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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年焕然若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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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外,几匹快马得得而来,路过城门,当先那人端坐马背,眉目一入眼,守城卫兵便不由跟着精神一振,喊了声“展大人!”看着展昭微笑点头,几骑随之而入。
“展大人好不威风啊!”耳畔传来白玉堂微带戏谑的声音,细听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服气。
展昭只微笑,并不搭言。白玉堂一下赶了上来,怒道:“臭猫!刚进京城你官架子就摆得恁大,五爷跟你说话,怎地都不理?”
展昭无奈地横了他一眼,“白兄那话可叫人怎么应答呢?若是反驳,白兄岂不更恼!”不是顾忌这死耗子暴躁易怒,你当谁愿意默不作声,白白吃亏啊!
白玉堂看他服软,一下来了精神,笑得眉眼弯弯,“如此你就应承何如?反正瞧猫大人现在春风得意的样子,也不算虚担!”
四鼠暗自摇头。那小猫一脸苦笑,哪有半点春风得意的样子,倒是五弟你如今得意洋洋,尾巴似要翘到天上去。
展昭正正经经道:“白兄既是如此说,承认也无妨!若依常理,抓了老鼠的猫自是分外威风得意些。”黑漆漆的眸子晶亮耀目,除了三分笑意,剩下的怎么看都是狡黠。
“臭猫!”白玉堂咬牙切齿,不知第多少次败下阵来。偏这猫尖牙利嘴地咬完了人,还依然一副清润平和的样子。看得五爷牙痒痒,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真是狡猫啊狡猫!
四鼠一路上早对他这类幼稚的挑衅引发的争斗熟视无睹了,暗道五弟你真是不长记性,这都被那猫咬了几次了?怎么就不知道学乖啊!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家这老五,管也管不了,还是离远点儿,由着他俩折腾去吧!
进了城门,又行了一段,渐渐到得街市之上,汴梁乃是都城,商贾车马,多不胜数。五鼠见展昭紧紧勒住马缰,缓步前行,怕伤了行人,遂跟着减了速度。
几鼠也有来过汴京的,也有未曾到过的,那未到过的便不免东张西望,看这天子脚下之地,究竟如何繁华。且不说市井两边商铺林立,甚是齐整热闹,就是街边小商小贩的花巧玩意,都是种类繁多,直把人看得眼花。眼看着转过青石条街,那森严整肃的大门就在眼前,两旁是威武的石狮、一面结实的牛皮大鼓,门上匾额漆黑,两旁衙役戒备严明,正是青天包大人坐镇的开封府衙。
展昭多时未归,如今重新见了这熟悉的旧景,心里油然透出几许欣然和踏实。——终究是回来了。
将五鼠让进衙门,展昭让衙役带他们去花厅上休息,自己先去后面回大人。
包拯见他平安回来,又听得白玉堂到案,当下喜不自胜。展昭将陷空岛上五鼠如何相待一一禀明,言道今次连四个兄长俱一起到京,愿意领失察之罪。见大人不住点头赞叹,展昭心知多半没事了,便道:“现下五鼠已经到案,正在堂外花厅,恭候大人发落。”
果然,包公并不叫升堂,只命小厮去请公孙先生,让展昭去带五鼠,就请到书房一见。
且说五鼠这里,展昭才出了门,便有衙役张罗着上茶点。白玉堂忙止住他,言道这些暂且不必,要紧先请罪衣一件,另拿了锁子过来。
听他的话,四鼠俱都是一愣,卢方犹豫道:“五弟,这还没见大人呢,用得着吗?”
白玉堂摇头,“大哥,小弟当初盗去三宝,乃是桩大罪,如今毕竟是带罪之身。且不说大人如何裁定,就依他青天之名,咱们也不可怠慢了。”
“只是展昭在陷空岛便应下咱们了,再这一路,我见他倒也还可靠。”“是啊,刚才那展小猫并没说什么,五弟你又何必多事!”韩彰和徐庆也不欲白玉堂如此委屈。
“二哥三哥,展昭他原是不错。但就因他重我敬我,我便更断断不可令他难为。总之,我心意已决,众位哥哥依我就是。”若那猫儿由此能少些为难,也不枉五爷白穿了这一身劳什子。
四鼠见他神色坚定,便知他早早打算好了,此事若按理说,原该如此。只是展昭顾念五义情面,四鼠宠爱幼弟,都不忍苛责。白玉堂素来任性妄为,哪料如今竟然自己提出来,卢方心下除了三分不舍,倒是欣慰来得更多些。遂让衙役多拿四套罪衣,四鼠一并着换。白玉堂劝阻不住,心下感动难言,这四位哥哥当真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气,却被自己任性牵连。
见他面带愧疚,一直没说话的蒋平忽然笑了笑,一挑大指道:“五弟,你武功比我高我没看在眼里,胆量比我大那也不算什么,但今日我蒋平却是真服了你!白玉堂果然不是一味横蛮,骄奢狠戾之人,却是有行有止有担当的大丈夫!往日我竟是错看了你!”
