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妻妾妾》依依小白

5、第五章野花自芬芳

　　府中遭遇刺客的事在沸腾了几日之后，渐渐平息下来，众人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了，再不像先前那般杯弓蛇影了。
　　今日掌事的嬷嬷前来交事，只说是因先前府里没有女主人，公爹便挑了个得力的人来暂时管理。
　　紫烟抿了一口茶，转身吩咐怜儿“去将昨儿个舅父从杭州捎来的雨前龙井，包一份给王嬷嬷。”
　　王嬷嬷曾是婆母的陪嫁丫头，婆母早逝，她便临危受命，禀承老爷信任，夫人嘱托，全力担当起南宫府的掌事大任。
　　“老奴受不起少夫人这份大礼。”王嬷嬷语气虽平淡，可之前紧绷着脸有稍稍舒缓的痕迹。
　　她不过四十几岁的年纪，容长脸儿，白白净净，想来年轻时也是一位清秀佳人，穿的是一身旧式的青衣衫子，发髻上也仅有一根古朴的银簪。试想这南宫府的掌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唯恐她身边有一丝风吹草动，便借机说她公挪私用。
　　“嬷嬷哪里话，”紫烟笑了笑说道“这许多年来，您为南宫府鞠躬尽粹，事无巨细，光凭这点，我们便无以为报了。”说着便将手上的一只金玉镯子套在她手上，她推托一番，最后也勉强收下。
　　“烟儿年纪轻，以后还需嬷嬷多多照应才是！”
　　“以少夫人的聪慧，不日便能得心应首。”
　　“烟儿福薄，不能聆听婆母教诲，久闻她老人家慈心贤慧，却无缘得见。”她故意叹了一口气，撇见王嬷嬷已是惦念起旧主，双目微红，顿了顿又说道“烟儿私下里对嬷嬷也似婆母一般尊重的。”
　　嬷嬷许久未嫁，只怕除了对主子的忠心，便还有对公爹心存爱慕罢。
　　她果真脸上微红，神情尴尬，吞吞吐吐道“少夫人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
　　紫烟握上她的手，轻声说道“嬷嬷心里明白就好。”
　　王嬷嬷看似有些动容，冲她点点头，谢了恩转身出去。

　　怜儿新添了一杯茶，递予紫烟，埋怨道“小姐怎跟夫人似得，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下人，您却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
　　紫烟白了她一眼，边翻看帐目边说“你除了嘴上厉害，就不能再长点脑子么？”
　　得罪王嬷嬷，只怕她在南宫府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怜儿冲她扮了个鬼脸，嘟着嘴出了书房。
　　紫烟不禁一笑。
　　她原以为南宫府只吃朝延俸禄，却不晓得还涉及商道，先不说良田无数，钱庄，客栈也彼彼皆是。
　　难怪二娘也一定要让紫云嫁过来了，紫烟心里想。

　　“小姐，姑爷来了。”怜儿兴匆匆的进来禀报，一张脸红扑扑的。
　　她刚将帐目合上，便看到南宫玉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一件翠色衫子，紫烟心里想，他难得脸色跟衣服如此相配，不觉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南宫玉更加怒了，“我要纳妾！”
　　她微微垂首，不经意却瞧见他的靴子，墨色窄口，靴面上绣有云纹，只是材质微劣。
　　“可是佳人所赠？”紫烟指着他的鞋笑问。
　　“她……有了身孕。”南宫玉略有些尴尬，将头扭向窗边，“你说过，你不会过问的。”
　　紫烟微有踌躇，她虽不愿过问，可他们毕竟是新婚，此时纳妾难免让人横生非议，取笑她便罢了，可若累及顾家，让母亲难㻣，便是她的不孝了。
　　“相公此时纳妾，只怕公爹也是不允的。”紫烟小心翼翼说道，见他脸色愈发阴郁，又说道“当然，孩子也是不能等的。”
　　南宫玉长吁了一口气道“那我便只当你是答应了。”
　　“半年后可好？”紫烟迎着他冷漠的眼神说道“莫让一个女人坏了两家清誉。”
　　南宫玉定了吃了公爹的训斥而后来的这里，此刻怕也是心生犹豫了。
　　“我会帮相公替那位姑娘找一处地方妥善安置。”见他将信将疑，紫烟又补充道“我也是为了自己。”
　　他冷笑一声，又看向窗外，说道“如此便好，我可不想欠你什么。”
　　紫烟又重新回到书桌，翻开帐目，头也不抬的说道“外加三年之后我的自由之身。”
　　三年无所出，夫可休之。
　　南宫玉似乎有些惊讶，站在窗前良久才说道“好！＂然后转身离开。

