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问情篇）》魅耀

6、宝儿遭人欺

　　开学第一日，卿木把一个盛着午饭的木盒放于卿小宝的小布包里，牵着小宝来到穆夫子家。与穆夫子打了招呼，见卿小宝端坐在教习室里靠窗的一处位置上，便放心地转身。卿小宝望着木木的背影，眼里包着泪转了两圈又憋回去了，他可不能给木木丢脸。
　　学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约莫二十来个。除了卿小宝，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八九岁，大一些的则有十二三岁了。
　　与卿小宝邻座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眼男孩。看着卿小宝白嫩白嫩的小脸就伸出手来想狠狠捏一下。卿小宝见状忙扭头躲了过去。小眼男孩见为得手，不由气恼地骂出声来：“小王八羔子，你躲什么躲？”
　　这一声骂得响亮，正要开始讲课的穆夫子闻声看向那个小眼男孩，手里拿了根长长的戒尺走向他。
　　“李东生，把手伸出来！”
　　这个叫李东生的小眼男孩恨恨地看一眼靠在窗边表情冷冷的卿小宝，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掌。
　　“叫你说脏话！看你还敢不敢？”
　　“啊！我再也不敢了，夫子别再打了！”李东生缩着脑袋鬼叫着。
　　教习室里的其他孩子对于这个新来却惹得自己朋友被一顿痛打的行径十分不满，眼中皆有愤愤之色。再看卿小宝唇红齿白，脸上嫩得能掐出水来，一身时新贵气的衣鞋跟自己大为不同，不由得更加讨厌卿小宝，说讨厌不如说是嫉妒。
　　惩罚完李东生，穆夫子对着大家说道：“这位新来的学生叫卿君扬，年岁都比你们小，同窗之间要互帮互助，再出现出口谩骂的要被重罚！”
　　也不管去那些学生有没有听进去，就开始讲课。
　　每个学生手中都有一本《论语》，夫子念，学生跟着读。
　　卿小宝捧着手中的书本，心却根本不在书上。《论语》早已烂熟于心，还要读么？他在想木木在家做些什么呢，有没有想着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卿小宝想到木木说中午不要回家，把饭菜在夫子家热热就好，不由心中一阵憋屈。木木好残忍，剥夺了自己回家的权利，他宁愿不吃饭也想回家啊。
　　所有学生出了教习室飞也似的跑回家中吃饭，只有卿小宝一人呆呆坐在原地。
　　“卿君扬，你父亲说给你做了饭，到我家锅上热热再吃，快跟我来！”穆夫子对着卿小宝说完便转身出了教习室。
　　卿小宝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是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只好爬起来拎着小布包跟着夫子走了。
　　端着热好的饭菜，卿小宝没有坐在夫子家的桌旁，而是回了教习室的位置上，握着小勺柄一点点舀了米饭往嘴里送。卿木知道小宝不喜欢吃肉，就做了小葱豆腐和焖笋子放在饭上。
　　卿小宝吃着吃着，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滴在饭汤里。
　　“木木，宝儿想你，宝儿好想回家……”卿小宝哽咽着搅动着饭菜。
　　因为木木不喜欢剩饭的小孩，卿小宝憋着劲把饭菜塞到肚里。吃完便趴在小桌上想着木木。

　　穆夫子因家里有急事，下午便布置了一些抄写作业给这群学生，让班里一个大孩子管着纪律就走了。
　　李东生见夫子走了开心地拍手大叫，又将眼睛盯在卿小宝身上，恶狠狠地吼道：“小王八羔子，就是你害得老子被夫子打手掌，回家连筷子都拿不起来，你今天也休想好过！”
　　说完对着身后几个小男孩使了个眼色就扑到卿小宝身上，将小宝仅仅按住。
　　刚刚与李东生对看的几个男孩也围上来，看着这个水嫩的不像话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或者将他暴打一顿，看他哭得稀里哗啦肯定很好玩。
　　卿小宝被一群大孩子压着觉得害怕，推也推不动，嘴里不自觉地喊着“木木”，那群男孩叫卿小宝这副样子更好好好欺负他一场，便挥起拳头打在卿小宝的小身板上，卿小宝的手和脚都被按压着，挣扎都不行，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脸上也抓了几道口子，本来绑得好好的头发也乱了。
　　如果最开始是害怕的话，接下来的卿小宝是怒了。
　　这群混蛋孩子居然仗势欺人到这般，在天水村大孩子们从来不打小孩子，小孩子也最多捣捣蛋让大人头痛罢了，几时见过这样野蛮的？
　　卿小宝大喊一声：“你们最好给我住手，夫子会惩罚你们的！”
　　本来打得十分畅快的几个小男孩听到夫子二字时顿了顿，接着想到反正打都打了，既然责罚免不了，何不再狠狠揍下这个讨人厌的小家伙？顿了下的手又打在卿小宝的身上。
　　先前被夫子任命管纪律的那个大孩子叫魏承泽，是牛家村里正的儿子，与李东生私下里有过节，见他要打卿小宝本要阻止的。转念一想，如果那个姓卿的小子被打势必要告到夫子那，李东生少不了再挨顿打，借刀杀人是多么好的选择啊，便也乐得看卿小宝挨揍。
　　只是卿小宝的叫声越来越凄惨，魏东泽怕闹出这群没有节制的家伙弄出人命来，只得过去推开压在卿小宝身上的人，言语上警告了他们。低头看到卿小宝时，小宝是浑身是血，原本漂亮的小脸上到处是血迹，鼻子那还在流。
　　魏东泽也不过十一岁，哪见过这个场面，被吓得往后退了退朝那群男孩骂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东西，你们是要把他打死吗？都给我滚！”
　　卿小宝被打得脑袋昏沉，本能地缩起身子，嘴中呢喃着“木木，救命！”
　　魏东泽也不敢再看，那群家伙此时也不敢再上前，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其他的小孩更是缄口不语，胆小一些的都吓哭了。

