苏子陌一步一步走到台前,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出手就是万金的年轻将军身上,有嫉妒,有不甘,有敬畏,有爱慕,随着他脚步的前行,情感爆发得愈加强烈。
然而他眼中却只有她一个人,这个人一身素衣,柔纱半遮着容颜,有清冷的眉眼,淡漠的性子,腰间处松松系了一支玉笛,她方才就是用它伴着倾城一舞俘获了在场所有男人的心。他在台前三步站定。她低垂了眼眸看他。两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隔着三步距离,视线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他含笑看她:“拂柳,多年不见,你还好吗?”眼神柔柔的,全然不似方才同纨绔说话时那般严肃冷淡。
她蹙起眉头思索,旋即懵懂看他:“拂柳?什么拂柳?”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平静补充道:“我不是你口中的拂柳,也不是她们口中的柳媚,你们找错人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随后苦笑一声道:“你这样说,是在怪我吗?怪我当初不告而别?还是怪我这么久才来找你?”
她实在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看着他的表情好像有些难过,张口欲言,却被不知何时蹭到她身边的胖妈妈拉住胳膊。
她平生最不喜欢别人碰她,皱眉想甩开她离去,胖妈妈却先一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姑娘您先别忙着走。您看您现在不是也没有地方落脚吗,依我老婆子看,倒不如先跟着苏将军回府去。我瞅着这苏将军对姑娘有几分情义,肯定会对姑娘好的。再者说,将军府到底不像咱们这里人多嘴杂,我瞧着姑娘也是个偏爱清静之人,这将军府纳,就适合姑娘这等妙人待。”
她听罢,神情间略有松动,“你是说前面站着的那人家里很安静?”
她忙点头:“是啊,姑娘以后就是将军夫人了,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好,我可以同他走。”
胖妈妈听后,大喜过望,舞者手中绢帕,对苏子陌激动道:“苏将军,姑娘点头了,点头了!”
苏子陌听后,看了一眼白玉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头对身后跟班低低嘱咐:“今日天色晚了,先将姑娘安置在一家客栈中,明日一早备好服饰、轿辇,接姑娘过府。这件事由你和周老伯亲自去办。”小跟班将他嘱咐的事情默默记下,垂头称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玉笛,疲惫道:“你也累了,今晚好生休息。”
她回望着他,并没有答话。
他转身向门外缓步走去,她看着他孤单疲惫的身影渐行渐远,眼中流出莫名情绪。
然而我的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可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睡过去,用手撑了撑眼皮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墙中画面却在我一通忙活间倏然消失。
这下我睡意全无了,绕开椅子,跳到墙边,用力拍打着墙面,纳闷道:“怎么又没了啊?”
回头见辰煊扶起打着鼾的阿伞站起来,同我道:“就像苏子陌说的一样,今天你们都累了,好好休息。小痕一时半刻不能回来,咱们也无法启程。若你还想继续看,明日我和旋儿再过来。”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梅旋手中的‘浮生溯回’,打了个哈欠,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