　　紫烟心里酸涩，三年之后，母亲应是看不到了。笃地，一滴泪滴在帐上，晕开了墨来。

　　离府不过三十里地，便有一座小村依青山而落。紫烟下了马车，见炊烟袅袅，桃花盛开，不禁感叹道“可媲之陶公的宝地了。”
　　怜儿摇摇头，问道“小姐一点都不伤心么？”
　　紫烟笑笑，不说话。
　　不可求便只能无所求。

　　依着南宫玉给的住址，她们很快便找到了梨落的所在。
　　初见她时，她正在一棵粗壮的槐树下喂鹅，窈窕身姿，翩翩起步。
　　见是紫烟，稍稍一怔，面落红霞，然后向她行了大礼，邀她去屋里说话。
　　紫烟向驾车的小厮道“你且去门外守着。”，回头见梨落冲她感激一笑。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顺山大炕，外加一张有着裂痕的桌子，跟一个被打磨的透亮的桌子，上面有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
　　入乡随俗，紫烟找了一张凳子坐下，问道“姑娘多大了。”
　　“十八了。”她拽了拽袖子，低声说道。
　　紫烟见她鹅脸修容，眉目如画，虽粗衣布裙却难抑风流，便由衷道“以你这样的姿色，嫁与一般种田郎便是可惜了。”
　　她似乎认为紫烟话中有话，突然跪了下来，语无沦次道“梨落在夫人新婚夜……是梨落不好……梨落本没有非分之想 ，现在却……”
　　紫烟心里冷笑，将她扶起来道“你是有身孕的人，有什么起来说。”

　　原是两年前，南宫玉曾救过她一命，当时，她抱了鹅去并州城去卖，谁想却遇到了登徒子，那人是城中恶霸，无人敢惹，见她美貌非要抢回去作妾，她因想着家中还有盲了的阿婆，当下又急又怕。可巧南宫玉正好路过，三拳两脚便把那人打发干净。至此，梨落便萌了报恩之心，后便有了新婚夜替她承欢之事。

　　紫烟心里感慨半天，南宫玉既有一颗仁义之心，却又生了促狭之嫌，他虽不想与自己同房，可也不该因此毁了人家的贞洁。

　　难免对梨落又加了许多同情，说道“此番是要接你回并州城，先委屈你先在外面待一段日子。”

　　梨落很是明事理，当是便寻了她阿婆收拾东西，同她们一并离开。

　　并州城一片热闹的景象，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莱畦。

　　梨落掀了帘子，浅笑盈盈的看着一一而过的繁华，回头向拘紧的阿婆道“阿婆，这便是并州了。”温婉的脸上溢着藏不住的欢喜，连发髻里溜出了一缕秀发，都未曾发觉。

　　桃面香腮，怎么看都是风流韵态。

　　阿婆木然的点点头，双手搓上两膝，良久才叹气道“我曾想着这辈子都来不了并州城了，现下却沾了梨落的光。”
　　怜儿笑道“往后老太太才有享不尽的清福呢！”
　　“姑娘说的是！”阿婆寻着声音颤颤微微的将头转向怜儿，说道“那年村里来了位算卦先生，说梨落这丫头有做皇妃的命，瞧瞧，即使不做皇妃，也能弄个诰命夫人当当。”

　　梨落能嫁到南宫府，也着实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

　　至于命，紫烟心下好笑 ，爹爹也曾请了朝里的钦天监为她占卜问卦，说她日后定能与夫比翼，恩爱相守。可如今恰恰相反，又或许是月老绑错了红绳，乱了她的命格。

　　“阿婆，切勿乱说了，让夫人跟姑娘浊了耳！”梨落红了脸，匆匆扫了紫烟一眼，向老太太嗔怪道。
　　阿婆噤声，嗫动了几下嘴唇，颓然低下了头。
　　紫烟赶忙道“阿婆的话虽不文雅，可让人听着却是极亲切的，但说无妨。”

　　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倾刻被笑容拧成一朵花，笑道“夫人讲话跟说戏词似得 ，老婆子虽不懂，却听着舒心。”
　　众人被逗乐了，一阵轻笑。
　　她又紧接着说“我眼盲心不盲，料定夫人必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说着身着向紫烟这边微倾，竖起大姆指。
　　她含笑不语，老太太自有老太太的精明。
　　怜儿抢白道“那是，我家小姐是我们锦州城出了名的美人，倾国倾城，现下我们姑爷见了她都还脸红呢！”
　　紫烟面露尴尬，悄悄向怜儿使了个眼神，不经意却看到似乎什么在梨落脸上一闪而过……

　　将二人安置好了之后，紫烟跟小厮道“再去瞧瞧府里的几处商铺！”
　　又转身吩咐怜儿“明日送几匹缎子给阿婆。”
　　二人称是。

　　园子是南宫府的一处闲置，不大不小，亦繁亦静，身在城中又远离喧哗，且梨落现下的身份只得越低调越好。园里本就有几个管事，昨儿个又差人在外面买了几个丫头，一并归她差遣。送了几匹衣料，又留了五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