白玉堂皱眉斜睨他,眼里似笑非笑,“四哥!你今个儿可算是说了真话。原来小弟在你心中竟如此不堪。”
蒋平打了个哈哈,“没什么说的,四哥之前若有说过你气量狭小,无论玩笑与否,俱是我有眼无珠之过! ”说到后来,语气整肃,神色甚是认真正经。
“好说!有你这病夫向我陪罪,这东西带的倒也值!”白玉堂抖了抖手上的锁子,有意打趣。他与蒋平虽差了几岁,但两人素来爱斗嘴,这位四哥更是一向嘴不饶人,难得今日落下风。
兄弟几个边笑边收拾,当下五鼠尽皆着了罪衣罪袍,端端正正坐了一溜儿,独白玉堂手上还单上了枷。展昭来到前面,才进门就看见了屋内这番情景,不禁一愣。
“这是谁叫换的?”展昭皱眉,他只吩咐好生相待,不想衙役们竟如此大胆,自作主张。
“这是五爷的意思。怎么,展大人有何指教?”白玉堂存心逗他。
“白兄,何必如此!大人并无问罪之心,白兄不必如此委曲求全。”白玉堂如此骄傲之人,这倒真让他始料未及。
“穿都穿上了,还多说什么!”一见展昭似还要劝,白玉堂开始瞪眼,“展昭你烦不烦啊?这衣服五爷还从没穿过,爷就愿意试个新鲜!快点儿前头带路!”
展昭心里如何不知他因何如此,当下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对着五鼠恭然一礼,“如此展某先谢过诸兄。大人请几位到书房会面,请!”
书房之内,包大人端然稳坐,不怒而威。一位青衫先生头扎方巾,面容文秀,坐在下首的方凳上。五鼠听展昭说起过,知道那是开封府的主簿、智囊公孙策。五人进来一溜儿跪倒,匍匐在地。就听包大人道:“展护卫,本阁着你去请众位侠士,如何却用罪衣刑具?还是速速卸去为是!”
展昭躬身回明,并一一为大人指明五鼠。包大人听闻是白玉堂自请的刑具,同公孙先生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遂叫他抬起头来,再仔细一看,不由得满心欢喜,言道:“原来这就是白少侠,果然是好本事,好人品,好胆量。”
包拯青天之名闻于天下,白玉堂此时见了,也是心生感佩。再想想自己前事所行,果然是好没来由,心下也是惭愧,俯首道:“罪民白玉堂不听兄长劝诫,有犯天条,恳祈大人按律责罚。”卢方等亦向上磕头,口称罪民,道是因义弟白玉堂年幼无知,惹下滔天大祸,冒犯天威,惊扰大人,几人亦有规箴不严、教导失察之罪。甘愿与白玉堂一同领受罪责,任凭处置。
包拯见白玉堂敢作敢当,四个义兄则甘愿认罪,真是兄友弟恭,不愧结盟的义气。不由笑容满面,“五位义士,有话不妨起来慢慢讲。”
五鼠哪肯起来,倒是展昭悄悄道:“卢大哥切莫辜负大人相待之心,快些起来吧。”五鼠方才朝上叩头谢恩,展昭垂手将卢方扶起。
包拯到底命去了罪衣。再看几人,虽高矮胖瘦不同,却是人人英气,个个精神,尤其白玉堂身姿英挺,面目风流,品貌气度更是异压众人。五鼠并排侍立,不肯就座,包拯也就不再勉强,却将盗取三宝的梗概略为盘诘。白玉堂自无推诿,将前情一一禀明。
大人点了点头,道:“据本阁猜想,圣上对此事应无意加罪。国家正当用人之际,圣上时常训示本阁,命细细访查贤豪俊义,白少侠武艺出众、胆识非凡,圣上焉有见怪之理。本阁今日就上奏此事,及早完结。”乃命展昭代己好生款待五鼠,说明去留凭己,不必拘束。留下公孙先生一同拟奏折上报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