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问情篇）》魅耀

5、带儿拜夫子

　　冬日来临，山里落了雪。枯枯黄黄的枝头顶着晶莹的雪花，一层一层，一片一片，恰似“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天水村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准备。
　　卿木拿出家里的红纸铺在院里的小桌上，卿小宝卷起小袖有模有样地在研磨。
　　“宝儿，今年的对联要你写哦！”卿木眼神柔和带着些鼓励。
　　“啊？木木怎么不写呢？”
　　“因为啊，我们宝儿的字可以上墙啦！”
　　卿木将蘸过墨的毛笔递给卿小宝，笑意吟吟地坐到旁边看着他。
　　卿小宝摇晃着小脑袋，表示对木木很无奈。
　　握着毛笔的小手十分肉乎，那小手腕一动一动地实在有趣。
　　待卿小宝写完，卿木的眉毛跳了跳。
　　卿小宝平日既会写诗又会作对，写的字虽然稚嫩歪扭，却小有力道。以不刻薄的眼光看还是蛮好的，至少在卿木的眼里是很喜欢的。
　　然而，此时的竖联上写着“春去春又回两处”、“卿木卿君扬一起”，横批“万古不变”。
　　卿木扶额，又是好笑又是头痛，这对联能贴么？
　　卿小宝丢下毛笔，拿起“卿木卿君扬一起”那一条，开心地小嘴乱翘，觉得再没有比这对联好的了。抬起头涎着脸看卿木：“木木，宝儿写得好吧？我们快把它们贴在堂屋的门旁啦！”
　　从此，年年岁岁的卿家对联都是这么一副，除了红纸褪了又红，内容从没变过。

　　卿木从年二十九就开始做些吃食了。大雪封了山，年终和年初这几日都无法出门的。
　　吃完还算丰盛的年夜饭，卿木搂着卿小宝坐在被窝里讲着古老的神话故事。屋内的火盆闪着轻微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卿木身上的白木香和暖暖的温度。
　　“木木，那株通灵三界的上古神树真的存在过吗？”卿小宝倚在卿木怀里，眨着星星眼，一脸好奇。
　　卿木摸了摸卿小宝的脑袋，声音里带了轻微的叹息：“也许吧，不过故事的结局是神树为了他和清越神君不容于天地的爱情而毁了神籍堕入凡间成为了十丈红软里一棵普通的树，几万年过去了，兴许早已死在了风霜暴雪下了吧……”
　　“宝儿相信神树肯定还活着！”卿小宝握着小拳神情笃定，不知为何在听到神树死了时候心情十分低沉，似乎不能接受。
　　“也许神树还活着，只是清越神君却永远不会存在了，与所有的神一样沉寂湮灭。”卿木的声音仿佛来自世界的另一端，带着无尽的忧伤与无助。
　　卿小宝可以明明确确地感受到木木的悲伤，于是伸出小手捧着卿木的脸颊用小脸在上面轻轻地蹭了一下：“木木，不要难过，宝儿永远与你在一起，木木不可以不要宝儿丢下宝儿！”
　　听着小宝清清脆脆的声音，卿木从无端的悲伤中回过来，将卿小宝紧紧搂着，喃喃说着永远不分开。
　　窗外，落雪飘飘。寒风试图挤进室内却只是徒劳。
　　正月初八，卿木准备了一大块腌肉和一些米粮带着宝儿去了牛家村的私塾。
　　私塾是初九开学，到了穆夫子家，穆夫子正在家里碾米。
　　听说家里来了人，穆夫子丢下手中的活走到前厅。简陋的前厅里摆放着两张竹椅，来人是一身白布长衫的年轻男子，眉目清朗，神情淡淡，手里牵着一个穿着墨绿小袄银靴子的小孩，小孩脑袋上绾了可爱的发髻，碧绿的发绳末端轻轻飘荡着，白嫩的小脸上两颗黑葡萄在东转转西看看。
　　“请问是来让孩子入学的么？”穆夫子开口前咳了两声，看着卿木。
　　卿木见来人同样穿着长衫、一副学究模样，年纪在四十上下，便猜是穆夫子。
　　“想必您就是穆夫子了，在下卿木今日登门造访是想让小儿卿君扬拜入夫子门下，日后还请夫子多多赐教于他。”卿木将卿小宝拉到身前，对着穆夫子作了一揖。
　　卿小宝看木木对着眼前之人恭敬有礼，自己也忙弯下粗粗的小腰，声音清脆响亮：“卿君扬拜见夫子！”
　　穆夫子想不到这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孩童这般懂礼识体，心中大为欢喜，不过也有些疑惑。
　　“不必多礼，卿小兄请坐。”
　　见椅子上还放了一大块腌肉和一袋粮食，穆夫子脸上露出深深的笑容：“卿小兄客气了。”
　　卿木笑了笑没有说话，端坐于椅上，小宝则站在卿木身边。
　　“卿小兄，老夫瞧令郎不过五六岁，只怕不能适应这里的学习环境啊。”
　　“夫子所担心确有道理，在下知道这里的孩童都在八九岁才入学且教学颇严谨。小儿今年虽只有六岁，却已经能识得一些字了，算术也会一点，所幸天资不差，夫子教起来应也不很费力。”
　　穆夫子听卿木这么一说，不由得一惊，这么小的孩子已识字了？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哦？不知令郎能否展示一下，让老夫能有些直观地了解。”穆夫子捋着下巴上的胡子，眼神有些不信地看着卿小宝。
　　小宝本来就不愿来这里上学，听卿木那谦虚过头的说辞就更不大高兴，再听这老头儿一副怀疑的神色，顿时小火苗蹭蹭地窜起来。也不等木木同意，对着穆夫子大声说道：“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今木木带君扬来夫子这就是为了向学，夫子倒是不愿收么？”
　　穆夫子想不到卿小宝小小年纪能应时应景地说出名篇章句，最后还用质问的语气同自己说话，虽然语气倨傲含着质问，但实在是个学习的料子，数十个学生中也未必能及这小孩，岂有不收之理？
　　“老夫并未说不收啊，既然你卿君扬已是出口成章，又为何来老夫这受教呢？”
　　卿小宝撇撇嘴，心里哼哼道：要不是木木要来，你以为我想来呀？
　　卿木见卿小宝这般模样，也只得好声解释道：“夫子请见谅，小儿虽有些聪明，却还是需要专人引导的，学无止境，况且他只是学了些皮毛呢？再者，在下平日忙于农务，教导之事还得烦请夫子，请夫子收下小儿！”
　　穆夫子也不是个迂腐傲气到家的人，见卿木这般诚恳，便欣然受下卿小宝一枚。
　　自明日起，卿小宝便成为这“三生学堂”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