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慌》无蓝之黎

17、上学纪2

　　小学部活动器械少得可怜，最称得上有乐趣的，只有一块长板做成的秋千。两边被粗壮的铁链支起，从地上仰视上去，那是通天的高度。
　　前后没有可依靠的挡板，如果能紧紧抓住两边铁链，相对来说，不算危险，也算不上安全。可它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下课的电铃响起，四面蜂拥着人群飞奔向秋千，团团围住。为了争夺秋千的私有权，难免有些口角和摩擦。黎二被亓勋连推带拉的骗出教室，不情愿的跟着他挤进人潮中。下课太晚，秋千已经被霸占了，戴着金丝镜框的瘦弱男生得意的荡着秋千，时起时落。
　　“咱们走吧。”黎二拽着亓勋衣角边，往外划拉。
　　“可不可以给我妹妹坐一下，就一下？”
　　“不行，是我先占到的。”
　　秋千男瞟了亓勋一眼，伸出小拇指比向地下。
　　亓勋松开黎二拽着的衣角，站近秋千的侧边，等秋千在大伙羡慕的目光中落地之后。一把揪住铁链的一端，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导致秋千无法动弹。一场秋千争夺拉锯战火热展开。碍于面子，那个看似若不经风的秋千男奋力跳下秋千，一拳打在亓勋壮实的胸膛上。
　　亓勋纹丝不动的杵在原地，他自己却退后了几步，果真是若不经风啊。周围唏嘘声此起彼伏。
　　秋千男面子挂不住了，准备再打一拳。
　　亓勋欠扁的勾了勾嘴角，刻意做作的拍了拍棉质衬衣上被攻击过的部位。
　　“好痒啊。”亓勋说。
　　声东击西的套路被他应用的淋漓尽致，对面秋千男还处在尴尬愣神状态中不能回神。亓勋已经利用自己多肉微胖的身体将他撞倒在地，一拳又一拳的砸在少年的身上。围观群众想帮忙也不敢靠近，害怕伤及无辜。“别打了老师该来了！”都处于混乱状态中，黎二竟是唯一清醒理智的。
　　疾速跑到亓勋身边，拉住他正要再次挥下的拳头，瞪了他一眼。
　　瘦弱的少年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疼得大气不敢出。
　　“谁告密我还揍谁！”
　　“我们走吧。”黎二又说。
　　“以后这个秋千只准黎二一个人玩，你们不要想着对它动脑筋，不然我会扁你们哦。”
　　亓勋以胜利者的姿态站起来，扫视四周，没人敢吭气。
　　黎二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她根本不知道亓勋莫名其妙为什么非要打人，野蛮的暴力手段她真的很讨厌。何况她又没有要玩秋千，更没有非要玩不可。亓勋根本没必要为自己争取下这个秋千的私有权，在一群人注视和羡慕的目光扫射下，她是连看都不会去看那秋千一眼的。于是，她跑了。
　　气愤的丢下身后一张张对她流露出羡慕的小脸，和亓勋满足欢乐的笑脸。加快步伐一口气跑进教室，脑袋耷拉在桌子上。眼眶一遍遍湿润，擦干，再湿润。
　　是她的错吗？亓勋一定是以为她也想要随大流的娱乐方式才会动手打人吗？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再理会亓勋了，那样不可爱的少年，她很反感。
　　黎二突然的离开，亓勋茫然了。
　　一路小跑着追到黎二班门口，气喘吁吁的拍打窗户，呼唤黎二。
　　不管怎么拍，黎二始终埋着头，小脸捂在手心里。
　　高年级进入低年级教室会被扣集体班分，再三犹豫着，亓勋咬咬牙狠心闭着眼睛，一路磕碰着摸索到黎二班教室门口。前身刚探进教室，上课铃就不合时的打响了。
　　老式的上课铃声散发着刺耳尖锐的噪音，铁片相互撞击振动产生的摩擦声十分洪亮。
　　人群一窝蜂涌进教室，亓勋一个重心不稳，被挤开倒在门口侧边，掌心擦掉一点表皮，渗出一丝红痕。她为什么要生气，她为什么要突然跑掉，她为什么不理我？我只是想要别人知道我会保护她，我只是想让她一个人拥有别人都没有的，我只是想要让她开心一点，这样都不可以吗？我也不喜欢打人啊。
