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慌》无蓝之黎

10、最好的你

　　“你为什么也要跪呢？”
　　“你跪着我也跪着陪你啊，又没有能人跟我玩。”
　　“很疼的。”
　　“没关系哦，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哦。”
　　“我爸说男子汉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超级赛亚人，所以我才不怕疼。”
　　黎二显然不能理解超级赛亚人与不怕疼之间的关系，似懂非懂的看看亓勋，不再说话。
　　生性活泼多动的亓勋，一会儿站起来扭扭小胖腰，一会儿来回走动揉揉膝盖，围绕着黎二的视线范围活动。
　　小黎二则显得相对安静，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跪在原地。
　　一是因为跟随了吴蔚莹的倔强脾气，不愿服输；二是脆弱的双膝麻木的自动忽略了疼痛，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无法站立。
　　静谧空气中的细微声响也略显刺耳。
　　客厅中央诺大的钟摆，百无聊赖的来回摆动着，音色沉闷。
　　亓勋无趣的跪回黎二身边。
　　“我今年八岁了，开学就要上二年级了，你呢？”
　　“我不上学。”
　　“我舅舅的小公主，五岁都上大班了，会背很多首唐诗呢，你会什么不上学啊？”
　　“没有小朋友跟我玩。”
　　吴蔚莹曾花费过昂贵的学费，把不到两岁的小黎二送进一所私立幼儿园。
　　见钱眼开的校长也不管年龄是否真的合适，拿到钱的时候也收下了小黎二。
　　还好小黎二比较争气，走路走的很顺溜，不小心摔倒也会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可以用勺吃点稀饭，米饭，不需要特别专人特别费心的去看管。
　　吴蔚莹那会儿也不过20出头，做兼职打零工，一边上学一边挣钱。每周一定会把小黎二接出来一起待一天，傍晚再送回学校。
　　如此反复平静，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年。
　　黎二也开始有点懂事了，对爸爸和家人这些词眼变得敏感起来。
　　幼儿园年龄稍大的小朋友总会在每天的伊始带来新的消息。
　　比如，我爸爸昨天给我买了很大的布娃娃，我爸爸带我去吃儿童套餐了，我爸爸要带我和妈妈一起去爬山了。
　　这一系列的话语灌输给黎二的想法是，她也渴望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爸爸。腾出肩膀来给她骑马打仗，像吴蔚莹一样的抱着她睡觉，每天跟吴蔚莹一起来接她回家，一起去吃必胜客。
　　吴蔚莹下课后来不及洗去一身疲倦，匆匆赶去接小黎二。
　　老远的黎二就看见吴蔚莹了，扑向吴蔚莹怀抱之前，她兴奋难耐的问吴蔚莹：“妈妈，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呢？”
　　问了这句不该问得话，吴蔚莹瞬间变脸，尖声怒斥：“你没有爸爸，他早死了！”
　　小黎二被吓到，惊恐的想要抓住吴蔚莹的手，却被吴蔚莹重新放回学校，转身离开。
　　黎二知道在吴蔚莹面前提起爸爸会让自己很久见不到妈妈以后，她就懂事的自动过滤了所有关于爸爸的话题。也不再跟幼儿园的小孩儿们一起玩耍，听她们炫耀自己的父母是如何的相好。早熟敏感的她，也不愿意跟老师讲话了。
　　她害怕小朋友们知道她没有爸爸会嘲笑她，很多时候除开集体活动，她情愿自己玩耍，也不跟大家一起娱乐。
　　因为黎二的疏离与爱搭不理的态度，小朋友们都不在跟她玩耍。结伙搭伴儿的欺负她，趁她不注意打掉她的饭碗，给她身上丢石子，做游戏时强行把她挤出队伍。过分的时候有人打掉自己的饭碗哭着给老师说黎二故意撞翻了她的饭碗，这些她都不哭不闹的逆来顺受，没有小孩该有的所有特质。
　　黎二被一起恶作剧从滑梯上推下的时候，处于滑梯上的小孩都四分五裂的跑开。活动老师老远看见黎二摔下，腿软的往前跑，试图接住黎二，可还是晚了一步。
　　黎二的额头磕在铁锈的滑梯一角，血液迥迥的从伤口流出，黎二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上，什么动作都没有。
