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慌》无蓝之黎

9、那时年少

　　亓勋伸出的手掌中放着两颗干净丰满的糖果，与黎二辛苦存放许久已经变扁融化的奶糖全然不同。黎二咬着粉嘟嘟的嘴唇打掉亓勋手里的糖果，摇着头，语气沉闷的说：“不是，这不是，不是我的。”
　　亓勋瞪大眼睛看着糖果坠落在地上，生怕弄脏分毫，只当是黎二在使性子。跳下去再捡起来，呵气吹吹边缘的灰尘。一把拉过小黎二的手，不顾她反抗，不有分说的放进她的掌心。却不料再一次被黎二打落。
　　他恼了，奋力跳下板凳，狠狠地踩在糖果上，一脚踢下楼梯，径直走向楼梯口。在黎二看不见的视线范围内重新捡起。
　　吴蔚莹的二手古筝断了根弦，影响了她的教学进程。虽然她极力说服雇主说，缺少那根弦对这一次的内容没有影响。却还是被拒绝了，孩子的父母是一对大学教师，对孩子德智体方面的培育十分注重，但也极其看重注意教师的教学质量。
　　才上小学6年级的孩子站在一旁拉扯吴蔚莹的衣袖，眼神里透露着对着难能可贵的假日的渴望。有一瞬间让她看见小黎二的摸样，胸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紧。
　　“好吧，那今天就结束吧，明天我尽量早点赶过来补起来。”
　　“恩，麻烦老师了，希望老师明天可以过来多补几课。”
　　前脚迈出门槛，后脚就传来啪的关门声。吴蔚莹叹了口气，瘦小的身体抱着琴盒往外走。边走边算，今天又少了五十的进账。再把古筝送去修理，我的店恐怕又要晚一阵子才能开的起来了。
　　把笨重的古筝架在自行车上送去修理，再回到家，还不到2点钟。
　　楼下的长廊依旧拥挤堵塞无法落脚。
　　吴蔚莹试了试把车推进去，只能卡在半道，推的紧了会撞翻楼里居民存放的纸板，为了避免造成一片狼藉的局面。
　　她又把车推出走廊，高高的挽起袖子，披散在双肩的长发也随意的扎成简单干练模样，用纤细的手臂把货物一件件挪开。过于笨重色货物，她就背起来抗过肩头，步履蹒跚的将它转移。一番周折下来，吴蔚莹已经累出一身汗水，夏日的高温导致粘稠的汗液与湿热的空气混为一体。湿透的衬衣紧紧贴在身上，清晰的可以看出饱满美好的曲线。
　　吴蔚莹胡乱的擦了把脸上流淌不止的汗水，从狭小的通道走出。自嘲的勾勾嘴角：“真像个新时代柔弱苦力工。”
　　穿过黑暗重见光明的时候，原本孤独靠墙而立的自行车旁多了一个人。亓勋调皮的拨弄着自行车的脚蹬，有节奏的打着拍子。脚蹬被捏在肉嘟嘟的手心，像极了玩具赛车的遥控器。听着链子不断喀喀作响的声音，吴蔚莹有些烦躁，快步走向车边。
　　佯装慈爱和善的拍拍亓勋，挥手示意他离开。正在专心玩耍的亓勋，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到，迅速反应过来立即大叫一声。吴蔚莹也毫无防范的被吓到，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时，亓勋又指着她脸颊的脏渍嘻嘻的乐起来。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小家伙？”吴蔚莹挪动着自行车，背过身调整着表情，用自以为温柔的表情回头看着亓勋。
　　“有啊，脏兮兮的好像个大花猫！”乐不可支的亓勋笑得不停。
　　这样的童言无忌，被吴蔚莹潜意识的看做没有家教的象征。百分之85的家长都不喜欢小孩子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形容自己，有碍面子。
　　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清自己脸上确实有些许污渍，吴蔚莹淡笑着拿出纸巾擦干净。
　　径直越过亓勋把自行车推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上楼梯的某个抬头瞬间，吴蔚莹的右眼皮毫无规律的跳动了几下。她停在楼梯上不再前进，使劲揉搓眼皮企图让它停止这种不吉利的跳动。
　　可不受控制的眼皮，除了阵阵突突的抽搐跳动，再无安宁可言。
　　“哎。”吴蔚莹叹了口气，热衷迷信胜于科学的她有了一丝顾虑担忧。
　　“不好的事情不要发生。”她说。
　　小黎二安静至极的在看着动画片，眼神盯着喜羊羊的奔跑速率不断转移。大慨这样是好的，但吴蔚莹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样的沉默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事实也诚然如此。
　　吴蔚莹嬉皮笑脸的打招呼，撒娇的抱抱黎二，摸摸她的脑袋，搔痒她的咯吱窝。以这样亲热的方式跟黎二打招呼，都被她无视。
　　“黎二，妈妈今天可以陪你哦”
　　“...”