　　下午的教习时间是一个半时辰，比上午要短一些。
　　卿木看看时辰，想着小宝快放学了便缩了门，快步走到牛家村的三生学堂。
　　此时学堂门口已有一些孩子出来了。有三四个孩子在看到自己飞速地跑开了，就像自己会吃掉他们一样。卿木无意管这些，想着小宝怎么没有出来，心中竟有不好的预感。
　　当他走到教习室门口时，往里一看，室内已经一个孩子不剩了。
　　小宝呢？来时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啊，正在想转身往外走时，他却听到了一声微弱到叹息的声音“木木”。
　　不由得，卿木的心狠狠沉了下去，迈着脚步走到卿小宝的小桌边时，看到他那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小宝儿居然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那一刻，他简直想把这间学堂给拆了！
　　“小宝，怎么、怎么会这样？”卿木的一向平稳沉静的声音里竟带了颤抖。原本墨绿的小袄如今是泥渍、血迹交叠，小宝的脸也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到嘴唇间有两道干涸的血痕。
　　将小宝抱在怀里，那双明明亮亮的大眼此时根本睁不开来，整个人无意识地嗫嚅着嘴唇，也发不出声音了，只有一个唇形“木木”。
　　卿木紧紧抱着小宝，走到穆夫子家的厅堂，手掌狠狠拍在那张椅子上，一张结实的竹椅瞬时化为灰烬。闻声出来的穆夫人，见到浑身散着杀气的卿木和他怀里满身是血的卿小宝，吓得呆立当地。
　　而此时刚回家的穆夫子也看到了这副场景，他倒是有几分胆色和脑子，忙转头去叫了隔他两家的刘大夫过来。
　　刘大夫背着药箱看到卿木时心中也有些胆寒。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身上能散发出这种三丈之外都能令人汗毛直竖的杀气，而这个人还是一个看上去极其无害的文弱青年。
　　揭开卿小宝的衣服，刘大夫也不得不咂舌，这倒是谁下得毒手，竟把孩子打成这样？
　　穆夫子看到这心中也隐约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伤痕定然不是一个人弄上去的，该是自己走了以后一帮孩子欺负卿君扬一个。
　　等刘大夫将卿小宝身上多处的伤痕处理好后已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卿木立在小宝儿躺着的那张床旁，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卿小宝。从床上小心翼翼抱起卿小宝，手臂尽量不碰到他的伤。
　　卿小宝似感受到了卿木的气息，费力地睁开两只黑葡萄，眼里夹杂着欣喜、委屈、思念、怨恨，泪水顺着眼眶骨碌骨碌滚下。
　　“木木！木木！你怎么才来，宝儿要被人打死了，宝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木木了，呜呜……呜呜……”
　　卿木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眼中竟也有了泪，那是心疼、悔恨到极致啊！
　　俯首在卿小宝的耳边，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宝儿，不哭。别人欺负了你，你要加倍讨回来，是男子汉就不要哭哦，我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了，绝不会！”如赌咒一般，幽幽的誓言传入在场的人耳里，也传入了卿小宝的心里。
　　卿小宝忍着疼也不再哭了。他知道，只要木木在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自己，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宝儿，我带你回家。”
　　卿木勾起卿小宝的小布包，转身看向穆夫子，声音沉如千斤：“穆夫子，我将孩子放在您的门下，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您会给个交代吧！”
　　穆夫子自知理亏，连忙点头称是，表示一定要严惩那几个犯事的孩子。
　　“严惩就不必了，劝告那几个孩子好好保护自己，我会教我的宝儿如何将所受到的伤害加倍送还到那些孩子身上的，这几日宝儿就不来上学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