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慌》无蓝之黎

11、是非多多

　　那个被安放在一楼拐角处的垃圾桶已经有些岁数，斑驳的污渍，黑漆漆的泥巴，还有断了一边的把手，都让它看起来衰老的丑陋。
　　一般人看见这副脏丑兴许会止不住干呕。
　　亓勋只是捏着鼻子，抬脚利落的踢翻整个垃圾桶。肥胖的小手在杂物混乱的一片狼藉中搅动，寻找。
　　每天倒进去的垃圾太多，满满的倒在地上像座突兀的小山丘。上下班进出的居民看见，捂着鼻子疾步而逃。垃圾的味道被热风传递，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有指责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这是哪家的熊孩子，不嫌脏真能成精。亓勋头也不抬，继续执着的在垃圾堆中挑捡寻觅自己的目标。
　　从晌午到傍晚，不停有路人过来阻止，上了年纪的大爷也靠过来训斥几句，亓勋妥协的点点头跑开，等无人看管停留在垃圾桶边时，他再回过头来继续。大太阳火辣辣的刺激着他，灼热，疼，难受，他都置之不理。可依旧未见两块糖的踪影让他有些沮丧。
　　亓勋并未亲眼看见过那两块糖的模样，再加上垃圾桶已经被清理过一次，自然是更加不可能找到。亓妈从体育馆回来，左脚刚迈进楼道，就认出了那个忙碌的小身影。急忙走上前揪着小亓勋的耳朵，往起一提，使劲转了一圈。
　　疼痛突然从耳部袭来，亓勋吃痛，“嘶”的一声从嘴边滑出。“哎呀哎呀”的叫唤起来，打着转儿想脱离那只正在屠毒自己耳朵的魔手。
　　“你个小杂碎，找死吗？捡破烂的都比你有眼光！”
　　“阿阿阿，妈你快松手，我疼，耳朵要掉下来了。”亓勋伸手试图掰开那只大手，梨花带泪的挤出痛楚的表情。
　　“你搞什么呢，把这儿弄得跟猪圈一样，先跟我回家，晚上再收拾你！”
　　亓妈力道放松轻轻的提着亓勋的耳朵上楼，扒掉他一身散发出难闻恶臭的衣服，空投式将他丢进浴缸浸泡。自己找出一身破旧的工作服下楼收拾残局。没有完成预先做出的承诺，亓勋焦躁不安的坐在逐渐温凉的浴缸里内心翻滚。
　　燥热的空气让亓勋闷的透不过气，不停拍打着平静的水面发泄情绪，溅起一层层涟漪。
　　“妈，给我衣服，我洗好了。”
　　“妈，给我衣服，我洗干净了，我要出去！”亓勋扯着嗓子响亮的喊着，刻意拉长的余音久久的回荡在空旷的浴室里。
　　“喊什么喊，你妈出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了，自己爬出来！”亓爸喝茶的雅兴被打扰，心头一丝不快掠过。
　　重女轻男是亓爸的作风，碍于家里只有这一棵独苗，亓爸采取放养式管理。家里大小事物亓妈说了算。
　　楼梯口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疾速轻快。紧接着脚步声穿过客厅直达浴室。“啪”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怎么了出啥事儿了两父子吵吵不停。”
　　夸张是女人的特权，明明连争吵也没有开始，就被严重化夸张化的扭曲了。
　　“我要穿衣服，我洗干净了，在里面好热。”
　　见战火没燃起，亓妈利落的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猛灌几口凉水漱漱口再吐出。慢条斯理的擦干脸才走出浴室，换下皮革厚重的工作服，穿上清爽的丝绸裙子。才给亓勋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黎二一直躺在床上，虽然身体已经舒缓了先前的僵硬和麻木，可是她依旧不愿意动弹。躺着比站起来坐起来或者发表言论更加让人舒服一点。
　　她的视线水平的落在正前方书桌上方的糖果盒上，那里面装着小姑娘所有的秘密。她没跟任何人讲过。‘任何人’在她这个年纪，只有吴蔚莹这一个算得上能与她有过多联系，占据她生命大半时光的人。她是幼事小黎二的一片天。
