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随风潜入夜 ...
-
正是锦州城郊，草长莺飞，行人少见。
“臣南宫玉携内子见过三皇子。”南宫玉双拳一抱，声音铿锵。
紫烟也低首福身，听三皇子轻声道“起吧。”，才直了身子，一抬头，便对上一副柔情似水的眸子，了然嘴角浅笑，盯着她眉心的梅花道“‘素手落梅成捻，慢把一缕幽香，烙个画梅妆印。’南宫玉，你艳福匪浅。”
紫烟又福了福，道“王爷谬赞了。”
“这位便是顾侍郎的千金？”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寻声望去，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长长的金珠玉束挡住伊容，却依稀看得到她桃面杏眼的倾国容颜。
“正是，恕紫烟冒昧，不知琴瑟郡主也在宝车之内。” 久闻郡主容貌绮丽，常以玉纱罩面，据传虽有众多王公贵子比肩而求，她却芳心暗许了然，如今看来也绝非空穴来风。
“果然有些聪慧，难怪然哥哥夸奖你呢，只是……比莞姐姐还差一些。”语气清傲。
此话一出，了然面露尴尬，南宫玉则眉头深皱，紫烟虽不以为然，心里倒也有些不服气，不知此莞是否是南宫玉口中之莞？
“王爷来此为何？”南宫玉转了问题。
“听说著州近日多有坤人出现，我便前来看看。”
夜国西北而乃坤国，两国虽为井河之界，近几年来却也磨擦不断。
“如此，那臣便携内子前行了？”
了然冲紫烟点点头，眼睛里满是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她也宛而一笑，矜持回礼。
“紫烟改日再亲自去探望公主。”紫烟又向琴瑟作别，却见她眼神漠然，看向别处。
顾紫烟心里不解可只得随了南宫玉讪讪离去。
回了南宫府，已是明月如钩。
并州与锦州不过五百里，马车也就几个时辰，现在她却疲惫致极，身心俱累。吩咐了下人准备沐浴的东西。
怜儿边帮她收拾床被，边说道“哪就那么累了，小姐是愈发娇气了。”
紫烟懒懒的将珠钗卸下，铜镜中的自己分明一片倦容，梅花妆已淡，一双剪水瞳在苍白的脸上也失了精神，有气无力问道“被褥可都换了？”
“是，小姐，您都问三回了。”怜儿放下手中的活，试了试沐盆的水温，又走至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嘀咕，“这是怎么了？”随后帮她褪去衣服。
水温刚刚好，她将身子隐在水里，倦意疏散，拾了两片玫瑰花瓣盖在眼帘上，怜儿笑道“小姐的癖好可一点都没变。”
佛说，一花一世界，她总想一睁开眼便是繁花清净，而非勾心斗角的龌龊世界。
“将军今日在书房休息，你先下去吧。”
怜儿告退。
水气萦绕，花香氤氲。紫烟不知不觉朦胧起来，一会儿是母亲悲的脸，一会儿是紫云憔悴的神色，一会儿是南宫玉在桃树下冰冷的面容……又突然见自己在迷雾中，寸步难移，忽得一个声音道“紫烟，我救你。”，她四处寻找声源，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人，正在焦急中却猛然惊醒。
眼上玫瑰落水，窗前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紫烟惊叫“谁—”
她警惕得觉察着周围，似乎听到不远处有多人𤴓向这厢走来，便就近摸到一身薄纱，慌乱套在身上。
外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夜风也趁机肆虐的钻了进来，紫烟不禁的打了个寒颤，嗔怪道“怜儿，怎么还不关门，要冷死我么？”一边又顺手拿起一块棉帕擦拭她淌着水滴的长发。
“小姐，听说府里来了刺客！”怜儿好半天才关了门，撩了帘子进来，边打哈欠边说。
“许是小偷也不一定。”紫烟将棉帕递予她，用青玉梳将自己的头法梳理整齐。
“嗯，管他是刺客还是小偷，进了将军府就甭想出去。”怜儿拿了百花蜜一点点涂在我的头发上，顿时间甜香四溢。
“得饶人处且饶人！”紫烟笑道“你这小妮子，如何学得这般狭碍？”
“小姐是菩萨心肠，对坏人都有同情心，可单对将军冷了一些。”怜儿放下梳子，歪头说道。
“紫烟，将门打开！”南宫玉熟悉的声音响起，异样的称呼又让她打了个寒颤。
“我已睡下了！”紫烟淡淡道，想着他没兴趣进来，便自顾自的低头玩弄自己的头发。
“咚”不曾想门被大力踹开，南宫玉一身黑色戎装闪了进来，带着深深的寒意渗入她的肌骨，紫下意思的双臂环胸，峨眉微蹙。
南宫玉面色微怔，而后尴尬的将眼神移向别处，清了清嗓子道“你没事就好。”说罢转身离去。