　　“妈妈今天不用上班你想做什么妈妈都带你去做好不好呢？”
　　“...”
　　吴蔚莹心头有着一闪而过的忐忑，很快又被我是大人我没必要顾虑她的想法所取代。
　　“黎二，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妈妈怎么教你的！”
　　“...”
　　“黎二小妞是不是想出去玩了？”
　　“...”
　　“黎二，你再不回答妈妈，妈妈就不允许你跟楼下的坏孩子一起玩了！”
　　“他不是坏孩子，你是坏妈妈。”黎二终于开口，却让吴蔚莹意外。
　　“是因为我不让你出去玩，你才觉得我是坏妈妈吗？”
　　“...”
　　“回答我！”
　　“....”
　　对于黎二来说，沉默是最后的反击。
　　“说话听见了吗黎二！”
　　吴蔚莹所能容忍的底线被触碰，撕破了和善温柔的面具，开始暴走。
　　“...”
　　依旧是干燥闷热的空气给了回应。
　　“过去跪在电视跟前，没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吴蔚莹甩手拽着小黎二衣角，拖拉着把她带到电视机跟前。
　　黎二也不反抗，只是固执的睁大双眼僵硬的伸直双腿不肯跪下。一种身为大人威严被侵犯的感觉让吴蔚莹难堪，拖拉不下就用腿踢了两下，虽然使不上多大的力气，但绵薄之力也足以让黎二弱小的身子吃痛。惯性作用下，黎二猛地磕在地板上，发出猛烈的撞击声。
　　黎二跪在地上，身体僵硬的绷直，隐忍着痛楚。口齿不清的说：“你个大骗子，坏妈妈，我以后都不喜欢你了。”
　　吴蔚莹还没来得及心疼就被这句话给堵住，安慰道歉的话通通咽了下去。
　　“你就跪在这儿反省吧，我不回来你不准起来。”说罢，吴蔚莹摔门而出。
　　那两颗奶糖被黎二已经存至半年之久，几次拿出只是摸一摸。小心翼翼的拆开糖纸舔一舔再包好放回桌兜。
　　之前为了让黎二戒掉零食奶糖，吴蔚莹撒谎说那种黎二爱吃的奶糖涨价了很贵，她没有很多钱买不起了。听话懂事的小黎二再也没有哭喊着让她买过糖，唯一遗留的两颗也因为舍不得吃而被保留。
　　吴蔚莹不懂得黎二小小年纪的敏感细腻，所以才擅做主张的替换了它们。同时也给小黎二种下了心结，又因她的急躁，加深了小孩内心深处对好坏的区分。
　　整栋老楼都被那声摔门声惊动。居民们多数急急的探出头来，想要一探究竟。也有些许人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儿，似乎对这些寻常人家琐事冲突早已见怪不怪。
　　蹲在家楼梯口打弹球打的正欢腾的亓勋，看见吴蔚莹怒气冲冲的跑下来赶紧躲开。贼溜溜的点起脚尖，猫着腰，爬山三楼。
　　站在黎二家门口，亓勋象征性的敲敲门。也不经同意就伸手打开了门，由于吴蔚莹跑出去时候的仓促与疏忽，忘记将门锁好再走。
　　失神的黎二以为吴蔚莹又回来了，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门口，与亓勋对视。一阵酸楚袭上脖颈，直接导致黎二不能收回脖子，只能呆愣着看着那个微胖的少年，在门口站立着一点点的脸涨的通红。
　　“你为什么跪在这里，不疼吗？”亓勋憨厚的挠挠头皮。
　　“疼。”小黎二撇撇嘴，不满的说。
　　“那就起来吧，我来拉你。”亓勋蹦跳着走向小黎二。
　　“不要，妈妈没回来我不起来。”
　　“你妈妈出去玩了，等她回来你再跪起来就好了。”
　　“不要我不要。”
　　“那我跟你一起跪啊。”
　　“不。。”黎二不字刚说出来，亓勋已经喀噔一声跪在她身边，呲牙咧嘴的揉着膝盖对黎二做着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