　　黎二呆愣着盯着糖果盒，面色凝重。那两颗糖果也曾被她收在其中最边缘的小角落中，尤为珍贵，也是秘密中的一员。可如今，空缺了。
　　凝视许久，她又笑了。
　　极为轻松的点点头，亓勋哥哥说会找回来，等着就好。
　　亓勋干净利落的坐在房里，盯着妈妈化妆台上的大镜子走神。
　　他不想让小黎二失望，那感觉很差劲，让他不像个英雄。但是再找下去肯定不可能了，亓妈已经把垃圾桶里的垃圾统统丢进了垃圾车，还严肃警告他，再下去跟垃圾一起玩就试试她的铁拳。
　　迫于不敢挑战妈妈的威严，他只好乖巧的坐在房里想办法。
　　亓妈的婚戒闪着金光钻进齐心的视线中。要不把妈妈的戒指送给黎二吧，多好看的戒指，这样她肯定会喜欢的。小想法擦出跃跃欲试的大动作。
　　他踌躇着靠近镜子，竖起耳朵仔细听外边传来的声响，迅速靠近把戒指塞进口袋，再回到床边坐好。心里忐忑不安，几次想溜出去都被亓妈拦住，最后直接把门上最高处的锁孔锁起来。站在门边居高临下的告诉他，不要晚饭想出去玩纯属做梦。
　　做贼心虚的感觉让等待晚饭来临前的每一秒都成了煎熬，亓妈每次走进房内找东西都能让亓勋一颗小心肝提至嗓子眼，像一只鲜活跳跃的兔子，时刻准备跳出束缚。
　　好在每一次都有惊无险的逃过。
　　并不轻松的吃完这顿如同嚼蜡的晚饭，跟爸妈打过招呼，笃定的走出门口，他才飞快的捂着口袋，紧捏着兜中的戒指跑上三楼。
　　闪亮的金戒指被细微的光线映得明亮。
　　亓勋潜伏在黎二家门口，关注着内部的动态，他想找出一个合适的空挡把戒指交给黎二。本来是想要敲门的，可他的内心似乎是畏惧吴蔚莹的。
　　他努力猫着腰，趴在窗边，尽可能不暴露自己的扫视着里面。
　　诺大的客厅只有吴蔚莹一个人的身影，像是刚吃完晚饭，桌上的餐具还没收拾。吴蔚莹看着一本书，时不时的扶扶鼻梁上的粉色框架眼镜，眼睛离书有一定距离。
　　“怎样才能给她呢？”他想。
　　“喂，您好。”吴蔚莹接了个电话。“现在吗？好的好的我有时间，我马上出去。”
　　不知道是谁打了这个电话，吴蔚莹的情绪看似兴奋不已，匆匆起身。
　　亓勋心头一喜，机会来了！赶紧先跳下板凳藏在门口吴蔚莹用来装生水的大红水桶后面。
　　“黎二，妈妈出去了哦，很快回来，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哦”
　　太远的距离不能听见黎二回应，或者黎二没有说话，只有吴蔚莹一个人的声音传进亓勋耳中。
　　吴蔚莹出门锁好门，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推推门。不放心的检查一下，确认是真的锁好了，才放心的离开。
　　吴蔚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彻底消失后，亓勋才爬起来。推开窗户，踩着板凳呼唤黎二，一声又一声。
　　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小黎二兴奋的跳下床，一路奔向窗户。
　　“亓勋哥哥，我就知道是你哦。”黎二小嘴甜甜的叫着亓勋，满脸写着期待。
　　亓勋哭丧着脸，不停的用指间摩娑着兜里的戒指。咬咬牙，从口袋中拿出来，举起在黎二眼前。
　　“这是什么呢？”黎二问。
　　“是个很好看的东西，我从我妈妈那儿拿来的，我没找到你的糖果。”说完亓勋就低下头，不敢直视小黎二。
　　“真漂亮，你妈妈肯定很喜欢。别人的东西我不要。找不到就算了没关系的。”黎二推开戒指，语气中虽有一丝失落，也没有很透明化的表现出来。
　　“给你，你不要我就当你讨厌我了。以后不来跟你一起玩了。”亓勋语气坚定的不容拒绝。
　　黎二推脱不过才接过戒指，一本正经的说：“我先帮你保管着，你妈妈要的时候你再来问我要哦。”
　　“好的。”亓勋如释重负般呵了口气，跑开了。
　　驻留窗边许久，黎二才离开。
　　手心里紧紧攥着这枚戒指，把它放进秘密宝盒中，填充在糖果小窝的角落。扣上盒盖，念念有词的说：“你别怕，先在我这里住几天哦，我会保护好你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