　　数学老师不知疲倦的站在讲台上，细腻的剖析方程组。激情澎湃的对精典例题做出示范，随手拿起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出几道数学题。
　　抖了抖被粉笔沫玷污了外表的茶杯，打开杯盖。享受似的喝了一口茶，搁下水杯，沿着教室打量了一圈。走过亓勋身边时，敲敲桌子边缘。
　　“你去做第一个。”
　　“你去做第二个。”
　　“你去做第三个。”
　　“你去做第四个。”
　　一圈任务分配下来，被点到名的同学已经各就各位开始算题了，亓勋还端正的坐在座位上失神。“同学，起来做题了，梦该醒了，太阳已经落山了哟。”数学老师幽默的调侃，课堂氛围顿时轻松不少，有人接着老师的话尾重复，太阳落山了哟。
　　木纳不爱讲话的女同桌提醒的推了推他的手肘，轻声提示：“起来做题了，老师在你跟前。”
　　老师两个字像重雷落地，轰地一声，让他意识清醒了一半。
　　老师和蔼的拍拍亓勋肩膀，
　　“这同学不是数学挺优秀的吗？怎么能上课走神呢，去做题吧。”
　　“好难啊。”亓勋的思维能力短时间之内休克了，眼神水平倾斜的落在老师搭在桌角的手上，又一次意识脱离轨道。“坐下吧。”老师无奈的挥挥手，对眼神游离空洞的亓勋说：“以后别把家里的私事儿带到学校来，学习最要紧。”
　　亓勋打人的事儿东窗事发了，揭发他的是当事人直系亲属。
　　被打少年回家就躲开爸妈不吃晚饭不洗澡不肯出门，爸爸嫌他满身土灰扑扑，不由分说就扒了他的衣服。洁白身体上的淤青一览无余。
　　问起原由，被打少年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给亓勋开脱，说什么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滑下楼梯了，碰在墙上了。
　　这样没水平的打掩护，做父母的就急了，找上学校。
　　被打少年畏惧亓勋拳脚，死活不肯父母找上学校，也不愿意说出真相，除了哭还是哭。当事人爸妈当然不愿意吃一个哑巴亏，安妥好孩子情绪，径直找上学校。
　　一番画蛇添足夸张的对院长描绘了，自己儿子身上的伤何其严重。
　　鉴于两个小孩都是重点班好学生，学校立即电联亓妈到学校当面对质。不管怎么说，也得给受害人父母一个交待，才对得起学校校风质朴、友好、向上的名号。亓妈赶到学校的时候，事情的发展已经渡过了高潮迭起。
　　还没来得及三堂会审，亓勋已经态度端正谦和的对受伤同学及其家长道了歉，并承诺会写好保证经家长签字后交给班主任。问其动手原因，亓勋则轻描淡写的说，想借课余玩一下秋千，无奈排队的人太多才推搡起来，导致失手伤人。
　　说完后给如受惊羔羊一样缩在父母身后的男同学使了个颜色。
　　避免日后再遭受暴力对待，被打男同学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以示认可。被打方家长虽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但自己儿子已经承认事情的发展只是意外使然。只好作罢。
　　校方见事件并不恶劣，寒暄几句，分别给两个小孩做了思想工作就放回教室上课。“你什么时候喜欢玩秋千了？”
　　亓勋前脚跨出教务办，亓妈就跟了出来，严肃的询问。
　　“突然想玩了啊。”
　　“我是你妈，别想着蒙我，我还不了解你那点小花花肠子了？”
　　“你说什么呢？”
　　“又逞能了吧？”
　　“不跟你说了，我上课去了。”
　　亓勋不耐烦的顺着楼梯把手，一溜到底。害亓妈硬邦邦的站在楼上打了个哆嗦。
　　走道两边楼梯的墙壁上，贴了各种手绘自我创作的涂鸦。
　　居中一张色彩浓重的是亓勋的，标题是我的妈妈。
　　一个恬静优雅的女人抱着一只猫坐在沙发上，眼神温柔的看着脚下的孩童发呆，笔风稚嫩，涂鸦色彩随性自然，很有爱。
　　亓妈刻意走近那副画细细端详一番，角落处批注着：给我亲爱的老妈，感谢有你宽容。
　　“这熊孩子。”亓妈笑了，分明是嗔怪的，却也甜蜜的她连眉眼都勾成了小月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