怜儿打量她许久，又故作深沉道“原来如此！”
紫烟长吁一口气，疑惑道“怎么了？”
“小姐本就貌美如花，现在更是娇艳无比。怪不得姑爷一直发愣呢！”
紫烟哭笑不得，遣了她走。而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休息，困意袭人，而后沉沉睡去，睡梦之中，尚觉有人在她身边呵气，热热的。
她记得嬷嬷曾说这是梦魇，不须怕，只要睁开眼睛就好。
紫烟费力睁开眼睛，却借着月光看到一张蒙着黑布的脸，一双闪着幽亮的光的眸子也是一慌。
这究竟还是梦中么？她用力咬了咬唇，疼痛如常，方常清醒过来，正要大叫，却见一把明晃晃闪着寒光的匕首靠向她的脖颈，“你若不想活，便叫唤试试。”
紫烟立刻噤声，点点头，慢慢往里挪动身子，想要离它远一点，心却呯呯直跳，似乎要从她单薄的身体里跳出来。
黑衣蒙面人见她如此，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慢慢的在她床边的地上倚了下去。
这样外面就不会看到他的影子了，紫烟心里想，此刻，南宫玉还在外面么？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希望他再次踹开房门，冷冷的出现在她面前。
“嘶”床下那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又重重倒吸了一口气。
他许是受伤了呢，紫烟寻思着，恐惧渐渐退去，试探着问“你……现在可还好?”
他不理她。
紫烟抿唇想了想又道“我只是想帮你先止住伤口，你放心……我若想害你，你尽可以杀了我。”
她虽受教于孔孟，知礼仪廉耻，防四毒五害，却又深信浊水可澄清，世上绝无纯粹的坏人。
他依然不说话。
紫烟小心翼翼下了床，摸黑燃上一只红烛，又从墨玉的箱盒中拿出一个白瓷的小瓶，里面装得是顶好的金疮药。犹豫片刻之后向那人走去。
他迟疑的举起自己的胳膊，又闭眼“嘶”的一声，好像很痛的样子。
紫烟将蜡烛置在床耳上，将白色粉末细细的洒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剪了一块锦布替他包扎。
“谢谢姑娘！”他不自然的说道，借着烛光她看到他腰间有一块白色蠎玉，张牙舞爪。
一定是个盗贼，先盗王府，又盗将军府！紫烟摇摇头，说道“你一个七尺男儿，干什么不好，为何偏要做梁上君子呢？”
他微微一愣，许是不曾听过哪个被盗的像她一样说这样的话。
紫烟起身将首饰盒捧到他面前“喏，你若喜欢，大可以都拿了去，虽说不是无价之宝倒也可以保你后半生无忧，只是日后务必要好好做人，切勿再做苟且之事。”
他一惊之后，从梳妆盒挑出一支最寻常的银柄梅花簪子，轻声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不真切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不屑道“是‘梁上君子'的‘君子’么？”一边又在心里取笑他没有眼光，只拿了最不值钱的钗饰。
他终于扑哧一笑，墙角的更漏滴了几许，他看了看幽黑的窗外，又看了看她无不真诚的说道“他日定当重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说罢几步临窗，一个鱼跃，翻了出去。
紫立在窗前良久，确定外面并无大队人马巡逻后，稍稍安下心来，不管怎么说，她总不希望自己全力救下来的人，又不幸被捕禁。
他是如何进来的呢？紫烟将将才想到这个问题，环视见，门扣还紧紧的环着，窗户也是刚刚才打开……
不由得后脊生出许多凉意，可是，此刻，她真的不想再想下去……
月色正好，柔柔的金光铺撒下来，斜斜的挤进窗来，携着微冷的花香萦绕在房间里。
仿佛中，又回到了家里，伏在母亲怀里，听嬷嬷讲扬州放龙舟的情形，以及母亲是如何在十四五岁的光景，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引得无数男子不小心栽了跟头……她似乎能就着月色，勾勒出母亲当年绝世的容颜，一身浅色罗裙，一头斜插梨花的乌发，唇边淡起清浅的两靥，回眸一笶，秋水无痕，笑声传过那一座痤石桥，一丛丛芳郁的桃花林，还有那一湾湾清清浅浅的水滩，那时候的母亲，有多快乐……
不知道挨了多久，待到黎明破晓，黑色的夜空被时间掀去，烁亮的星辰不见了踪影，她才渐渐有了困意，转身去床上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随风潜入夜