　　活动老师吓的脸色煞白，翻身感觉到黎二的气息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吴蔚莹请假赶到医院的时候，黎二额头上一片头发已经被剪掉，裸露出被血红色覆盖着的伤口。血腥的味道刺激了吴蔚莹，大步走近黎二，紧咬牙关捏着黎二的小手揉搓着，努力给她传递一些能量。
　　黎二看见吴蔚莹的时候眼泪就泛滥的流了出来，越哭越大声，抽出小手拉着吴蔚莹的大手给她指，撒娇的给吴蔚莹道着难受 “妈妈，疼，我疼，好疼。”
　　每一个字都似一把利刀戳在吴蔚莹的心窝上。
　　小黎二的鼻翼和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吴蔚莹看的心疼，恨不能替她承受疼痛。裸露在外的伤口颇大，担心破伤风引起发烧等症状，院方建议留院查看一些时间。
　　幼儿园为了保护名声，多次派几个老师去医院道歉。时常送些新鲜的水果，软言细语的跟小黎二谈话。
　　吴蔚莹就是不解气，年轻气胜的她硬是找到当日做活动时代班的老师，狠狠抽了几耳光，拽着女老师的头发在墙上一通猛磕，便不再送黎二去学校。幼儿园也不想惹出祸端，这件事就此草草了之。
　　“上学多好玩的，还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捉迷藏做游戏呢。”亓勋小声的嘟囔着。
　　黎二不说话，低着头无聊的玩弄着手里不知从何撕扯下的一点白纸。
　　“是真的哦，可以一起玩很多游戏一起吃早餐，很好玩的。”
　　“我一点都不喜欢小朋友。”黎二似乎是要站起来，挣扎几下反而朝后靠过去倒在地上。
　　尽管爬不起来，小黎二还是别过头去，不屑的说：“我才不喜欢小朋友，他们最讨厌了！”
　　亓勋莫名其妙的看看小黎二，站起来揉揉膝关节。正准备搀扶小黎二起来，就从窗户中瞥见吴蔚莹上楼的身影。
　　一时慌乱之后亓勋不假思索的跑进小黎二的房间，吃力把自己略显臃肿的身体强行塞进床下。
　　黎二倾斜着身子静静躺在地板上，调整眼球方向看着吴蔚莹走进家门，蹲下身抱起自己走向自己的房里，安置在自己的小床上。一直板着脸不去看吴蔚莹的小黎二，扭头看见床底下猛地收回去的一只小脚，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呢？”吴蔚莹问。
　　小黎二憋着笑收回视线，摇摇头。
　　“为什么说妈妈是骗子呢？”
　　“你给亓勋哥哥的糖不是我的，可是你拿走了我的糖果没有还给我。”
　　吴蔚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以为是小黎二又为爸爸和外婆的事儿使小性子了，或者有人向她灌输什么也不说定，毕竟楼里多的是八大姑七大姨。
　　“你那两颗糖果太丑了，我怕哥哥不喜欢就丢了，去买了新的给他。”
　　吴蔚莹摸摸黎二脑袋，解释着。
　　“我交给你的东西，你不喜欢也不能丢掉啊，你这样我会不开心的。”黎二翻过身，背对着吴蔚莹。
　　“对不起，这件事儿是妈妈做错了，以后不会在这样了，我道个歉。”
　　吴蔚莹更加柔和且诚恳的说。“你把它们丢哪儿去了！”
　　“楼下拐角处垃圾桶里，已经很久了，找不到了的。”
　　“没关系，我自己去找，你把它们丢掉它们会哭的。”
　　黎二坐直身体却站不起来，戳戳膝盖，泪旺旺的对吴蔚莹说：“这里疼，我站不起来。”
　　无奈又怜惜的吴蔚莹在黎二膝盖的上方半空中假装抚摸着，用指间擦去黎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等你膝盖不痛了，可以自己走路了，妈妈就让你出去跟小哥哥玩，让你去找自己的糖果，好不好呢。”
　　“恩，黎二会快快好起来的，等好起来我就跟小哥哥一起去找它们再送给他。”
　　“恩，妈妈去躺会儿，有些累了，你就躺这儿睡会儿觉吧。”
　　“恩妈妈，你去吧。”
　　那两颗糖果是不会被找回的，楼下垃圾桶每周清空两次，恰好今天早上请空了一次，于是吴蔚莹极其放心的许诺给黎二。
　　听到吴蔚莹出门的声音，亓勋一咕噜从床下滚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尾随着吴蔚莹与她保持一段距离的跟出去，走至门口时，回头冲小黎二眨巴眨巴眼睛轻飘飘的说：“我去给你找回来，你等着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